他一直討厭跟別人扯上關係。
更討厭跟笨蛋扯上關係。
所以小時候他一直滿心期待暑假趕快到來。
他無法理解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構造,才會放暑假還特地跑來學校。
這群笨蛋老是愛找些要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學生會有工作要做之類的爛理由,連假日都跑來學校混在一起。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還是……因為是笨蛋才愛混在一起?」
以往他一直這麼覺得。
甚至可以說,以往他一直看不起這些人。
但他現在……
「……」
紅月光在現在這大好暑假的最高潮,人卻待在學校裡。
暑假期間的學校校舍內十分寧靜,幾乎讓人錯以為是不是只有這裡的時間停下了腳步。
雖然聽得見遠方吵鬧的蟬鳴與學生進行社團活動的聲音,但校舍內幾乎看不到半個學生。
走廊上的燈也關了,唯有從教室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為整間學校帶來光影。
月光走在走廊上,自言自語地發著牢騷:
「……真熱啊。」
即使待在關了冷氣而導致氣溫不斷攀升的宮阪高中裡,他仍然穿著一身整整齊齊的直筒領制服,手臂上還套著代表學生會幹部身分的臂章。
他的腰帶上掛著一柄像是擊劍比賽用的劍,隨著他的步伐擺動。
這時有人大喊:
「哇哇哇,遲到這麼久會被學姊罵的啦~~」
只見一名穿著印有圖案的T恤與運動長褲、頭髮染成棕色的女生,從教室裡衝出來,眼看就要撞到月光。
月光當然輕巧地閃過,但這個女生卻說:
「啊、啊、對不起……等等,哇、哇!這不是月光會長嗎?糟糕,我沒化妝……不對,呃、會長暑假也要來學校做學生會的工作嗎?」
她說到後來更是一臉陶醉的模樣。
月光原本不想理會,準備繼續往前走,但這個女生又說:
「其實,我也是為了手球社的強化練習才來學校~~說是因為沒有預算,沒辦法辦營訓,只好在學校練習,真的是糟透了~~」
這女生邊說還邊跟來:
「大家都說放假還要來學校實在是糟透了……可是,既然會長也在學校……」
「……」
「就讓我覺得其實來學校也挺開心的……嘿嘿嘿……啊!我、我叫、三杉惠美……」
她囉唆個沒完沒了。
這讓月光開始感到煩躁。
不管怎樣,月光本來就很討厭笨蛋,也討厭聚集了笨蛋的學校。
而他現在卻被這典型的笨蛋給纏住,使他一臉厭煩,正想回頭罵:
「囉唆,別跟著我。」
但他還沒說話就住了口。
接著朝厚著臉皮跟來的女生看了一眼。
看到她沒有眉毛又沒化妝的臉上開心的表情,以及她穿在身上那件胸前微微隆起的T恤。
這件T恤上頭以多種顏色的搶眼字體寫著這麼一句話:
「I am a fool!(我是笨蛋)」
月光看著這個圖案。
這個圖案如此乾脆地宣告自己是笨蛋,讓月光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如果妳是明知道這一點還來纏我,反而讓人覺得痛快啊。」
「咦、咦?痛快?什麼痛快?」
「……」
「會長該不會是在誇我?」
「……」
「哇──會長誇獎我!我要去跟大家炫耀~~」
「……」
「啊!會長,那我得走了。明天會長也會來學校嗎?」
月光聽到這個問題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明天也會在學校。
自己也包括在這群難得放暑假卻每天跑來學校的笨蛋當中。
「想到就煩啊。」
這個女生聽到月光如此小聲嘀咕,便又開口問道:
「咦?你說什麼?」
月光不理她,結果她似乎擅自理出了各種結論。
「啊哈,但願我們明天還能見面!那我走了!」
她這麼說完便跑走了。
也不知道什麼事那麼高興,只見她連腳步都變得輕盈。
月光一臉厭惡的表情看著她的背影,接著自言自語:
「……熱斃了。」
這時背後又傳來一個女生說話的聲音:
「嘿嘿嘿──我看到啦~~」
但這個說話的聲調比剛剛的女生更輕挑。
而月光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
是最近強行跑來加入宮阪高中學生會擔任書記的碧水泉。
所以月光頭也不回。
即使如此,泉仍繼續說著:
「哎呀──月光小弟弟還是一樣那麼受女生歡迎耶~~兩人在暑假期間的學校裡相遇♡天氣悶熱死了,兩人的戀情反而更加熊熊燃燒……」
「妳很吵。」
月光回頭說了這句話。
泉則伸了伸舌頭笑著說:
「什麼嘛,夏天當然要談戀愛啊,紅同學。男生看的週刊雜誌上,就寫了女生到了夏天都會比較開放,這可是好機會呢~~」
說話的少女留著一頭染成金色的短髮,穿著宮阪高中的水手服。她的嘴裡含著棒棒糖,手上拿著圓扇,還掀起水手服的下襬,一點都不遮掩地露出整個肚臍,拿著圓扇搧啊搧的。
月光看著她邋遢的模樣。
結果她故意用手按住之前搧個不停的肚子說:
「你這樣看人家,人家會……」
「妳閉嘴。」
「討厭~~♡」
「……」
「啊哈哈~~不過天氣還真是熱耶,不能動用會長的權限開一下冷氣嗎?」
「既然覺得熱,乖乖回學生會室去不就好了?那裡有開冷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她說著望向月光。
嚴格說來,應該是望向月光背後的教室。
順帶一提,現在泉待在自己班上,也就是一年五班的教室裡。她在五班這個全是學力很高的優秀學生班級當中顯得格格不入,似乎也沒交到什麼朋友。然而關於這點,月光也是一樣,所以這完全不重要。
總之她現在正望向五班隔壁的隔壁教室──也就是一年三班。
她望向鐵大兔、賽託希梅亞,以及時雨遙的班級教室說:
「……不過說得也是。既然你都來了,剩下的交給你,我就回學生會室去吧~~」
月光聽了回答:
「這就對了。」
「不過啊,你對小希要好一點喔。鐵同學失蹤……她似乎遠比我們想像中更受傷。」
「哼,那個軟弱的笨蛋魔女什麼時候不受傷了?」
「是沒錯啦。」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那會長閣下,我在學生會室敬候佳音。」
「給我跪坐著等。」
「咦~~原來會長喜歡這種情趣遊戲……」
「少廢話,快走。」
「好好好。」
泉說完一邊搖著圓扇搧臉一邊走遠。
月光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接著再次看向一年三班的教室。一個小時之前,他就吩咐泉去叫賽託希梅亞過來,但這兩人一直沒回來,而且泉還打了手機說:
『我沒辦法啦~~』
聽到這沒用的發言,月光只好親自跑一趟。
他上前幾步,來到教室前面。教室的門開著,看得見裡頭的情形,但窗簾全部拉上,使得教室內十分昏暗。
昏暗的教室裡當然沒有其他學生,只有一隻魔女待在裡面。
賽託希梅亞。
她是一種人稱〈上古魔法師〉的怪物,全世界的秘密組織都覬覦她的力量。
但這個怪物現在卻有人的形體。
擁有發出粉紅色光輝的頭髮,以及白得晶瑩剔透的肌膚。
儘管穿著宮阪高中的水手服,但她的美麗顯然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太多。
她現在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座位上,手放在桌上撐著臉頰。
記得這是鐵大兔的座位,而她更滿懷憐愛地抱著這張桌子。
接著她發現月光來了,於是睜開眼睛。
一對深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光芒。
有鐵陪在她身旁時,她從來不曾露出這種蘊含漆黑絕望的妖豔眼神。
她以這雙眼睛看著月光,卻什麼話都不說。
「……」
她什麼話都不說。
月光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妳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
「這張桌子不是鐵。」
聽到這句話,魔女開口回答:
「……可是,上面有大兔的味道。」
「哼,真噁心啊。」
「……是嗎?可是你管不著。」
「少鬼扯了,妳是我的奴隸。」
「……」
「乖乖聽我的命令就對了。」
「……」
然而她不再回答。
月光見狀皺起眉頭,正要走進教室。
這時賽託希梅亞說了:
「……不要進來,小心我殺了你。」
但月光並不在意,踏進了教室。
賽託希梅亞什麼都沒做,只是抓著桌子一動也不動。
看樣子從那次〈軍方〉安排的強化集訓回來後,這兩天她一直待在這裡。
理由很簡單。
因為鐵大兔在〈軍方〉的實驗中被改造,而且結果失敗並讓他失去理智,從此下落不明。
〈軍方〉派來的學生會指導老師黑守是這麼說的。
──他已經不是人類了耶?
看來他說得沒錯。
鐵那個笨蛋躲過〈軍方〉撒下的通緝網持續逃亡。
而且賽託希梅亞為了查出他的下落,用過了所有的魔法,但她說每一種魔法都被反彈回來。以前的鐵沒有這樣的本事。
但是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鐵在〈軍方〉搞砸的實驗中轉變成了強大的怪物,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如今他們就連鐵待在哪個世界的哪個次元都不知道。
而看來賽託希梅亞也已經發現只憑她自己,終究是找不出鐵。
他們需要〈軍方〉的協助。
需要她最討厭的人類協助。
這時月光開口了。他對抱著鐵的桌子一動也不動的賽託希梅亞說:
「我沒興趣安慰別人……」
「那你就閉嘴。」
月光聽了皺起眉頭:
「妳打算繼續這樣到什麼時候?」
「直到找到大兔為止。」
「只在這裡抱著桌子,就可以找到鐵嗎?」
「……我在追蹤他的味道。我是以味道為起點──在所有次元撒下追蹤的絲線……」
「這樣就找得到嗎?」
「……」
「聽說鐵的全身都有反射咒力的結界。想來憑妳現在的力量,終究找不到他。」
「……」
「而且就算找到,妳也救不了他。聽說現在的他已經不剩絲毫理智,要是妳一個人去……」
賽託希梅亞聽月光說到這裡,突然「啊哈哈」笑了幾聲。
接著很乾脆地說:
「我就是想死在大兔手裡。我隨時都可以死。因為我的這條命,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意義。自己一個人孤伶伶的,寂寞得不得了……與其回到孤伶伶的日子,我寧可最後再見大兔一面,死在他手裡。」
她還繼續說了:
「而且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我在〈軍方〉的威脅下──把大兔交給了人類。我明明知道人類有多過份……卻還……」
這時月光開口:
「這不是妳的錯。」
「我沒有問你的意見……」
「那妳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難道不是因為要我幫妳救他?」
「……」
「難道不是因為妳要我救妳?」
「……」
「而且如果鐵會變成這樣是妳的錯,妳就更應該負起責任。」
「……」
「如果原本在我手下當奴隸的鐵,是因為妳的過失才被抓走,那妳就應該要負責快點把他給救回來。」
「……」
「我已經安排好救鐵的計畫。妳這個笨魔女別像個笨蛋似地耍自閉,乖乖來幫我。」
月光連罵了兩次笨。
這幾句話讓賽託希梅亞抬起頭來,以嘲笑的口吻說:
「哼?你有計畫?你嘴上囂張,到頭來還不是〈軍方〉的走狗?連違逆〈軍方〉都不敢的輸家,別在那兒亂吠。」
月光聽她這麼說,卻是老實地點頭承認:
「妳說得沒錯,我還沒有足夠的實力違抗〈軍方〉。」
「那就閉……」
「該閉嘴的是妳,賽託希梅亞。我告訴妳,妳什麼都還沒做就放棄一切,根本就是個廢物。我好歹沒有放棄妳這個廢物,還大發慈悲使喚妳。妳說這一切全都逃不出〈軍方〉的手掌心?那又怎麼樣?既然實力還不夠,我當然會在〈軍方〉的手掌上起舞,直到我有足夠的實力撕開他們的手掌為止。」
說到這裡,他將身旁的桌子往賽託希梅亞踢了過去。
賽託希梅亞舉起手,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起了作用,讓桌子飛向教室前方,並陷進黑板之中。
月光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看到妳這死樣子我就不爽。妳這個小角色不要在那邊哭哭啼啼的,趕快給我站起來。妳不是喜歡鐵嗎?那就來找我求救,跪下來求我,說妳願意一輩子當我的奴隸。只要妳這麼求我,雖然我會嫌麻煩,不過還是會幫妳。這跟〈軍方〉無關,我會幫妳救鐵大兔。」
賽託希梅亞瞪了他一眼,以快哭了的表情瞪著他,接著說:
「你、你這小子又有……」
不過月光並不聽她說話。
他抬頭看著教室天花板上那沒開的冷氣發牢騷:
「該死,實在有夠熱的。」
接著轉過身去:
「我在學生會室等妳,畢竟那裡開了冷氣。」
「你……」
賽託希梅亞又小聲地這麼說了,但月光不予理會,逕自走出教室,用力關上門。這麼一來就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走廊比一年三班的教室明亮得多。月光心想這當然是因為其他教室的窗簾是拉開的,陽光照射進來,但搞不好更是因為少了那個陰沉的魔女。
月光開始在走廊上前進。
然後試著在腦中思考賽託希梅亞剛才所說的話。
──到頭來你還不是〈軍方〉的走狗?
她說得沒錯。
〈軍方〉瞞著他改造鐵大兔,甚至不告訴他到底做了什麼樣的改造。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些他們都沒有告訴月光。
紅月光率領的學生會,決定追查鐵大兔的行蹤。
據說當初〈軍方〉反對,但指導老師黑守說服了〈軍方〉的高層。
不過月光也不知道黑守在打什麼主意。
即使救出了鐵,也不知道〈軍方〉打算拿鐵怎麼辦?
這一切他都不知道,卻在他們的手掌上起舞,的確越看越像個小丑。
他想到這裡,在心中嘀咕:
「……差不多該跟〈軍方〉斷絕關係了嗎?」
也難怪賽託希梅亞會怕。
當初就是〈軍方〉搞得鐵精神崩潰。
即使靠〈軍方〉的力量救回鐵,等著他們的未來也不可能會有光明。
洗腦。
囚禁。
極刑。
人類想得到的殘酷手段無奇不有,而賽託希梅亞對這點非常清楚,連想都不願意想。
已經不是人類的鐵大兔,到時候一定又會被〈軍方〉盯上,再度淪為犧牲品。
她就是擔心這一點。
所以她才會試圖獨自找出鐵的下落。
她拚命想獨自救回鐵。
月光心想如果是這樣,也許她以後不會再出現在學生會室了。
如果她真的不來,那也無所謂。
換作是自己,一定也會這麼選擇;換作是自己,要相信這群只不過一起行動了幾個月,而且原本還互不相識的人──
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故意非常用力開門的聲音。
接著是魔女說話的聲音:
「……你……你這小子,也不想想你只是個人類,說話實在讓人火大。」
月光轉過身去看著這個一臉既像生氣,又像感到困惑的魔女說道:
「啊啊,我正在想妳這麼笨,一定會出現。」
「你……」
「跟我來,我們要去救鐵。」
「……」
賽託希梅亞乖乖地跟了過來。這個魔女本來十分討厭人類,現在卻乖乖走在月光身後幾步。
氣溫還是很高。
這麼熱的日子裡,竟然有人會放下難得的假期,為了社團活動或是學生會之類的理由跑來學校,實在只有笨蛋兩個字可以形容。
更別說是還得帶著無聊的老師、無趣的同學,再加上麻煩的魔女跟精靈族混血兒,一起去救伙伴了。
月光心想,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天真鬼話。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於是他接起手機:
「是我。」
『是我~~』
是碧水泉。
『情形怎麼樣了?』
「她出來了。」
『哦哦,了不起,不愧是會長。你有沒有好言相勸啊?』
「有。」
『你騙人~~』
「總之我要回學生會室了,黑守在嗎?」
『他說晚點會過來。』
「其他幾個笨蛋呢?」
『美雷說要去買Dr. Pepper,哈斯格跟賽爾裘還沒來。』
「把所有人都叫過去,我們也要過去了。」
『遵命~~』
月光掛掉電話,就這麼往學生會室走去。
這時賽託希梅亞開口了:
「等一下。」
她在月光背後繼續問道:
「你剛剛說已經安排了救大兔的計畫……是你自己的計畫?」
月光頭也不回地回答:
「不是。」
「是〈軍方〉的計畫?」
「對。」
「哼。」
她發出了嘲諷的聲音。
月光回過頭去。
發現她一臉疲憊傷心,彷彿對一切絕望的孤獨表情,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不動。
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那一邊。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
她的表情訴說著都是因為跟人類、跟〈軍方〉扯上關係,事情才會弄得無可挽回。
月光看著她的臉說:
「妳這個廢物,不要給我一臉輸家的表情在那邊煩惱,看了就礙眼。」
「你……」
月光打斷她說:
「既然都要煩惱,妳該想的是怎麼算計〈軍方〉。」
她以有些驚訝的表情抬頭看著月光喃喃說道:
「……算計〈軍方〉?」
接著微微露出思索的表情。她的臉上找回了幾分開朗,露出淡淡的笑容:
「……因為你自己太笨,根本想不到方法?」
「……少跟我鬼扯。要是我搶走部下的工作,你們不就沒事做了?」
「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是天才。」
「這我聽膩了。」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
月光撂下這句話。
他本以為賽託希梅亞會回嘴,但她什麼都沒說,反而只是點點頭喃喃自語:
「……也好……算計他們……要算計他們是吧……」
緊接著她只輕輕踏出一步,身體就浮了起來,隨即在月光的身旁落地,就這麼抬頭打量月光的臉說:
「那就說給我聽聽,告訴我〈軍方〉到底安排了什麼樣的計畫來救出……來俘虜大兔?」
月光看了看賽託希梅亞的表情,接著彷彿故意不理她似地邁出腳步說道:
「妳總算有心做事啦。」
「這才不是你的功……」
「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我的功勞。」
「……啥?你到底有多……」
月光又打斷她的話:
「計畫詳情我到學生會室再說,畢竟到時候還是需要其他幾個傢伙幫忙。黑守當然也會到學生會室來,這個計畫就是他訂定的。如果妳真想算計〈軍方〉,就別讓他看穿妳的心思。」
賽託希梅亞又問:
「……黑守……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月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不知道。
無論是〈軍方〉、黑守,甚至連這間學校存在的理由,他都不了解。
他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當學生會長,受〈軍方〉利用。
想到這裡,月光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嘀咕:
「……受不了,他們把我當什麼人了?」
說著抬頭望向走廊前方通往學生會室的樓梯喃喃說道:
「……不過也好,從現在起我要顛覆這一切。」
他當然沒有勝算。
他也知道〈軍方〉實在太強大,不是個人能夠應付的存在。
但他仍然露出笑容。
因為他很擅長沒有勝算的比賽。
不,應該是因為打從他懂事以來,就一直跟讓他顯然沒有任何勝算的怪物弟弟明爭暗鬥。
這次也一樣。
而他並不打算認輸。
他爬著樓梯,開始在腦子裡思考讓〈軍方〉那些人屈服的方法。
接著想像〈軍方〉與日向在他面前五體投地的情景。
「……」
但他還沒有那樣的實力。
現在還沒有。
所以他不再說任何話。
◆
學生會室裡只有泉一個人。
「夏天!戀愛!女生都會變開放!這可是好時機啊!是這樣啊?」
她獨自在裡頭吃著洋芋片,翻閱不知道從哪個男生桌上拿來的男性雜誌,喃喃說著這些話。
接著她回過頭去,從窗戶望向暑假期間的運動場。
她看見運動場上有棒球社的學生在練習。
社團經理在場邊嬌聲喊出未免太露骨的加油聲:
「大家加油~~尤其是佐久間同學,你要加油喔~~♡」
泉茫然看著這幅光景,嘴上說著:
「……嗯。是嗎是嗎?夏天果然還是該談戀愛?」
接著先舔了舔被洋芋片沾得油膩的手指,然後握緊雙拳在胸前交叉,再試著猛力張開雙臂。
結果學生會室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妳在做什麼呀?」
泉維持雙手攤開的姿勢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穿著宮阪高中制服的俊美男子站在那兒。
出聲喊她的,是一名有著一對溫和的深藍色眼睛與金色頭髮的男子。
他是賽爾裘.恩特略。
他與弟弟哈斯格.恩特略是一對精靈族的混血兒,一起被挖角到本校的學生會。據說他們是優秀的封.解咒師,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過去。話說回來,這個學生會的人全都有點不正常,所以他的個人檔案當中真正值得矚目的是以下幾點:
戀弟控。
花花公子。
而且長得帥,非常受女生歡迎。
泉朝這個大受女生歡迎的花花公子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
「嗨,賽爾裘同學,昨天才見過耶。」
賽爾裘也笑嘻嘻地回應:
「是,我們昨天才見過。」
說著走了進來,環顧學生會室四周。
「怪了,我收到簡訊,說是要在這裡集合,結果我是第一個來的?」
泉點點頭回答:
「就是啊。」
他聽了開心地笑了笑說:
「那太好了,泉同學,我們終於可以獨處了。」
泉笑著回答:
「啊哈,你跟每個女生都這麼說嗎?」
賽爾裘很乾脆地點點頭:
「對。」
於是泉一臉傻眼的表情:
「你還真~~是永久暑假狀態耶~~」
「咦?永久暑假?」
看到賽爾裘歪著頭這麼問,泉笑著說:
「我在自言自語。」
賽爾裘一臉納悶的表情看著泉,再度開口問道:
「那泉同學妳到底在做什麼?」
泉歪了歪頭:
「什麼做什麼?」
「妳剛剛不是把雙手一下收起一下張開嗎?」
泉這才恍然大悟,想起剛才自己做的事。她看了看收起的雙手說:
「呃,這個啊,這是在練習解除心防與加強心防。」
「心防?」
「沒錯,因為暑假到了,要是開放過頭,就會被人說鬆垮垮的~~」
但泉的說明只讓他更加一頭霧水。
泉見狀又啊哈哈笑了幾聲:
「不過這也是我在自言自語啦~~話說回來,還是有冷氣的房間好啊。天氣這麼熱,真不敢相信竟然還有人在外頭打棒球。」
她再度望向窗外。
窗外有個男生滑壘回到本壘得分,又引起女生一陣尖叫。
她看著這樣的景象,喃喃說道:
「……好青春啊。」
賽爾裘聽了後坐到泉身旁的座位上問了:
「妳想要青春嗎?」
泉看著他說:
「你坐到我旁邊的動作也太自然了吧。」
賽爾裘笑嘻嘻地說:
「因為這種事我很拿手。」
「你再這樣成天跟女生打情罵俏,小心又被你弟弟罵喔。」
「剛剛我也被他罵了。」
「挨罵了還學不乖?」
「眼前有美女卻不愛上她,那不是很失禮嗎?」
「你是哪來的義大利人啊?」
聽她這麼說,賽爾裘仍然面帶微笑回答:
「我討厭義大利。」
這句話讓泉想起了〈軍方〉讓她看過的那份賽爾裘調查報告。
記得他的母親遭到一個叫做〈教會〉的組織囚禁、改造,這個組織跟〈軍方〉同樣可怕,想來〈教會〉對賽爾裘做的事,就跟〈軍方〉這次對大兔的所作所為差不了多少。
聽說〈教會〉的大本營是在義大利的梵諦岡,於是泉又說了:
「想利用同情心引起我的注意也沒用喔~~」
賽爾裘笑著回答:
「啊,行不通嗎?」
「行不通行不通。學生談戀愛就是要青澀到爆炸才行喔~~」
他聽完這句話,一臉上了一課的表情點點頭說:
「哦,青澀啊?我對人類還不是很了解,可以請妳告訴我該怎麼做嗎?好讓我有個參考。」
於是泉便開始授課:
「那我們假設女生弄掉了橡皮擦吧。」
「唔,橡皮擦啊?」
「嗯。然後你要一臉很陽光的表情幫她撿起來!」
「啊,這種事我最拿手了!」
「好了,賽爾裘同學0分!答案是撿起來就輸了!」
「咦咦!」
「你應該要想:『嗚嗚,我好想幫自己喜歡的女生撿橡皮擦,可是我又不好意思撿啦啊啊啊。』這樣煩惱個三天左右才是正確答案!」
「咦咦~~」
「畢竟光是你可以一點都不緊張地跟那個女生說話,就已經證明你不是真心的了!」
「喔~~是這麼回事喔?」
「我哪知道?」
「咦~~」
說著賽爾裘笑了笑。
泉則在他眼前拿起桌上的橡皮擦,一鬆手橡皮擦掉到地上。
賽爾裘見狀發出一聲:
「啊……」
接著就要去撿,卻又立刻停手,並朝泉看了一眼,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才好的表情。
最後他開口問了:
「我幫妳撿吧?」
泉笑著點點頭回答:
「反正我不會跟你談戀愛,就請你放心撿吧。」
賽爾裘聽了露出苦笑:
「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說話的樣子一點都不顯得遺憾。泉則對幫忙撿起橡皮擦的他問道:
「要吃洋芋片嗎?」
他點頭回答:
「要。」
接下來好一陣子,室內只聽得見他們兩人吃洋芋片的聲音。
這時忽然有個叫聲劃破了這些聲響:
「第一~~!」
接著學生會室的門被猛力打開。
一個可愛的少女跳了進來。
這個女生個子嬌小,又長得一張娃娃臉,雖然身上穿著宮阪高中的水手服,但怎麼看都不像高中生。
也不知道到底什麼事這麼開心,只見她甩著馬尾,以火力全開的笑容看著兩人說:
「第一~~!」
與目中無人的本校學生會長訂了契約的雷之惡魔──安藤美雷這麼大喊。
泉聽了便問她:
「什麼東西第一?」
美雷大聲地回答:
「咦?是什麼事情第一啊?我都忘了。」
「妳問我我哪知道?」
「啊、啊,美雷也要吃洋芋片。」
「不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到美雷表情震驚、全身僵硬,彷彿親眼目睹世界末日來臨,泉於是笑著說:
「騙妳的啦,吃吧。」
「太棒了!」
說著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拿了張椅子湊在一旁。
泉見狀說道:
「好像下黑白棋一樣被包夾了,洋芋片好受歡迎。」
賽爾裘則說:
「我的目標是泉同學耶~~」
「哦,這樣啊?」
美雷則說:
「小泉小泉。」
「什麼事?」
「我去買Dr. Pepper,結果買了十二罐就賣完了。」
泉聽了一臉佩服地說:
「是喔?自動販賣機裝了那麼多飲料喔?」
「虧人家本來想買一百罐的耶!」
「咦~~喝那麼多會得胡椒病的~~」
「那是什麼病?」
「我也不知道。」
「聽起來好可怕耶。」
看到美雷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泉搔了搔她的頭並點點頭:
「就是說啊。好了,可以吃洋芋片了!」
「太棒了!啊!小泉要不要喝Dr. Pepper,可以分妳一罐喔?」
「不,謝了。」
「謝,謝了。」
美雷喊出這句讓人莫名其妙的話,然後開始吃起洋芋片。
房間裡再度只剩下吃洋芋片的聲音。
泉往美雷拿來的一個裝滿Dr. Pepper的塑膠袋看了一眼。
月光對美雷一向保護過度,一天只准她喝兩罐碳酸飲料,現在卻准她一次買多達十二罐的Dr. Pepper,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們可能又有一陣子回不了宮阪高中了。
理由很簡單。
因為他們要去找失蹤的鐵大兔。
雖然還不知道詳細情形,但據說〈軍方〉已經掌握了鐵大兔的所在。而聽說那裡是個相當危險的地方,而且去了之後可能很難回來。
所以泉也帶了幾天份的換洗衣物與生活用品到這間學生會室來。
「……」
她想到這裡,朝放在角落的兩個大型運動提袋看了一眼。那兩個提袋都是她的,舉凡換穿衣物、內衣褲與牙刷等等,全都已經裝了進去。
但她仍然花了些時間思索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因為應該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紅會去找從大兔失蹤以來就鬱鬱寡歡的小希,大概就表示終於要出發了。
所以泉在腦子裡做了最後的確認,以防忘了帶什麼東西。
為避免萬一,她還在自己房間的書桌抽屜裡放了一張給家人的告別信。
這個學生會裡只有她是個凡人,稍有失誤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如果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那麼危險,她真的會非常容易丟了性命。
所以她在告別信上寫了「我本來應該會在十八歲那年因病死掉,現在卻早了兩年,真的很對不起。」
而且昨天她還為父母跟弟弟做了晚餐。
「小泉特製的咖哩上桌囉~~」
她拿出看家本領煮了一鍋咖哩,但弟弟們卻懷疑姊姊不會煮咖哩,於是她便鬼扯:
「其實我爸爸是印度人……」
接著爸爸顯得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別說是印度了,泉就連用的咖哩塊都是最大眾款的佛蒙特咖哩。
「……」
她想起昨晚餐桌上的情景,想起全家人特意順著她大笑,就讓她忍不住笑了笑。
全家人的心裡都有個重擔,知道她會在十八歲時死於腦腫瘤。
以往她為了趕走家人心中的不安,一直努力強顏歡笑,然而──
然而這陣子她卻真心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畢竟每天都持續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別說活不到十八歲了,現在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危險到了極點,只要她稍有疏失,隨時都可能喪命。
而且身邊還有惡魔、精靈族之類的人,前陣子甚至還被找去練習魔法。
泉現在也已經能夠使用幾種可說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簡單魔法。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會找出能消除腦腫瘤的驚人魔法……
「……」
當然事情多半沒這麼簡單。
但她這陣子真的能夠由衷歡笑。
最棒的就是每天都跟死亡作伴。
最棒的就是並非只有自己一個人恐懼死亡。
最棒的就是處在最糟狀況下的人並不是自己。
自己是站在要救人的那一方。
之前總是只能被人憐憫的自己,竟然站上了等著救人的那一邊。
這使得她差點笑出聲來。雖然知道這樣不對,但就是忍不住想笑;明知這樣對小希很過意不去,但就是忍不住想笑到流眼淚。
她心想:「啊啊,被魔王囚禁的大兔,你要等著,我們會去救你的。」
「……」
接著她再度望向窗外那群少年少女。
就在不久之前,看著這群平凡又普通的人,她還覺得有一點……真的只是那麼一點點羨慕。
「……」
這時突然聽到墜入情網的社團經理大喊:「山本同學~~♡」泉心想:「奇怪,她剛剛不是才對一個姓佐久間的拋媚眼嗎?」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她現在即使看到這樣的光景,也已經沒有一絲羨慕的感覺。
因為自己每天都過得這麼充實,自然不覺得羨慕。
泉衷心感謝上天。
儘管這個世界實在太殘酷──尤其像〈軍方〉或〈教會〉的所作所為更是如此,讓人怎麼想都不覺得有天神的存在,但她還是由衷感謝上天。
「啊啊,能過這樣的高中生活,我實在太幸福了。」
賽爾裘聽了就說:
「妳的笑容可以帶給人幸福。」
他又丟出這麼一句像是會對每個女生說的話,泉半瞇著雙眼回答:
「是喔。」
「我是說真的耶?」
「好好好~~」
「那算了,是騙妳的。」
「咦~~?」
說著泉笑了笑,又開始吃起洋芋片。洋芋片真的很好吃。
美󠄊󠄀󠄃󠄎雷󠄊󠄀󠄃󠄎看󠄵󠄀󠄀󠄂著󠄫󠄑󠄭󠄙她󠄹󠄟󠄰󠄘說󠄟󠄻󠄉󠄜:󠄱󠄼󠄃󠄍󠄌󠄷󠄱󠄳󠄫󠄕󠄷󠄚󠄋󠄒󠄷󠄼󠄲󠄦󠄒󠄵󠄫󠄿󠄯󠄖󠄮󠄚󠄀󠄓󠄴󠄸󠄔󠄭󠄭󠄢󠄢󠄰󠄮󠄛󠄑󠄔󠄽󠄈󠄕󠄵󠄣󠄁󠄅󠄹󠄄󠄭󠄓󠄥󠄲󠄮󠄔󠄔󠄘󠄊󠄫󠄄󠄼󠄭󠄧󠄀󠄧󠄈󠄸󠄃󠄧󠄗󠄦󠄭󠄂󠄖󠄠󠄛󠄉󠄴󠄫󠄔󠄜󠄊󠄋󠄂󠄡󠄵󠄘󠄆󠄻󠄥󠄄󠄩󠄌󠄗󠄲󠄢󠄚󠄃󠄲󠄵󠄣󠄥󠄹󠄴󠄯󠄙󠄍󠄠󠄕󠄶󠄨󠄆󠄴󠄽󠄼󠄢󠄱󠄽󠄕󠄤󠄮󠄩󠄎󠄴󠄋󠄭󠄑󠄛󠄱󠄧󠄆󠄸󠄸󠄬󠄈󠄘󠄹󠄫󠄿󠄙󠄥󠄉󠄈󠄾󠄨󠄡󠄻󠄵󠄚󠄴󠄴󠄦󠄲󠄋󠄰󠄢󠄎󠄙󠄌󠄌
「好好吃喔!」
這實在是一句再單純不過的評語,泉聽了點點頭。
接著繼續吃洋芋片。就算是大包裝,三個人一起吃,還是讓洋芋片迅速減少。
這樣的景象,全都看在一個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學生會室入口的男生眼裡。
他有著深藍色的頭髮與金色的眼睛。
他是賽爾裘的弟弟──哈斯格.恩特略。
他跟賽爾裘不太一樣,臉孔顯得比較粗獷而倔強。雖然這種風格也非常受女生歡迎,但不知道他是沒興趣還是單純只是害羞,並不像他哥哥那樣跟每個女生都很要好,反而每次看到他,他總是在罵那個腦袋每天都在放暑假的哥哥。
總之哈斯格背靠著走廊牆壁,環抱雙手站在那裡。
他就是不進來。
泉沒多想就喃喃問道:
「哈斯格同學為什麼不進來?」
賽爾裘回答:
「他是好心不打擾我們,因為我們看起來感情很好。」
「你還在扯。」
「啊哈哈。」
賽爾裘笑了笑,接著看向弟弟:
「哈斯格,你為什麼不進來啊?」
結果哈斯格看著他說:
「裡面已經有三個笨蛋坐成一排,進去一定會搞得很麻煩的吧?」
「哈斯格你又來了,明明那麼喜歡我。」
賽爾裘這麼一說,哈斯格就回答:
「去死啦。」
說著還是走了進來。
賽爾裘嘻嘻笑,帶著一副想到什麼好主意的表情看向泉。
泉見狀問道:
「怎麼啦?」
賽爾裘以視線示意桌上那塊他先前幫忙撿起來的橡皮擦。
泉也露出會心的笑容,拿起橡皮擦,接著發出一聲:
「啊……」
就這麼讓橡皮擦掉在哈斯格身前。
「嗯啊?」
結果哈斯格發出這樣的聲音,朝在地板上滾動的橡皮擦看了一眼,然後粗暴地一踢,將橡皮擦踢回泉的腳邊,接著就在旁邊找了張椅子坐下,望向學生會室的入口說:
「月光那小子,叫別人來集合,自己卻遲到?」
賽爾裘則是看著泉:
「好了好了,泉同學,剛剛哈斯格的反應可以得幾分啊?」
聽他如此刻意地問出了這個問題,泉便回答:
「這個嘛,從青春的角度來看,剛剛那下應該挺高分的吧?兼具害羞與善良,讓人有點小鹿亂撞耶。」
「哦哦,哈斯格比我高分?」
「就說你是0分了。」
但賽爾裘卻顯得十分高興:
「原來如此。總覺得弟弟受歡迎還挺讓我感到高興的。我明白了,那麼泉同學,哈斯格就拜託妳了。」
「咦~~」
「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害羞得很,一跟女生說話就會緊張得全身發抖,什麼話都說不……」
這時哈斯格朝賽爾裘扔了張椅子過來,讓他沒能把話說完。
賽爾裘輕鬆地接住椅子說:
「哈斯格,怎麼可以對哥哥扔椅子?」
哈斯格皺起眉頭回答:
「煩死了,所以我才不想進來。」
「你老是愛嘴硬,明明那麼喜歡哥哥。」
「我才沒這麼說。」
賽爾裘還是一臉笑嘻嘻:
「啊,還是因為我被泉同學搶走,你才不高興……」
「我叫你去死啦。」
「啊哈哈。」
這對戀兄戀弟情結的兄弟自顧自地打情罵俏。
泉半瞇著眼看著他們,又吃起了洋芋片來。
月光吩咐要集合學生會所有成員,自己卻還沒來。
哈斯格拉了另一張椅子坐下,賽爾裘對他說:
「哈斯格也要吃洋芋片嗎?」
「洋芋片?啊啊,嗯。」
「泉同學,可以嗎?」
泉於是撕開捧在手上的大包洋芋片,放到桌上掀開。
然後跟大家一起分享。
暑假的午後。
大家聚集在學生會室裡無所事事。
這幅光景實在太和平,簡直讓人覺得什麼非洲有人餓死啦;哪個國家又開戰啦;朋友被抓去做人體實驗還搞到場面失控、人也失蹤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但這些全都是實際發生的事。
泉說:
「這洋芋片明明這麼好吃耶!」
美雷聽了也說:
「就是說啊!」
賽爾裘則問了:
「妳是在跟什麼東西比啊?」
泉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問題:
「不過紅同學還真慢啊。」
賽爾裘聽了點點頭。
接著抬頭看看室內的時鐘。
時間已經來到一點二十分。
如果不是暑假,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
這時鐘聲響了。
即使沒有上課,這間學校的鐘聲還是會響。
說是因為這種鐘聲還有維持結界的作用。
鏘~~鏘~~鏘~~鏘~~變調的鐘聲迴盪不已,接著一名男子走進學生會室,彷彿早就在等這一刻來臨似的。
他有著一頭漆黑的頭髮,雖然已經是夏天了,他一身直筒領制服還是穿得整整齊齊。
他是學生會長紅月光。
「看來所有笨蛋都到齊了啊。」
哈斯格則對他說:
「你也太晚來啦。」
但月光不予理會。
接著賽爾裘問道:
「我們何時出發?」
但月光還是不理睬。
美雷於是大喊:
「月光!」
接著站了起來,拿起放在地上那個裝滿Dr. Pepper的塑膠袋說:
「聽我說,聽我說,Dr. Pepper啊,只剩十二罐……」
美雷說著就要跑向月光,但月光的反應是……
「囉唆。」
而且還一腳踹在美雷臉上。
「唔嘎啊!」
美雷臉上被踹了一腳,但看來卻有點高興:
「結果我只買到十二罐。不過啊,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管自動販賣機的叔叔說美雷買了這麼多,所以Dr. Pepper的銷售量是裡面最高的!所以,是第一。」
月光當然不理她。
這時泉望向月光身後,賽託希梅亞已經來了,不知道月光是怎麼把她拖來的。儘管她看起來悶悶不樂,但已經遠比先前看到時開朗得多。
泉微笑著說:
「不愧是會長。」
但月光還是不予理會。
他環顧四周問道:
「黑守呢?」
泉回答:
「他說一點半會來。」
「是嗎?」
月光抬頭看了看時鐘。
接著在學生會室桌前的月光專用座位坐下。
賽託希梅亞也在最邊邊的座位坐下。
這樣一來,除了鐵大兔之外,學生會所有幹部都到齊了。
成員集合的原因就是要去救他。
而且得冒生命危險。
泉想到這裡便開口:
「總覺得我們感情好好喔~~」
但月光、哈斯格與小希都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
賽爾裘則笑得十分開心。
美雷也開心地附和。
泉笑了笑,又吃了一片洋芋片。
然後再次抬頭看看時鐘。
再過十分鐘,〈軍方〉派來當這個學生會指導老師的黑守就會過來。
泉又問道:
「我準備好一個禮拜的換洗衣物,不過我們要去哪兒啊?」
月光聽完只是看了她一眼,還是什麼都不說。
也就是要等到一點三十分他才肯說。
泉心想要去的地方當然不是人類的世界。然而就算月光說要去埼玉縣這類的地方,她應該也只會覺得原來這麼近。
不過紅說過要去的地方很危險,要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應該不可能是埼玉縣。
那麼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她稍微想像了一下。
總覺得應該會是個陰暗的地方。
例如那裡可能會是一整片荒涼的大地,天空也不會射下光線。
裡面充滿了妖魔鬼怪,總之就是這種非常不得了的地方。
想像這樣的景象,泉覺得有些興奮。
想像這種超乎日常的世界,讓她感受著些許的恐懼與興奮,等待黑守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