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觀來看,亞人學校其實跟普通的學校沒什麼差別。
它座落於京都郊區,比較特別的是教學大樓兩處的巴洛克式高塔,像兩尊沉默的石巨人俯視著底下的一切。
真志注意到外圍的牆壁和電線杆上漆著一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幾名工人正在著手清理。
『豬玀滾出地球!』
『人類至上!』
真志無視那些,深深吸一口氣後踏進校園。
如果要說這裡給他的第一印象,那就是荒涼。不只是柵欄和牆壁,校園內到處都爬滿長春藤,有些還從磁磚縫隙冒出來,導致門口的銅像幾乎被綠海淹沒。
穿過褪色的紅磚拱門,來到走廊,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寒意,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掠過。真志回頭四處張望,卻沒看見半個人影。
有時候還會聽見奇怪的低語,應該是風聲吧。
「嗨,有人在家嗎?」
原地呆站了好一會兒,真志覺得疑神疑鬼的自己有些可笑,於是重新拉好外套,繼續往前走。今天說什麼都不能遲到。
「我以為入學儀式是今天。」真志一邊納悶著一邊探索這環境。
沿途,他注意到牆壁上有不少凹痕。
起初以為是看走眼,走近一瞧才發現那是長達三十多公分的爪痕。天曉得留下這痕跡的玩意兒得有多大。
他立即遠離那個區域,保命要緊。
接著,真志決定去辦公室打個招呼,結果繞了老半天,這裡居然連一個告示牌都沒有,布告欄也空無一物,似乎在暗示這裡已經很久沒辦過活動了。
「既然如此,直接去開學典禮的場地總不會錯了吧。」
按常理判斷,典禮肯定是在活動中心。或許因為全校師生都聚集在那裡,所以才找不到人。
真志看了眼牆壁上造型奇特的時鐘,現在還不到七點半。
以日本來說,九點開始課程是習俗,這間學校的人會不會太勤奮了?
總之先去報到打卡再說。
真志在廁所梳洗一番,抬頭望著鏡中那張臉,忍不住歎息。
虧自己特別預想過所有可能會發生的情況,結果還是出了差錯。
若要找出為此負責的傢伙,肯定是津野田誠三。他連這間學校的行程表都沒告訴真志,打給秘書一律用「他很忙」來搪塞,網路上也查不到任何資訊。
一開始來到這地方,還以為會是類似霍格華茲那樣的情況,實際走一遭後才發現差很多。真志沒遇到什麼旋轉樓梯,卻依然陷入迷路的窘境。
──這就是「那個」吧。
系統強制讓玩家回到最初的起點,除非找出關鍵道具,才能解除輪迴的愚蠢設定。
順帶一提,解謎並不是新谷真志的強項。
不管日本最爛的人是誰,真志都有自信比他更爛。
就在他努力思考下一步的時候──
「你在那裡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咦?」
真志聽見一個聲音,視線迅速轉向原本沒有擺放任何東西的角落。
那裡站著一位眼神兇狠的孩童。
「我在問你話,臭布納,這種時候給點反應是人之常情吧?」
她的皮膚白皙、臉蛋稚嫩圓滑,深藍色的頭髮綁成辮子,與其色系相配的眼珠子,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系罩衫。
雖然不能否定她很可愛,但是⋯⋯
「你是啞巴嗎?」
純真無邪,完全不適用於眼前這位女孩。
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咄咄逼人,和十幾歲的外貌難以串連在一起。
只見女孩突然擺起怪異的姿勢,將兩掌合併,難道是在表演魔術秀?
以防萬一,真志連忙後退幾步。
但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別說從帽子裡飛出的鴿子,連一點火花都不曾出現。現場一片尷尬的寂靜。
真志轉念一想,搞不好能請這孩子幫忙帶路。
「小妹妹,妳知道開學典禮要往哪邊走嗎?我對這裡還有些陌生──」
「少囉嗦!立刻使出你的招式!」
「招式?那我選擇⋯⋯翻開覆蓋的陷阱卡!」真志擺出跟電視節目裡一樣的姿勢。
女孩困惑地皺起眉頭,「你腦子有洞嗎?」
「我在配合妳耶。」像這樣大聲喊出台詞丟臉死了。
現在的小孩都沒看過遊X王喔。
「台詞?你以為人家在開玩笑?」女孩眼角開始抽蓄,「就算是對付比蟲子還低級的敵人,也會希望他拿出全部的實力,如此一來才能洗淨身上的罪惡。」
真志猜測對方大概是本校的學生,偷偷翹課跑出來玩幻想RPG遊戲。這麼年輕就得中二病,需要重點關注。
「顧著做白日夢不去學習,將來會吃虧喔。」
相信我,哥哥很懂。
「誰、誰在跟你玩幼稚遊戲啊!?」
女孩氣得瘋狂跺腳,眼神比剛才還要恐怖十倍。
是不服氣嗎?真志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很會玩遊戲,捉迷藏躲到隔天清晨都沒人發現。
「好啊!既然給你機會不領情,被輾成肉渣就不要埋怨!」
「冷靜點嘛,學生的本分不就是用功讀書嗎?」
「你沒資格對人家說教!」
被女孩這樣一吼,真志明白現在不管講什麼,都無法平復對方的情緒。
還是用棒棒糖來賄賂她吧。
咚!
女孩此刻跨出了一步,兩掌以順時鐘的方向轉了半圈,嘴邊不知道在默念什麼咒語。
──剎那,真志感覺到周遭的大氣發生變化。
伴隨著未知的不安感,生物本能告訴真志要逃離這裡,逃離這位一點也不可愛的中二女孩。
「臭布納,下次麻煩派強一點的對手。」
「對手⋯⋯?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布納到底是誰?」
「那是對人類的蔑稱啦,連這個都不知道?」
鬼才曉得。
不確定跟這傢伙繼續對話有何意義,真志開始搜索附近有沒有逃生出口。
殊不知這個舉動被對方看穿了。
「不會讓你逃跑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視線範圍內的所有門窗通通關上。
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小鬼!別再鬧了!」
「哼,因為小伎倆被識破所以露出原貌了嗎?真可悲。」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又沒跟妳結仇!」
「沒有結仇?」聽見真志的提問,藍髮女孩的語調突然低沉下來,臉蛋由於憤怒而皺成一塊。
現在的她,光是眼神就足以帶給人永無止盡的恐懼。
「被奪走性命的夥伴、褻瀆他們的存在意義,這筆帳,人家會把它們一一討回來。」
「我這輩子連小貓小狗都不敢欺負,那些事情怎麼可能跟我──」
女孩絲毫不打算聽真志的解釋,索性張開手掌。
啪吱!真志看見對方手裡出現一個散發著綠色光芒的小型符文陣。
她將其輕推出去,符文陣在飛向真志的同時逐漸擴大,逼得他無路可退。
空氣劈啪作響,地面微微震動,身處室內卻感受到強勁的風勢不停吹過臉頰。真志連忙舉起雙腕遮住口鼻,連睜開眼睛都有困難。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魔法。
在模糊的視線當中,位於風暴核心區域的女孩無動於衷,彷彿對這些混亂免疫。
「術式架構完畢。準備好受死。」
「停⋯⋯快停下來啊!妳打算連整棟建築一起炸掉嗎──!?」
「打從你踏入校園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註定了。自不量力的傢伙只有消失的份。」
女󠄊󠄀󠄃󠄎孩󠄊󠄀󠄃󠄎一󠄵󠄀󠄀󠄂彈󠄫󠄨󠄦󠄎響󠄵󠄉󠄍󠄈指󠄞󠄽󠄊󠄶,符󠄥󠄹󠄵󠄠文󠄋󠄻󠄦󠄚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真󠄝󠄘󠄟󠄠志󠄈󠄕󠄑󠄕首󠄞󠄓󠄦󠄈先󠄭󠄎󠄨󠄯感󠄆󠄈󠄎󠄴受󠄖󠄓󠄡󠄔到󠄊󠄦󠄖󠄜一󠄰󠄢󠄧󠄇股󠄎󠄺󠄹󠄡衝󠄶󠄲󠄣󠄕擊󠄍󠄣󠄺󠄷波󠄩󠄊󠄿󠄅。󠄗󠄌󠄽󠄋󠄼󠄍󠄡󠄔󠄴󠄠󠄨󠄙󠄢󠄠󠄐󠄥󠄨󠄐󠄣󠄷󠄢󠄠󠄭󠄐󠄜󠄓󠄖󠄬󠄮󠄢󠄙󠄫󠄌󠄚󠄒󠄭󠄳󠄐󠄽󠄟󠄄󠄼󠄐󠄛󠄙󠄼󠄔󠄕󠄫󠄉󠄙󠄿󠄥󠄍󠄊󠄣󠄻󠄼󠄸󠄩󠄙󠄗󠄍󠄷󠄯󠄠󠄉󠄘
「唔哦哦哦哦──!?」
彷彿要貫穿後腦勺連帶炸飛牆壁的兇猛氣勢,將他整個人吹飛出去。
視野大幅度的扭曲歪斜,徹底喪失思考跟判斷方位的能力,碎石猶如雨滴般不斷相互撞擊。
壓倒性的毀滅,沒有比這更吻合的詞彙了,那是連神都會為之顫抖的可怕力量。
「元素之母.請求賜予汝之威能.《強風護盾》──!!」
就在世界的輪廓即將消失之際,另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穿透進真志耳中。
難道那也是咒語的一種?一次使用兩招來消滅人會不會太超過啊?
他明明只是想參加入學典禮。
「別來礙事!」女孩不悅地叫喊著。
全身使不上力氣,應該說連四肢是否健在都無法確定。真志失去所有感官,唯獨瀕臨「死亡」的這份恐懼最為真實。
腦海閃過霧羽臉上的笑容。
「可惡⋯⋯我⋯⋯怎麼能在這裡──」
真志試圖爭取最後一絲時間,伸手抓住逐漸遠離的意識,卻高估了自己的精神耐力。
所謂死不瞑目,指的就是這樣吧。
接著,一股無形力量將他的意識拖到黑暗最深處。
對不起,霧羽。
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