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寫在日記最後一頁的內容。
字跡潦草、拙劣卻深刻。此時此刻,姊姊的右手沾滿一盒就價值千金的貴重藍色顏料,狠狠地握緊日記的最後一頁。
由於長期關閉輸氧系統的緣故,空氣有些稀薄。
狹窄的巢格充滿書本腐朽與塵埃的味道。
那是經常可以在姊姊身上聞到的味道,也是我最喜歡的味道,然而在那個瞬間卻必須用力摀住口鼻,試圖將氧氣、塵埃、鮮血與顏料的刺鼻味道都隔絕在外,不讓其滲入體內。
身穿潔白長裙的姊姊坐在牆角,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傾倒的藍色顏料盒與沾滿右手的黏稠混濁顏料緩緩向上蔓延,彷彿某種黴菌似的,從手指末梢爬過她的手腕、纖瘦白皙的手臂、形狀姣好的鎖骨以及變成半透明的薄唇,將口中染成不會反射光線的深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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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液順著腰際緩緩淌到地板,並沒有混入藍色顏料的小潭當中,而是沿著邊緣繼續朝向巢格的門口流動。
地板堆滿諸多雜物,然而那道鮮血沒有碰觸到其他物品,筆直流淌。
為了看見天空真正顏色而選擇離開這座牢籠的姊姊為什麼會返回自己的巢格?
為什麼會受到那種致命傷?
為什麼沒有嘗試呼救?
我不曉得這些問題的答案,卻知道姊姊失敗了。
姊姊沒有看見天空。
姊姊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最討厭的牢籠。
姊姊死了。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也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癱坐在巢格門口的我看著好幾個身影來來去去,聽得見談話的聲音卻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直到兩名男子將姊姊抬離時候才踉蹌站起身子。明明應該要阻止的。明明想要衝上前抱住姊姊的。明明不該讓姊姊離開的,手腳卻不聽使喚,只是一味地發抖,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如同所有在這座巨大牢籠死去的人們一樣,姊姊的屍體會先被送到停屍間進行解剖,排除傳染病與他殺的嫌疑就會交還給家人,自行處理。大多數都是蓋上縫有花鳥走獸刺繡的裹屍布,趁著外閘門開啟的時候將之送出去。
沒有葬禮、沒有棺材、沒有墓碑。
畢竟這座牢籠沒有多餘的空間容納墳墓。
死掉的人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依然生活在此的人們如果想要緬懷過往回憶,唯有仰望著宇宙,然而無論何時抬頭,我也從未見過深邃漆黑以外的顏色。
姊姊曾經說過從地球看到的天空是藍色的,由各種深淺不一的藍彼此交疊、渲染,隨著時間與季節更迭轉變。那是極為美好、震懾心神且永遠也不會看膩的顏色。
我從那時起就憎恨著天空的藍色……即使不曾親眼見過,依然萬般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