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再次睜開雙眼,用手抹去了臉上的砂石,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遍地的黃沙、走沙獸的屍骸,以及還有餘溫的灰燼。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場夢,一場美夢……
「漢娜……漢娜!」
奇爾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將剛準備要發呆的漢娜喚醒。
「哦!怎麼了嗎?」
雖然天空上的太陽依然毒辣,但崗哨上有棚子可以遮擋,這使得原本炙熱陽光,被調節到了舒適的溫度,不由得就讓人昏昏欲睡。
在這座位於邊境的堡壘上,原本是一座由暗紅的石磚堆砌成的城堡,但因為經常遭到戈多爾的騷擾,幾百年前就被人類給遺棄了。百年的風蝕,野獸、盜賊的破壞,現在唯一能夠使用的就只剩下一間破敗的哨塔和低矮的城牆。
萊拉帝國是人類在這大陸上所剩無幾的國家之一,為了應對來自各個方向的野獸入侵,因此在曲折的國境線上建設起大量的堡壘,但是隨之而來的士兵不足的問題就接踵而至。帝國的軍政高層立刻就將目光投向帝國的底層,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不管如何使用都不會動搖帝國的根基,那數量足足佔帝國五成人口的百萬名奴隸。
奴隸兵團,一種完全服從於國家的血肉之軀,既是人也非人的存在,沒有恐懼的理由、沒有退縮的想法,用足以填滿世界的屍骸,守護了帝國百年的榮光。
「奇爾、漢娜,鱗叫我來換班,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索米小心攀爬著隨時都會斷裂的梯子,帶著弓箭來到了哨塔的最上層。
為了防止戈多爾的襲擊,每天四十八時辰都會有人站在哨塔上觀望,監視著離堡壘只間隔一條河流的碧綠森林。
與荒漠的帝國相比,河流的對岸不論是植物還是礦產,任何的資源都是十分富饒,是所有生物都垂涎的地方。
「小心,我今天有不好的預感。」
從早上開始,漢娜的眼皮就開始跳動,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這絕對不好事情。
駐守在堡壘內的奴隸兵團,除了負責日常工作和哨塔緊戒的人外,其他人還會去附近的廢墟中探險,那些大多是遭受野獸的侵襲,最終被放棄的古老建築物,有些的年代甚至比帝國更加的久遠。只是因為是在邊境區域,野獸的數量十分的多,所以不會有普通的人民輕易地靠近。
今天在廢墟中探險的是索耶和庫魯多,兩人經常來到廢墟之中,尋找還能堪用的武器或資源。雖然堡壘會定時的獲得補給,但那都是最低限度的補充,頂多就是不讓人餓死得程度。如果有戰鬥發生,武器、藥品的耗損就會急遽加快,但各種物資的補充依然遠遠不及消耗的速度,因此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處理。從種草藥、挖水井再到冒著危險主動捕獵野獸,甚至是將早已鏽蝕的武器重新鍛造,幾乎快要達到自給自足的程度。
兩人一邊尋找著,一邊看著就算經過了百年依然栩栩如生的壁畫,實在很難想像這曾經是人的遺跡,百年前的人類曾經四散在大陸的各處,是當時最為強盛的種族,然而現在的人類卻早已放棄往日的榮耀,只會躲避在那土黃的牆壁之後,等帶著一生的結束。
「索耶!你看!」
庫魯多興奮的喊叫著,將一個金屬西箱子從沙堆中挖出,那是上面鑲滿寶石的箱子,想必裡面會是十分貴重的物品。
兩人有默契的同時用力破壞鎖扣,暴力的將箱子打開,而如同他們所想的,裡面的確是貴重的物品。
「庫魯多快跟鱗講,說我們找到了寶藏了。」
哨塔上索米將目光集中向那深邃黑暗的森林深處,蠢蠢欲動的刀刃反光從樹葉間的縫隙飛出,他們來了!
「鱗,大約兩個軍團數量的戈爾多來了,還有一小支別動隊在河流的下游埋伏。」
藉著手中的權杖,索米連開口都不用,就將心中的話清楚的傳回了底下的堡壘。
這方便的功能要歸功於權杖上鑲嵌的水晶,雖然在帝國這只是晶術研究的副產品,但從遺跡中發現少許的古代文獻中,這是一種顛覆帝國社會的力量。
晶術師之所以在帝國享有極高的地位,那是因為所有的重大基礎設施和戰略都與他們密切相關,炎熱的大地降下冰冷的白雪,荒蕪的大地撒上了青綠的草地,這些不可思議景象晶術師都能實現。
然而古代的人類並不依賴晶術師,就算他們擁有無窮的力量,可在人類之中依然是少數,野獸的數量卻是他們的百倍以上。古代的晶術師研究出攜帶型的晶術武器,能夠讓普通人就能夠使用晶術戰鬥,雖不及真正的晶術師,但有了與野獸一戰的力量。
索米手中的權杖就是古代的產物,擁有直接把腦中的想法與五感與人共享的能力,不管距離多遙遠,中間有多少的障礙,都可以準確無誤的傳送資訊。
「知道了。索米,通知貝爾莉特和孔茲的部隊去嘆息沙丘埋伏,將那設定成主戰場。」
鱗藉由索米共享的視覺感官,在地圖上精準的擺出戈爾多人的動態。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大多數的奴隸兵團大多數都撐不到幾年就會滅亡,他們是被帝國作為消耗品的戰爭兵器,在無法得到充足的補給後,就會逐漸的被野獸給蠶食殆盡。甚至有些帝國的將軍會互相攀比,誰手中的奴隸兵團更快速的溶化,或者遭遇到更強大的野獸。
但是幾年前出現了一個特例,由一群年輕的奴隸士兵組成的新興軍團,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沒辦法活過一年。但是他們硬是藉著強大的實力,再一次次的野獸攻擊中存活下來,成為了每人都是精銳的第一軍團。
「咯!咯!咯!」
戈多爾們的喉嚨發出有規律的聲響,綠色的鱗甲不斷的與樹枝摩擦,蜥蜴的尖銳雙眼不斷的轉動。他們雖然和人一樣雙腳站立在大地上,卻是截然同的生物,不管價值觀、文化還是力量都與人類相差甚遠。
盤踞在森林中的野獸,粗糙的手工武器還不如堅硬的石塊好用,但身上的鱗甲卻可以輕鬆擋下飛矢,大於人類數倍的力量,可以將傲人的盾牌給撕成兩半,這就是第一軍團這五年來所面對的敵人,來自其他神祇創造的野獸,綠沼的霸主戈多爾人。
「確認戈多爾的先頭部隊,三三零,弓箭手預備……放!」
貝爾莉特將七成的身體掩埋進土裡,幾乎就只留下了用來觀察的雙眼,以及鼻腔處保持呼吸的空間。
第一軍團雖然叫做軍團,但這五年來戰爭犧牲了許多同為奴隸的同伴,從最初的幾千人,漸漸地現在的人數已經不到百人。
站立在沙丘之上的貝爾莉特拉動沙地裡的麻繩,她指揮的五人小隊立刻鬆開緊繃的弓弦,用著戈多爾鱗片加工成的墨綠箭矢,對準著戈多爾毫無防備的頭頂落下。只是區區五支箭矢,頂多解決五隻戈多爾,但他們所要面對的可是上千隻的野獸。
「確認攻擊,所有人向著寂靜海撤退,使用五號路徑。」
「貝爾莉特……我們就不能直接上嗎?這點數量,靠我們就能解決了吧!」
帶著不耐煩的聲音,吉羅順著乾涸的河道跑著,他身後還跟著大量輕甲的戈多爾。靠著比戈多爾更加敏捷輕巧的身手,不斷的躲避和拳頭一樣大小的石塊。
「考慮後面還有行蹤不明的戈多爾,不能冒著風險,照平常的計畫行動。」
寂靜之海,那是索耶某天晚餐聊天時取的名稱,久了大家也索性將這名稱掛在嘴邊。那裡並非是海洋或者湖泊,而是一片荒蕪且空曠的平地,平時也不會有野獸接近或是穿越,或許是因為砂石之下沉睡著的上千名屍骸。
那場戰役第一軍團失去了六十名同伴,是成立以來的最慘痛戰鬥之一,出來乍到的奴隸們沒有對周圍環境的勘查,加上對自身實力的自豪,因此最後的結果就是和上千隻的野獸一同沉眠在了寂靜之海中。
「確認戈多爾,預備……」
在寂靜之海的邊界處,孔茲舉著盾牌和青銅劍,觀望著海的另一端揚起的沙塵。
貝爾莉特的部隊誘導著戈多爾來了。
在數量、質量方面都是完全劣勢的第一軍團,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戰術的運用,只要是經歷多年戰場的老兵,多人圍攻是有能力跟野獸拚殺的。然而大多數的奴隸士兵都活不了那麼久,平均的存活時間甚至不超過一個月,所以幾乎都沒有老兵的存在。
然而第一軍團卻是的例外,每個人的年資都在兩年以上,都有單獨獵殺野獸的能力,那是因為他們之中擁有著足以被稱為英雄的人物。
「奇爾、漢娜當先鋒,所有人……突擊!」
孔茲的小隊屬於軍團中的中堅力量,每場戰役都是負責與野獸正面對抗,不讓野獸向前一步的高牆。
「上吧!是時候選擇死亡的結局了。」
三人一組的展開攻勢,就算被包圍也能靠著默契,互相掩護、防禦和戰鬥,將毫無章法戰鬥的戈多爾迅速的殲滅。同時寂靜之海上有著許多的陷阱,那是由鹽沙蟲挖掘出的流沙區,凡是毫無準備踏入的生物,就注定會被黃沙淹沒死去,當年就是這樣沒了許多同伴。
現在配合著孔茲小隊的掩護、誘導,換成了戈多爾踏入流砂區,以毒攻毒,用野獸的陷阱來狩獵野獸,是到目前為止除了晶術外最有效率和安全的戰鬥方式。
在正面戰場的後方,索米的雙眼始終緊盯著河流下游,那支行動詭譎的戈多爾別動隊。他們似乎也發現了索米的監視,一直待在森林的深處,沒有做出過多的舉動。
如果戈多爾與人類對比只有力量和速度,緊限於生物比較上的優勢了話,那麼人類還是會有局部的優勢。加上適當的使用晶術,人類就不會為了躲避野獸,而被困於這片荒蕪的土地之上。
「漢娜不用繼續誘導了,戈多爾已經全部掉進海中了,將他們全部趕回深淵。」
聽到孔茲的高喊,漢娜高興的衝進敵陣中央,不斷的左右反覆橫砍,將周圍撲上來的戈多爾全數砍殺。
在戰場之中的戈多爾大多是沒有穿著盔甲,身上全部的防禦就只有厚實的鱗片,但這也足夠擋下普通的青銅劍闢砍。可是其中有些戈多爾,或許是曾經與人類戰鬥過,模仿了人類的行為模式,用著粗糙的骨頭和藤蔓,做出了簡易的盔甲穿在身上。這些戈多爾往往是精銳,也是指揮的中樞,只要解決掉他們就會一哄而散。
漢娜的戰鬥方式幾乎和野獸別無二致,所有的攻擊都是靠著直覺,毫無章法與規則,揮出的第一刀就直接將擋路的戈多爾砍成兩半。戈多爾們雖然力量和速度很快,但同時身形也比人類龐大不少,依靠著矮小的身軀,漢娜輕易地就能鑽入他們的手臂之下,揮刀從最柔軟的腰間砍下。緊接著踩著戈多爾屍體的上半身,漢娜一個跳躍,就跳到了戈多爾的正中央,那裡全是穿者盔甲的精銳。
在看到漢娜從天上降落,戈多爾們立刻發出戰吼聲蜂擁而上,讓手中的武器、利爪全都指向她。
與數量眾多、身形高大的戈多爾相比,漢娜顯得十分矮小卻異常顯眼,就像是沙地中的一株綠色小草,只要輕輕地踩踏下去,就會轉瞬之間消失。戈多爾們理所當然的這麼想,只是他們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漢娜瘋狂閃躲揮舞的利爪和武器,並同時抓準攻擊之間的漏洞,一刀刺進戈多爾的眼中直達大腦,隨後抓住死去的戈多爾頭部來個過肩摔,讓想要衝上來填補空隙的戈爾多直接被屍體擋住視野。隨後漢娜快藉著過肩摔的慣性,從下方繞過屍體,對準前方兩隻不知所措的戈多爾脖子,橫砍一刀切開了他們的脖子。
因為青銅製的武器太過脆弱,以至於沒有完全將脖子砍斷,只有氣管、食道和大量的血管、神經被砍斷,但這樣也足夠重創戈多爾,他不用多久就會死去。
在閃躲開戈多爾死前的最後反擊後,漢娜拔出了被頸椎卡住的刀子,繼續往下一隻戈多爾衝去。
「鱗,三三一地點確認多隻薩滿,不確定位階。」
索米花了許的時間,才從密集的樹葉之間確認下游的戈多爾種類,他立刻拉緊弓弦瞄準森林深處。
「給我十秒鐘,我可以處理掉。」
「……不,現在還不是你出場的機會,讓貝爾莉特他們攔截。」
人類的晶術是神祇賜予的,那麼野獸也同樣可以從他們的神獲得禮物。人類的學者為了與野獸有所區分,因此將野獸獲得的力量稱為「魔法」,那只存在童話故事書中的神奇力量,沒有任何代價的力量。
「貝爾莉特聽得見嗎?」
「可以,非常清楚。」
貝爾莉特的小隊在寂靜之海旁的沙丘上待命,正謹慎地觀察著戰場態勢,他們弓箭手部隊在這五年來已經少了不少,從剛開始百人的規模,到現在不到十人,以至於現在的戰鬥他們幾乎都不會上場,只能在外圍進行支援。
「發現數量五到七隻不確定位階的薩滿,三分鐘內會發起攻擊,需要你們來攔截。」
「知道了,正好我的手也在癢了,快點來吧!」
不同於平常的弓箭手部隊,貝爾莉特的部隊因為人少,所以不像普通的部隊用數量來達到效果。包含貝爾莉特在內的六人之中,就有四把重型長弓,用於遠距離的穿甲攻擊,在加上基準的瞄準,就可以遠距離射死披著盔甲的戈多爾。
「所有人注意,準備對空射擊,一個都不能放過,要全部擊落。」
在貝爾莉特高呼聲中,所有的弓弦再次被拉開,老鷹般銳利的雙眼開始緊盯著遼闊的天空,不放過除了藍天、黃沙以外的任何事物。
沒過多久像是電流竄過全身般,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熱量傳來,原本就乾燥的皮膚最外層開始崩裂。貝爾莉特看見三顆黑色的火球從森林中飛出,原本從熱量來看應該還有一顆,但在半秒前索米的手中的弓弦就放開,率先將一隻薩滿給擊殺,讓火球原地引爆連帶走殺死了許多戈多爾。
「索米真是的……九點鐘方向,射擊!」
貝爾莉特默默滴咕著,然後拉緊放開手中的弓弦,四支墨綠的箭矢迅速飛出,精準的命中火球,再飛到戰場上空前直接引爆。
原本普通武器是無法與魔法有反應的,頂多就是直接被魔法龐大的能量給摧毀,唯一能夠與魔法抗衡的就只有晶術。
包含貝爾莉特在內,他的小隊所有人都擁有晶術武器,是在堡壘北方的廢墟中意外發現的,似乎是古代的殘次品,因此被丟在廢棄的古井之中。雖然是殘次品,有著要耗費比平常還要多十倍的力量使用的缺陷,但如果成功射出,威力和功效依然足以跟三階以內的魔法比拚。
「呼……全數解決,索米你還有看到剩餘的嗎?」
「目前沒有,薩滿也已經全部跑掉了,要在找到需要一段時間,你們也先轉移陣地。」
「了解,那我們轉移到嘆息沙丘待命,幫忙轉達給鱗。」
說完貝爾利特將兜帽戴上,帶著小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飛沙之中,讓戈多爾的薩滿無法報復反擊。
戰場上的戈多爾眼看著魔法在空中爆炸,密藏的王牌被徹底摧毀,還有好幾頭怪物在大殺四方,於是在太陽完全落下前,他們就潰敗回了森林之中。撤退途中,貝爾莉特小隊還不忘繼續騷擾,在湍急的河流中央留下不少屍體,讓整片河流和岸邊的泥沙都被染成了紅色。
「今天可以吃好料的了!」
奇爾開心的蹦跳回堡壘,身後同時還拉著一車的戰利品,從戈多爾的屍體再到武器都被帶了回來。
第一兵團的習慣是每場戰爭都要慶祝,不管有沒有人犧牲都會舉辦慶祝,這是給經歷生死瞬間的同伴獎勵,也是慶祝一起走來的同伴掙脫了枷鎖,脫離了這充滿苦痛的世界。
漢娜將今天的戰利品放在桌子上展示,那是從戈多爾的雙眼中央挖出的心形骨頭,那是他們獨有的生理特徵,因此就被當成了戰利品的證明。
「奇爾的擊殺數……三十一隻,孔茲的擊殺數……六隻,漢娜的擊殺數……看來這次又是你贏了呢!」
負責記錄的亞克無奈地將數量寫在紙上,將今天最後一隻的肉腿給了漢娜。
在許多人的羨慕眼神中,漢娜豪不客氣地一口吃下肉腿,飽足的拍著略為起伏的小腹打了隔。
「話說漢娜,你還帶著那顆石頭啊!」
看著漢娜桌上的那個方形的白色石塊,亞克好奇的說道。
「當然,那可是我的幸運物。雖然早就忘了他的來歷,只剩下小時候那如同美夢的記憶。」
在兩人對話的同時,索耶和貝爾莉特正在玩著丟飛刀,他們將剩餘的戈多爾頭顱當作標靶,把它放在了廣場的另一端來比賽。這是在這片破敗的堡壘上少數的娛樂之一,偶爾也會玩射弓箭、下棋或是用地圖玩著模擬戰鬥的遊戲。
「好诶!又命中了。」
「可惡!下次我一定不會輸的。」
該說真不愧是弓箭小隊的隊長,就算是丟飛刀,命中率也接近百分之百。索耶只好痛心地將珍藏沙果給了貝爾莉特。
沙果是一種在片荒地上唯一的水果,第一兵團的人在探索時偶爾會找到,因為它可以保存很長一段時間,同時口感不差,所以會被當作備用糧食或者點心帶在身上,在年紀較小的奴隸士兵之中廣受好評。
「在加油點,想贏我還要很久。吉羅下個換你了,別輸給鱗啊!」
「好哩!我這次一定要贏。」
充滿信心的吉羅拿起小刀,快速的投擲出去。
「五把,命中四把。」
「成功了,這次我不會輸了!」
亞克在標靶旁記錄著,並說:「鱗換你了喔!」
從簡陋的草蓆爬起,鱗推開旁邊堆滿的卷軸,勉強清出一條路走出來。
「鱗這次我不會輸了,來嘗看看第一次的失敗吧……」
「那我開始了。」
鱗拿起第一把飛刀,稍微吸了一口氣就丟出,準確的命中了紅心,後面的第二把、第三把也都同樣命中。茫然的眼神完全沒有瞄準的樣子,孱弱的手臂也沒有繃緊肌肉,吉羅完全沒辦法了解鱗是如何命中靶心的。
「五把全中,鱗獲勝。」
在鱗丟完最後一把後,亞克就宣布了鱗的勝利。
「可惡,好想要贏過鱗啊!」
隨後鱗打著哈欠,拿著卷軸躺回了草蓆上,其他人緊接著繼續丟飛刀,想要爭奪剩下的名次。
與其他的奴隸兵團不同,這裡沒有陰鬱的氣氛,沒有痛哭、後悔或哀號聲,有的只是互相吐露心聲、彼此暢快的聊天,如同親朋好友般的氛圍。
「真是美好,說不定這也是場夢。」
漢娜在旁邊笑著並小聲的說,語氣中多少有些抱怨,因為她已經獲得肉腿,所以眾人一致決定不能讓她比賽,只好當作觀眾在旁邊觀賞。
潔白如白雪的石塊製作成石柱和牆面,加上無數加工困難的貴金屬和寶石,以及從遠方野獸橫行之地採獲的絲織、七彩飛羽裝飾,宛如傳說中的統一大陸輝煌帝國。
走廊的其中一邊的牆面上,畫滿了來自帝國各地所召集的優秀畫師,他們投入日以繼夜創作的作品。而另一邊則是用上了五彩斑斕的水晶,在白皙的牆上做出了成片的落地窗,將外頭炙熱的光線轉換成了七彩的美景,映射在走廊的每塊角落。
「柴爾斯小姐,歡迎您來到王宮。」
男人用著深藍的眼眸仗著身高俯視著女人,那王族特有的金黃髮色和眼眸,很明顯是皇族一脈的人。
「不,現在應該要叫您,柴爾斯公爵是吧?不知今晚是否有機會蒞臨您的府邸,我想好好的幫您慶祝。」
「拜見帝國的獵戶星,羅斯威爾二皇子殿下今日依然是容光煥發。但恐怕您要失望了,我還沒從皇帝那接過印記,現在依然是柴爾斯小姐,請二皇子殿下再等些時日。」
忍著那看家畜般的視線,柴爾斯小姐帶著平日裡的笑容回答道,如果不是貴族印記阻止著她,否則現在二皇子的人頭恐怕已經落地了。
眼前對待女性的眼神非常不有好的男人,是萊拉帝國的第三尊貴的人物,由第二位王后生下的二皇子「羅斯威爾‧萊拉」。
「沒關係,要不了多久您就是了,這是神為你寫下的人生,是注定的命運。」
在品嘗過奴隸印記的甜頭後,帝國在建國之初也在各個階層設立了印記,王族有王族的印記,貴族有貴族的印記,而平民也有平民的印記。
「謝謝二皇子殿下的青睞。」
「那就快去吧!父皇可等不了太久。」二皇子說著向前靠近柴爾斯小姐,在與她擦身而過時小聲地說:「演戲別那麼較真,你的話很傷人的。」
「不傷人怎麼躲過後面的傢伙呢?親愛的二皇子殿下。」
柴爾斯小姐也小聲地說道,然後裝出生氣的樣子快步遠離。
一旁站在門旁邊的兩名守衛,在互相用眼神交流後,都同時小幅度的搖頭和嘆氣,像是對於二皇子輕浮舉動的無奈。
「勞菈‧柴爾斯,拜見帝國的烈陽。」
走進專門用於受封儀式的皇廳,進入視野的是比走廊上還要更加華麗百倍的裝飾,視野中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足以買下一整個城鎮。來自北方邊境線上進貢的紅魔地毯,從大門一路延伸到了王座之下,彷彿是從王座之上留下的血河。
「我忠誠的柴爾斯家族,曾經守衛帝國、開疆闢土的帝國銀光,今日將迎來新的鮮血、新的榮光。」
年邁卻不失風度的皇帝坐在王座上宣讀著,那被記寫在厚重歷史書中的禮儀規章。
在皇帝宣讀完後,專為儀式而請來的晶術大師,從麻袋中拿出一把紅色的水晶短刀,並恭敬的獻給皇帝。
「帝國的烈陽,請賜予生命。」
柴爾斯小姐轉過身背對著帝皇跪在地上,將白皙的背部裸露出來。皇帝走下王座,毫不猶豫的將水晶短刀刺在背上,深深的壓進皮膚之下,讓刀尖碰觸到血管、神經。
通紅的雙眼隨時都會哭出,身體的保護意識不斷發出刺痛的訊號,柴爾斯小姐因為身上還有貴族的印記,不能反抗儀式的進行,只能默默的承受一切。
皇帝為了配合晶術師的詠唱,用極慢的速度在背上刻畫著印記,將柴爾斯家族的徽章,騎士長劍和沙果刻上,徹底地讓血液和水晶短刀上脫落的碎塊混合。
「為帝國的烈陽獻上新的柴火,帝國將薪火永燃。」
隨著晶術師唸完最後的一段話,皇帝也停下了動作,重新回到王座之上。
或許是因為紅色的地毯導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流了多少的血液,加上新的貴族印記生效減緩了痛楚,跪在已經血泊之中的柴爾斯小姐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重新跪拜在王座前方。
「柴爾斯公爵,將為帝國獻上新的榮光。」
再接著許多繁雜的儀式結束後,就連在旁邊觀看的其他貴族和士兵都開始顯現出疲憊,稍有地位的人紛紛離開大廳前往休息室。
就算是從小接貴族禮儀教導的柴爾斯公爵也不例外,輕柔的戳柔眼皮,強迫自己提起精神,在皇帝徹底離開之前展現出疲態,如果被發現可是大不敬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皇帝年紀也大了,儀式結束後沒有多說些什麼,就離開了儀式大廳,其餘的貴族和士兵也才逐漸離開。
「柴爾斯公爵,恭喜你成功接過父輩的力量,祝福你將柴爾斯家族往日的榮譽發揚光大。」
不請自來的二皇子,豪不客氣地推開休息的門,明知道裡面是一位女士正在休息,依然我行我素的走進去。
「謝謝二皇子的祝福,但是這裡有位淑女在休息,能否請您先去隔壁房間等候呢?」
「你會介意嗎?」
就像是自己的私人空間,二皇子直接坐在了柴爾斯公爵的對面。
在柴爾斯公爵向侍女使了眼色後,她們收起不悅的神情,趕緊的端出茶水,雖然倒茶水和送上甜點都沒異樣,但從放下茶杯的力度和隔著門斐的竊竊私語,大家都對二皇子十分的反感。
「你們都先退下吧!」
「公爵這可不行,老爺命令我們要服侍您的。」
因為柴爾斯沒有使用命令,所以侍女們強硬地拒絕,她們或許是害怕二皇子做出逾越的舉動,會糟蹋了帝國最為重要的柴爾斯家族。
「放心,非二皇子能夠請來騎士團,否則我不會有事的。」
看著柴爾斯公爵自信的表情,以及將禮服下偷藏的配劍亮出,侍女們才勉為其難的離開休息室內,但還是全都擠在門外。
二皇子直到侍女出去,都還是放蕩不羈的樣子,並且將窗簾拉上,讓房間內只剩下昏暗的燭光。
「不止這樣吧?二皇子殿下。」
在柴爾斯公爵銳利的目光下,二皇子擺出心痛的樣子拿出了水晶。
「你知道我為了這個,要整整一個禮拜不能吃點心了。」
「別廢話,趁老鼠還沒行動快點用。」
雖然帝國的個階級都有印記的枷鎖,最大限度地阻止了叛亂的發生,然而卻無法阻止同階級的爭鬥。
皇位的爭鬥也是其中。
或許牆的另一端是皇帝、其他皇子、皇女的探子,柴爾斯公爵常稱他們為老鼠,就算她們有天大的本事,再晶術面前是毫無作用的。
「無悔的深淵,靜謐之術。」
普通人或許只會覺得周圍的光線變得黯淡,但人的眼睛很快就會適應,並不影響視覺,然而再被壟罩的區域內,所有的光線、聲音都將無法傳播出去,是完全的隱密場所。
「好了,那可以開始談論正事了,柴爾斯公爵。」
「羅斯威爾,你是演戲演太久,腦袋都不正常了嗎?」
與剛才恭敬的態度截然不同的柴爾斯公爵,和突然嚴肅認真的二皇子,彷彿兩人的身分發生了對調。
「我還是那個我,只是為了活下來,習慣上了戴上面具的感覺,宛如那才是真正的我。」
為了躲避政治鬥爭的傷害,保護心中想要保護的人,二皇子平常都裝瘋賣傻,將所有世人的眼睛給欺騙。
就像是塔羅牌中的愚者,再欺騙了世界、欺騙神,欺騙了一切的事物之前,要先欺騙自己。以下犯上,真正的愚者在任何故事中的結局,往往都比智者、國王還要來的好,正是因為無人能看透、無人能夠猜測,妄圖猜想愚者企圖的人都注定會失敗。
這徹底的偽裝都是為了堤防上面,那檯面上聲勢浩大的第一皇子,他手握軍事、司法兩大重要力量,是當之無愧的帝國新世代豪傑。以及下方緊追不捨,貌似與他結成同盟,卻不斷私底下積蓄力量的三皇女。
可以說是除了年幼的四皇女外,整座首都裡都是二皇子的敵人,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多年不見,你可真是變了,羅斯威爾。你當年的鼓起勇氣,結巴的與我跳的第一支舞難道都忘了嗎?不管你扮演的如何,妳始終是那個我眼中膽小的二皇子。」
「真高興聽到你這樣說,果然時間不會輕易的改變一個人的。我最後的盟友,同時也是我最親愛的朋友,下個龍王月圓之時,就是信號開始的時候。」
「你下定決心了?」
過去的二皇子是與柴爾斯公爵再一場平凡不過的交際舞會中相遇,在一連串的巧合下,二皇子成為了柴爾斯公爵人生中的的一位舞伴,也是雙方人生中的第一位友人。
就算後來相隔兩地,也時常用書信來往,交換各自的意見,抒發著各自對帝國的不滿。書信是少數不會被印記影響到的紀錄手法,就算違背了命令,但只要文字被書寫上去,就永遠無法被改變。
漸漸的兩人看破了帝國的所有弊病,下定了決心打算親手改變這個世界,隨後還有三皇女也一同加入,帶著改革的信念,成為了帝國地下世界足以跟第一皇子抗衡的勢力。
「嗯,這就算是為了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要做出決定,我不想再後悔了。柴爾斯……不,貝菈,能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二皇子的眼神就像是祈求救贖的信徒,顫抖的雙手放在了柴爾斯公爵的雙肩上,公爵也沒有排斥,並且向前踏出一步抱住二皇子。
「這可真是稀奇,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但是請再等待一段時間,等一切都結束。」
或許是因為第一軍團的老兵已經不多了,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整個廣場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年紀不到二十的少男、少女,這讓旁邊負責後勤維護武器的大叔們異常的突兀。
「年輕真好,還是那麼活潑。如果團長他們還在,大概還會更熱鬧吧!」
孔茲的年紀並不算小,大概是戰鬥人員中年紀最大的了。
比起和索米他們玩樂,孔茲更加喜好和後勤的大叔們下棋聊天,討論著曾經的往事。
「這群小鬼還真是活潑,恐怕到晚上都不會累。」
「你是羨慕吧!來在喝一杯。」
喝著苦澀的自釀酒,這是前團長的最愛,雖然味道總被人嫌棄,但團長依然不離不棄直到最後。
就像是在嘆息般,孔茲大口地喝下苦澀的酒,不論那味道有多麼的差勁。
「索米叫醒所有人,有貴族要來。」
正在城牆上曬著太陽的索米,被鱗突如其來的聲音嚇醒,還差點將一旁的火炬給踢倒。
「貴族?是柴爾斯還是其他的?」
「是柴爾斯,快去吧!」
藉著索米的權杖,消息很快的通知給了所有人。
再完全為了戰爭而建設的堡壘,各處都擺放著大量的武器和雜物,除了平常玩鬧的廣場外,就沒有一個空間是乾淨的。就算是鱗的房間,裡面也堆放滿了各種地圖、信件,雜亂程度可以說僅次於武器庫而已。
為了迎接貴族,所有人加緊地把廣場上能看見的雜物搬到其他地方,勉強的清理出了一快可以容納三輛馬車的地方。
因為貴族的突然打擾,這讓大多數的人臉上都有明顯的不悅,但情緒的表現也只能到這樣。
在真正擁有印記的貴族面前,任何的反抗、埋怨,都只會讓身軀遭到千刀萬剮的疼痛。
「漢娜、索耶、奇爾,你們三個等下站後面一點,小心別跟他們視線對上。」
貴族平常是不可能來到這種對他們來說是豬圈的地方,除非是有甚麼特殊的需求。因此為了安全起見,孔茲優先讓資歷較深的人站在前方,以避免意外的發生。
不久之後鑲著金銀外邊的馬車來到堡壘,周圍還有穿著重甲的騎兵護衛著,綠色為底的旗子在黃土方陽的大地上十分明顯,騎士長劍和沙果的圖案被用金黃的顏料畫在每名騎士的披風上,那正是柴爾斯家族的騎士團。
「歡迎柴爾斯公爵蒞臨。」
鱗首先向前跨出一步,恭敬的彎下腰。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與野獸為伍,會猜測那始終沒有變化的臉面底下的表情,那些騎士們就算沒有摘下頭盔,也能感覺到那滿臉的訝異,以及觀看猴子表演班的興奮感。
就算那些騎士都只是平民,然而刻印在他們身上的平民印記卻給了他們十足的優越感,好將來自貴族的壓迫,轉向比自己還要弱小的奴隸。把那些貴族給他們的負面情緒,那些本部該屬於他們的罪責,毫不保留的傳給了更加下層的奴隸們。
辱罵、羞辱、殘害,任何可以想像,在帝國的法律中禁止的事項,總是充斥著奴隸們日常。畢竟奴隸在法律當中,連人都已經不算了,與其說是人,還不如是有著人外型的家畜或野獸。
「鱗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
「……」
面對柴爾斯公爵的問候,鱗依然彎著腰一語不發。
「喂!你這奴隸,主人問你問題,不回答嗎?」
護衛的騎士憤怒地拔出長劍,將冰冷的劍刃放在鱗的脖頸上,只要騎士稍微地跌倒,那冷冽的長劍就會讓他身首分離。
「夠了!你們都退下,鱗,我不想要命令你。」
柴爾斯公爵用力地將長劍抓開然後推開,帶著溫柔的眼神看著鱗。
「……算了,今天我是有公事的,我們先進去談談吧!」
「遵命,柴爾斯公爵大人。」
在公爵的命令下,鱗用著不快不慢地速度,優雅地站起身,但眼神依然刻意地避開。
柴爾斯公爵帶著無奈的眼神,跟著鱗走進了用來儲存文件的房間,阿是少數有完整書桌的地方,而除了兩名隨從外,剩餘的騎士全都被留在了原地。
當公爵和鱗消失在視野後,一股火藥味逐漸在奴隸與騎士之間揚起,如果不是互相都因為印記的克制,恐怕早就開打了起來。
「各位騎士大人,不如先去休息,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行吧!你們該幹嘛就幹嘛,別打擾我們。」
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大家各自散開處理各自的事情,盡可能的忽視那群騎士。
只是人的好奇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正當太陽剛準備從天空落下,索耶的身影不幸地出現在那群禽獸的面前。
「住手!」
因為在前線與野獸相處太久,他們忘了何謂人性、何謂獸性。人心本來就是人與獸的混合,人與人的差別就只是比例不同,而在長久的壓抑之下,最先爆發的往往就是獸性。
貪婪的雙手將無法反抗的索耶抓住,周圍的想要阻止的人也因為印記的痛苦跪在地上,他們無能為力,只能帶著充滿血絲和淚水的雙眼,看著她被拖進黑暗的角落。這遠比戰場上面對野獸還要更加地無力,明明有能力,卻因為枷鎖的束縛,無法阻止悲劇。
「卑賤的奴隸,不准給喊叫。」
憤怒的嘶吼聲、冰裂的哀號聲無止盡的迴盪在角落中。
就連沉重的盔甲都懶得脫下,飢渴難耐的騎士們就將沉重的身軀,毫無理由的壓在那嬌小脆弱的奴隸上,不管咳出鮮血的喉嚨如何尖叫,他們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孔茲咬破雙唇,想要藉著疼痛向前阻止,但每踏出一步印記就會無情撥動著神經,使渾身劇烈的疼痛,最終他倒在了只剩幾步的距離。
那天是第一軍團中,第一位沒有自由選擇死亡的同伴,痛苦的淚水與血水混雜在一起,汙穢的氣味與汗水交織在空氣之中。
那晚在恭送走柴爾斯貴族後,沒人選擇留在廣場玩鬧,除了處理善後的鱗和貝爾莉特外,就只剩下漢娜留在遠處觀望。
「真是安靜……」
許久沒有那麼安靜的夜晚了,至從來到這裡之後,大家每晚都是抱著明天會死去的想法,盡可能的活過每天。
冷場在這裡是不曾出現過的事情,頂多為了玩鬧讓人尷尬。
說來好笑,平常最為吵鬧的就是索耶,她總是和庫魯多惡作劇,搞的每當晚會來臨時,大家都會堤防兩人。不管孔茲和貝爾莉特如何的沒收到據,她們總會隔天就搞出新花樣,久了之後大家都習慣了。
總感覺索耶的行為真的不符合年紀,雖說是十幾歲的青少年,但精力旺盛的個小孩子一樣,從來不會有穩重的一面。但少了她,整個軍團恐怕會失去了大半的歡笑聲,希望不會變成那樣。
當腦中不斷閃過與索耶相關的回憶的同時,冰涼的水珠滑過了被月亮照的通白的臉頰,那並非雨水,而是滿懷著悔恨的淚水。
「對不起……索耶……」
提著微弱的燭台,鱗站在滿身是傷的索耶身旁,停止呼吸的蒼白面孔,宛如她的時間停止一般,然而那原本可愛的臉龐,現在滿是鈍器重擊過後的瘀傷。胸口嚴重的凹陷下去,大概是肋骨斷裂。
就算是見過人類最頑劣的性格,但始終還是無法習慣,無法想像是這世界發生的悲慘畫面。
「漢娜你在外面吧?既然不想睡覺,那就進來幫忙。」
外頭的草堆之中,漢娜的不自覺的啜泣聲,從剛才就被鱗發現了。如果是平常的她,整座堡壘也只有貝爾莉特可以發現她,並且抓住她。
「嗯?我要幫忙甚麼?」
「貝爾莉特去換班了,而我不太懂女性的事情,所以你來幫索耶換下衣服。」
漢娜將淚水抹掉,但通紅的雙眼依然健在,以及像是自殘般,雙臂上都是用力緊抓的痕跡。
「要將索耶埋葬嗎?」
「嗯,她身上的印記快要消失了,只能今晚完成。」
奴隸如果死亡,印記會逐漸消失,如果不及時處理,就會有水晶從身體中長出。
雖然平常不會有危險,但水晶如果將人刮傷,依然有被感染風險。通常這種狀況都會原地焚燒,只是漢娜在這幾年下來,也沒見過鱗將任何人的屍體燒掉。
「那你先出去,然後我要熱水,順便幫我去拿我房間裡的木盒。」
或許是因為終於有機會命令鱗,也可能是第一次被鱗需要,漢娜很快就進入狀況,直接將鱗趕了出去。就算索耶的身軀很矮小,跟小孩沒甚麼兩樣,但是女性的身體可不能就這麼簡單被看到。
在確認所有物品齊全後,漢娜著手整理起索耶的儀容,將冰涼的身軀擺放成熟睡的樣子,用畫圖染色的花粉掩蓋住臉面上的瘀青,手臂上有些微的撕裂傷,就用針線縫上,盡可能把索耶恢復成往日的樣貌。最後再用清水擦乾淨身軀後,換上了一件全新的衣裳,顯得是位正在熟睡的美少女。
那是索耶最珍惜的禮服,也是她再也無法實現的願望。
索耶曾經在某個夜晚,將未來想在晚會上跳舞的夢想訴說給漢娜,同時也將秘密珍藏的禮服給拿出展示,像是炫耀般的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舞蹈是漢娜所見過最美麗的舞蹈,是比金光耀眼的貴族晚會還要美麗千倍的動作,優雅且華麗的動作將少女心中一切的夢想都訴說了出來。
當最後的收尾步驟完成的同時,淚水同樣的再次滑下,漢娜趕緊將它抹掉。
「鱗我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貝爾莉特和鱗一同走進來,並小心地將索耶的軀體用麻布包裹,然後溫柔地抱起。
趁著夜晚的冰涼寒風吹過,大多數的野獸都忍受不住刺骨的寒意,選擇停下動作開始享受夜晚的寧靜。
「漢娜你要跟來嗎?」
「嗯,既然到這裡了,就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吧!」
有了貝爾莉特在前方警戒,就算還有野獸醒著,仍然可以提前發現躲避,或者可以選擇直接殺掉,但考慮到鱗背上的索耶,就算是難得一見的野獸在眼前熟睡,也都沒有人動手,就這樣十分安靜的繞了開來。
在淡藍色的月光下,四散在大地上的水晶不斷將光線折射、散射和反射,絢爛如故事的美景排列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三人選定的目的地是距離堡壘北方有段距離的山丘上,那是人類與野獸生活的地理分界線,只要越過了低矮的山丘,就只會剩下遍地的野獸,以及無踏尋過的陌生大地。
從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野獸淒厲的吼叫聲,提醒著人類不要踏足領地,風帶著猛烈的振翅聲,宣告著霸主地位。
就算是在戰場上無人能匹敵的漢娜,這時心中也退縮了,如果不是視線中還有索耶的身影,早就已經下意識地躲了起來,用盡全力將自己埋藏在荒土之下。
「漢娜沒事的,那只是亡靈的喊叫罷了。」
率先越過山頭的貝爾莉特說著,並毫無預警的點燃了火把,這十分危險的動作讓漢娜打了個寒顫,就算今晚的月光足夠明亮,能夠看清楚道路,如果荒漠上突然閃耀出光芒,就會被還沒熟睡的野獸發現,轉眼間就會洶湧的衝來。
本來想立刻叫鱗阻止,只是那面無表情的冷靜,直接將緊張感澆滅,只剩下疑惑的神情。
「鱗解釋一下吧!漢娜都快跟小貓一樣炸毛了,在不解釋,小心回去被她抓成麻花臉。」
調侃的話語中,漢娜和鱗也小心地翻過山頭,那人類不曾踏足過的大地出現了。
像是茂密的森林般,各種形狀的巨大水晶矗立在大地上,讓淡藍的月光隨意鋪灑在上方,枝枒般細小的水晶和樹葉一樣,層層交錯的攔阻了光線,將月光折射、反射和散射,淡藍的光線被加上了各種顏色,形成了如故事般七彩夢幻的森林。
「嗯,簡單說這就是水晶叢林,也是索耶最後的旅途,小心點別被刮傷。」
鱗冷冷的一句話,將被壓縮到極致的情報一口氣講完,這讓貝爾莉特不禁笑出了聲。
就算是平常與鱗接觸最久的貝爾莉特,也很少聽到鱗說明除了任務外的事情超過三句話的,他冷漠的性格始終不願意與人主動接觸,只有性格較為開放的人可以不厭其煩地與他交談。
「但就算是這樣……」
漢娜此時的心中滿是疑惑,因為既然晶術是帝國的根本,那用來釋放晶術的媒介水晶也同樣重要,帝國為此在全國各地盡全力壓榨所有的水晶礦藏,不管多麼惡劣的自然條件,只要是用奴隸的命可以換來,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開採。
眼前足以遮蔽大地的數量,這麼龐大的水晶竟然就出現在國境線上而已,如果有野獸的威脅,那就派遣奴隸兵團死守就好,那為何沒人想要來開採?
「視野中能夠看見的,先不論品質如何,也依然足夠和許多的貴族財力抗衡了,那為何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或開採?。」
面對著漢娜的問題,鱗和貝爾莉特互相交換了眼神,沒有任何的答案脫口而出,反而是同時沉默,繼續向前走去。
隨後進入水晶森林後,漢娜就明白了火把點燃的原因。
在遠處觀看水晶森林時,那些七彩光芒看上去沒有任何的危險,但在三人都走入深處後,連續不斷閃爍的刺眼光芒,從各個角落襲來,連避開耀光直接的照射都不可能,如果沒有火把的光線,恐怕已經連回頭的路都看不清楚。在任何沒有準備的狀況下踏入其中,就會永遠的迷失方向了,最終精疲力竭的死去,成為水晶的養分。
「知道原因了嗎?先戴上這個眼罩,這樣會舒服點。」
那粗糙的眼罩上只留了一條細小縫隙,漢娜戴上後視野受到極大的限制,同樣的也減緩了眼睛的刺激,這讓頭暈感舒緩了許多。
與暈頭轉向的漢娜相比,貝爾莉特和鱗臉上毫無變化的,兩人看上去經常來到這裡,就像是在自家後院般悠閒的散步。
在貝爾莉特的帶領之下,三人靈活地在水晶之間穿梭,很快地就尋找到一塊被黑色水晶環繞的空地。
「沒有痕跡,是個不錯的地方。鱗你覺得呢?」
「就這裡吧!漢娜你可以先拿下眼罩了,但是要先閉眼數十秒,然後在張開。」
鱗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少女那脆弱的眼睛,避免了光線的過度變化受到傷害,他見過許多迷途的人,因為踏入這片森林,因而徹底的失去了見到光明的機會,永遠的迷失在這片充滿光芒的地方。
漢娜等待許久,才讓眼睛適應了周遭,雖然還是有些刺眼,但比起剛踏入森林好上許多。或許是因為旁邊都是深黑色的水晶,吸收了大多數的光線,讓周遭變的黯淡了許多。
不等漢娜驚訝,他們很快就拿起帶來的破舊鏟子,漢娜的努力之下,很快就挖出了可以放下索耶的深坑。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流程了,該是時後說再見了。
碧藍的花朵從緊握住的手掌心滑落,與花朵一同落入坑中的還有索耶。
在淡藍的月光和橘紅的火把之下,膚色顯得有些生氣,然而不管是呼吸聲、還是心跳聲,都已經再也聽不見了。
解開為了搬運,而綑綁在上面的繩索,那華麗的禮服也顯現了出來,些許的水晶已經從皮膚上冒出,看來印記已經徹底失效了。或許這是該高興的事情,畢竟索耶解開了枷鎖,那由人類惡意所做出的鐵鍊和牢籠。
「向著做為人的自由,獻上祝福。」
本來還想講更多的,但是鱗的原則還是有,他不想像那些噁心皇族、貴族和平民那樣,以人類的身分隨意的打破規則,打破那些心裡頭的準則。
因為索耶不是在戰場上死去,無法像其他人留下任何留戀的象徵,無法獲得站是該有的榮耀。
英靈殿……那是所有「人類」戰士所嚮往的最後殿堂,雖然不關我們這些奴隸的事情就是了,但還是希望索耶能夠找到自己的殿堂,成功尋找可以寧靜休息的場所。
「……」
淚水又流了下來,但這次漢娜沒有想要抹去,或許是心中累積太多了,雙眼之中的堤壩已經完全潰堤。晶瑩的淚珠緩緩滑落,帶著許多已經說過的話和沒有說過的話,一同滲入了土地之中。
手中的鏟子緩慢的填上泥土,或許是為了最後在看看索耶的臉龐,速度慢的就連鱗都上前幫忙。
不捨──那是人身中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就算是在戰場上,也不會對自己的生命不捨,然而那活潑開朗的少女消逝,卻讓漢娜第一次感覺到新的情感。
或許這也是第一次,少女感覺到自己有了情感。
「漢娜要走了喔!太陽快要出來了,再不走,野獸就要出現了。」
哭乾的雙眼旁滿是白色的晶體,整夜的哭泣除了耗盡體力外,就連淚水也全部都用完了,大概接下的幾個月,不管是開心、恐懼還是傷心,漢娜都在也哭不出來了。
腦中的所有回憶也都是索耶最後的身影,那蒼白卻帶著一分血色的臉龐,將會永遠的留在心底。
三人趕在太陽升起前回到了堡壘,背對著早晨的太陽,他們疲憊的身影躺回了各自的休息間。
這次的事件大概沒有傳到柴爾斯公爵的耳裡,騎士們並沒有鱗猜想中的到來。然而就算是鬆了口氣,鱗依然推著疲憊的身軀,在固定的時間起來辦公,整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
大家就像往常般的處理日常事務,該巡邏的巡邏,該站哨的站哨,有著自由時間的人繼續出去探險。
「雖然一開始很生氣,但是想到是鱗為她走完最後一程,我們就應該為她獲得的寧靜感到開心,我說的沒錯吧?」
漢娜被鱗特別准許放了一天假,因此就趴在城牆上,待在那個索耶曾經跳過舞的地方。
「嗯,這我知道。因為她在最後,是笑著與我道別的。」
接過孔茲拿來的難喝到爆的酒水,漢娜一口氣將它喝了下去,隨後立刻吐了出來。
濃重的酒精味道,加上如同腐肉的臭味,這讓少女的鼻子直接拒絕了呼吸,並催促著身體做出了反應。
「但是我永遠無法原諒他們,依然想要殺了他們……但這樣就和那些人渣一樣了,索耶大概也不希望我這個樣子。」
這並非饒恕,而是選擇,一項自由的選擇。
是非人類的奴隸,少數能夠獲得的選擇。
詼諧的城鎮中,民眾和往常一樣,在各個工作崗位間流動。街頭有小孩的歡笑聲,道路旁的大樹下,有熙攘的人潮經過,平凡的在平凡不過的日常,讓守衛著城鎮大門的士兵,都不由得打著哈欠。
在荒漠中醒來的少女,拿著地上留下的行囊和一封信,獨自走到了城鎮。
身上那本該被抹去的印記,不知為何的又重新出現,而且那不斷低語水晶聲消失了,雙耳回到了以前的清靜。
因為看不懂信件上面的文字,再將身上的奴隸印記展示給士兵看後,也順道將信件交給他們,不知為何的士兵臉色直接充滿戲劇性的變化,從原本的傲慢,立刻變成了溫柔的態度。
從他們接下來的解釋,那是奴隸兵團的契約書,而我也在上面簽下了姓名,成為了柴爾斯家族的奴隸之一。
名字是──漢娜
大量的奴隸在被士兵帶到了某處廣場上,中央被野著堆積如山的各種武器,四周是給平民觀賞用的看台,以及幾扇厚重的鐵門,裡面貌似關著某種野獸。
柴爾斯家族鮮綠的旗子飄揚在最高處,黑髮之間參雜著銀白髮色的公爵走上看台,高聲的宣讀著契約的內容。雖然漢娜是不明所以的被帶進來,然而她已經錯過一次死亡的機會,那麼這裡或許是她的下一個選擇機會。
之所以將奴隸聚集在廣場上,公爵給予的理由十分的簡單,就是要盡快的挑選出足夠資格的戰士,能夠與野獸正面交鋒的奴隸,才有資格被柴爾斯家族給買下。
在大部分奴隸還沒明白公爵話語中的意思前,鐵門就被打了開來,兇猛的野獸掙脫鐵鍊,將那些因為爭搶武器而壅擠在一起的奴隸,像是脆弱的城牆班轟然的倒塌,被撕碎的肉體軀體,像是飛舞的石塊般,帶著腥紅色的雨水用的遍地都是。
就算是半個廣場被染成腥紅的顏色,公爵依然用著冷冽的眼神觀看著戰鬥,野獸瘋狂的撲殺著每個還能動的獵物,讓四肢一一斷裂,直到玩弄致死。
屍體的碎塊被奴隸、野獸不知情的踏碎,細碎到混進了黃沙之中,不費點力氣根本不能分辨出來。
或許因為那頭野獸對弱小的獵物沒興趣,漢娜就算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甚至還跌坐在地上。野獸也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的追捕著那些更為活潑得奴隸。
雖然有些奴隸鼓起勇氣撿起武器反擊,卻馬上就切開腹部,通紅的肉臟從破口出溢出,痛苦的慘叫,急迫地尋找希望的無助哭喊,都是此時迷茫的雙眼中,唯一能夠看見的景象。
「不……」
下意識的喊叫,只是並不會有人搭理。
當廣場被血液徹底染上紅色後,就只剩下了六名奴隸,手中握著破的武器,身上淋滿了鮮血,徬徨、恐懼的眼神也無從分辨是誰殺了野獸。
「恭喜各位,你們合格了。」
因為劇烈的鼓掌聲,加上些許的笑聲,漢娜重新恢復了意識。
失魂的眼中看見癱倒在地上的野獸,麻木的四肢傳來巨量的疲憊感,乾裂的喉嚨像是剛才猛烈的吶喊過,四面八方都是詫異的視線投來,剛才到底……?
或許那時是本能的反應,在柴爾斯公爵激動萬分的演說下,漢娜才了解事情的全貌。
為了保護一名女孩。
保護那位名叫索耶的女孩。
她連滾帶爬的衝上前。
她不明白為何要這樣犧牲,心裡最深處的選擇驅動了雙腳,將最為脆弱的背後袒露給野獸,薄如紙片的破布和皮膚,只要輕輕一碰觸就會濺出血液。
為了給予那些所謂的人類觀賞,她將要死在這裡,那所謂的奴隸兵團只不過是個笑話。
然而當緊閉上雙眼,要坦然的面對痛苦的死亡時,野獸突然收回了前腳。
「怎麼?」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野獸怒瞪著沒有任何防備的漢娜,不斷發出恐懼的低吼聲。
還能夠行動的奴隸們看見,紛紛拿起手上的武器奔向野獸,用盡全部的力氣想要刺穿厚實的毛皮。但野獸猛烈晃動著身軀,很快就將奴隸們撞開,而且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漢娜。
耳鳴般的心跳聲佔據了雙耳,因為緊張無法慢下的心臟,讓她全身燥熱難受。當小心地挪動時,從破敗的衣服中掉出了一塊方形的白石,那是古雷娜那晚留下的石頭。
野獸見到石塊的掉落,立刻向後跳開,並開始瘋狂的嘶吼。
「難道…」
漢娜這時明白,野獸並非害怕她,而是這顆白色的石頭。
沒有生命、沒有呼吸、沒有晶術,是個沒有絲毫力量的死物,然而野獸卻對它萬分的警戒,是上面有某種味道嗎?還是說有是某種魔法,但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人類的晶術對魔法是十分敏感的,就算沒有晶術師在場,只要有對於晶術有稍加修煉的人,就會對魔法有所察覺。柴爾斯公爵並非那種輕視晶術的人,因此他身邊多半會有這種人,如果他們都沒有反應,那石頭就真的是個普通的石頭了。
但這樣也只是推遲了野獸的狩獵,牠遲早會發覺石頭沒有威脅這件事情。
為了選擇活下去,漢娜本能地撿起地上的青銅劍,並將石頭丟向另一個方向。
這讓野獸靈活的脖子立刻調整方向,繼續的死盯著石頭。
任何生物都有弱點,就算是能夠輕鬆上千人的野獸也同樣適用這道理。
從󠄊󠄀󠄃下󠄎󠄊󠄀顎󠄃󠄎󠄵延󠄀󠄀󠄂伸󠄫󠄄󠄼到󠄘󠄹󠄴微󠄽󠄍󠄟弱󠄉󠄚󠄧起󠄴󠄹󠄯伏󠄀󠄳󠄦的󠄮󠄊󠄨胸󠄠󠄤󠄅口󠄻󠄃󠄐,那󠄰󠄣󠄗不󠄈󠄊󠄂斷󠄤󠄒󠄣狩󠄋󠄌󠄭獵󠄃󠄙󠄮而󠄐󠄵󠄢擴󠄬󠄤󠄢張󠄤󠄞󠄬的󠄡󠄇󠄂血󠄽󠄰󠄬管󠄰󠄦󠄣和󠄰󠄴󠄌氣󠄍󠄞󠄭管󠄚󠄴󠄵,已󠄖󠄋󠄠經󠄬󠄅󠄇十󠄩󠄅󠄊分󠄵󠄈󠄶明󠄁󠄸󠄡顯󠄎󠄈󠄄的󠄠󠄜󠄢顯󠄂󠄞󠄓現󠄌󠄵󠄞在󠄑󠄓󠄌皮󠄂󠄥󠄷膚󠄁󠄿󠄃表󠄺󠄺󠄐面󠄠󠄺󠄩,同󠄜󠄣󠄾時󠄾󠄹󠄍那󠄁󠄯󠄀大󠄫󠄜󠄸概󠄌󠄀󠄚就󠄩󠄑󠄩是󠄄󠄬󠄬野󠄧󠄭󠄳獸󠄷󠄂󠄾除󠄫󠄨󠄄了󠄖󠄚󠄱眼󠄣󠄶󠄢睛󠄯󠄏󠄥外󠄘󠄈󠄈脆󠄠󠄝󠄙弱󠄃󠄌󠄛的󠄃󠄫󠄄部󠄂󠄡󠄷位󠄟󠄲󠄽之󠄍󠄔一󠄬󠄔。
「好吧!就再來一次吧!」
生死邊緣的徘徊,生與死的選擇。
劍刃刺入的那一霎,野獸理所應當地放下對石頭的戒備,用著最快的速度回頭揮動利爪。
或許下個畫面會是被開膛破肚的少女倒在血泊之中,而台上的觀眾歡呼雀躍,興奮的拍手叫好。
但是他們恐怕要失望了……
那次被抹去印記,無助地拋棄在荒漠之中等死,那並不是因為犯了什麼錯誤,而是因為成為了……
成為了怪物。
今天的戰場一如既往的喧鬧,大量的戈多爾湧進戰場,數量比起幾天前還要多上許多,這是每幾個月就會有的大型攻勢,不管是數量還是攻擊頻率,在這一個月內都會大大增加。
在鱗有序的調配主力小隊應戰輪、休息,勉強達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防禦,加上離戰場較近的城防軍支援,只要不要出現意外大概可以輕鬆地撐過去,而且這次還多了位意想不到的支援。
第一軍團除了人數少到名副其實的貝爾利特小隊外,主力就是孔茲和貝蕾率領的小隊,兩支小隊主要都是負責正面戰場,雖然人數依然沒有比弓箭手小隊還多,但人數還勉強可以展開陣行,與戈多爾展開拉鋸戰。
因為風吹砂而堆積成的小沙丘,綿延起伏的佈滿國境線上,除了低矮的沙丘地形外,整片大地上幾乎無險可守,從高處望眼下去可以輕鬆地將所有事物攬進眼中。
這樣的好處是可以很即時的發現敵情,然後立即調配兵力攔截,然而在可以將地平線填滿的軍隊數量上,這都已經不重要了。眼下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貝蕾和貝爾莉特小隊都還在前線拖延攻勢,孔茲小隊正在短暫的休息,再過個幾個時辰就要再上前線了。
「確認卡利夫的城防軍出現,在北面與戈多爾交戰。」
「通知南邊的貝爾莉特和貝蕾。放棄三號防線,退回綠洲與城防軍夾擊,嘗試切斷戈多爾的隊伍。」
在堡壘中的鱗以及他直屬的小隊,正緊鑼密鼓圍在桌邊整理情報,少數人正運送著各種物資前往前線。雖然是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戰鬥實力依然是有保證的,進行任務途中如果遇到野獸襲擊,都能百分之百的全身而退,是軍團中唯一這幾年來沒有折損人員的小隊。
「南面那是障眼法,他們都集中在北面,森林中還有三個軍團還在移動,是從南面退回去的部隊。鱗,這次要讓孔茲的小隊攔截了,否則我們會錯失機會。」
幼齒的聲線從鱗和悠悠中間竄出,毫無顧忌的把紅色棋子擺在地圖上,短小的雙腳需要採怕板凳,才能夠勉強的觸碰到地圖最中央。
第一軍團的指揮理論上是由柴爾斯家族下達,並且會派遣三四名指揮官、副指揮官等來到堡壘,然而如果帝國的貴族踏進豬圈,恐怕他們寧可跳進糞坑中。因此這五年來從沒有過任何貴族常駐在堡壘內,偶爾就只有軍務部的人來視察時,才會急匆匆的跑來表演一翻,然後隔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反正不論是誰來都一樣,戰場的結局都不會改變。
最終的戰場指揮權都會是個小隊的隊長,調遣部隊的方式則是由悠悠這名年輕的參謀和鱗的最終裁決組成。
雖然以前也是有各小隊長共同商議決策的方式,統一的獲得共種意見,但效率實在太過低效,很快就被所有人放棄。因此藉由這幾年下來作戰驗,經過不斷的反覆修改,才變成現在的指揮方式。
被極權統治的奴隸,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為高效的集權指揮模式。雖說看上去是如此,可實際上大家還是能討論和提供意見,就只是大多數的人都嫌麻煩,漸漸的就只剩下悠悠待在鱗身旁,邊學習邊出謀劃策。
「索米再次檢測森林一次,重點針對與北面接壤的溼地。」
「了解。確認有兵團移動的跡象,鱗南邊的戈多爾有些許的減少,大概已經轉移過來了。」
在跟索米確認情報後,鱗重新擺放藍色的棋子。
「鱗,在不移動防線就會被突破,城鎮會有危險的。」
或許是因為藍色的棋子沒有在最佳的位置,矮小的女孩慌張的拍打著鱗的大腿,想要引起注意。
照著正常的思維,女孩的說法大概是沒甚麼問題,現在除了堡壘內的孔茲小隊外,已經沒有其他可以調動的力量了。唯有讓孔茲小隊拚死拖延住敵方的增援,才有辦法讓前線徹底地把包圍住的戈多爾給消化掉,只是這樣就會讓孔茲小隊面對遠超他們數量數十倍的敵軍,拖延的同時也會是小隊團滅的開始。
看慣了戰場犧牲的奴隸們或許不會反對這種提案,然而作為實質上的指揮官的鱗,並不希望同伴就這樣死去。平常嘴上總是掛著要為同伴尋找安寧的死亡,要讓他們自由的選擇死亡的時刻,卻總是安排著一齣又一齣的精妙戰略部屬,將寧靜死亡的夢想推離眾人。
索耶的死亡又讓鱗再次詢問自己。
拖延同伴的死亡是對的選擇嗎?
死亡可能才是大家最好的歸宿,我只不過是個讓他們受苦的惡人。
「鱗!」
悠悠地喊叫聲,讓鱗重新回歸注意力,並移動著貝爾莉特小隊的棋子。
「索米,通知貝爾莉特小隊去攔截新增員的戈多爾,支撐到北面的戰鬥結束。」
「不能這樣吧?貝爾莉特他們人根本不足,這樣會……」
突然女孩的雙眼看著滿是自信的鱗和悠悠,感覺到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就像是兩人已經會知道戰鬥的結果一樣,不吭一聲地將密令書傳到外面的傳令兵手中。
最後戰鬥的結果沒有意外的是貝爾莉特小隊全員倖存,沒有任何的死亡人員,頂多就是些擦傷而已。
夕陽的落下,明月的升起,夜晚的野獸開始了活動,戈多爾們紛紛退去。黑暗中野獸的獠牙將撲向任何眼前的獵物,就算是在沼澤的王者,也不敢在夜晚繼續進攻人類的城鎮,只能將戰場上的人類頭顱當作戰利品,帶回到了森林中。
今天的戰果依然十分豐碩,雖然正面戰場上的大多數都被城防軍搶去,留下的戰利品還不到實際狩獵的三分之一數量,但依然遠超過城防軍實際狩獵的數量。
而這次戰鬥的擊殺比賽勝者,居然是睽違多年的貝爾莉特。
在漢娜加入前幾乎都是貝爾莉特和貝蕾輪流擔任第一,而這次剛好是孔茲小隊在休憩,漢娜並沒有參與到太多的戰鬥,因此名次直線像是坐溜滑梯般地滑落出了前十名外。
「為這次回歸寧靜的同伴乾杯!」
「乾杯!」
「為萊可、寧寧和修比,為他們邁向寧靜的死亡,乾杯!」
就算今天戰況吃緊,貝蕾小隊的三名同伴走了,就算是精銳軍團,只要是戰鬥就有死亡的風險。但是大家還是開心的慶祝了,沒有悲傷、沒有啜泣,因為這是他們所選擇的自由死亡。
「話說鱗,你打算怎麼辦?」
貝爾莉特拿著酒杯做到鱗身旁,他依然和平常一樣是冰冷的面容,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
鱗疑惑的表情顯露半秒後,他放下了書本。
「你說的是甚麼事?」
「別拐彎抹角了。」貝爾莉特指向在篝火旁與索米玩牌的女孩說:「四皇女的到來你算怎麼辦?一個不小心所有人可都會死的。」
與索米談笑風生的女孩,在火堆旁被照亮的金黃的長髮,蔚藍的眼眸之中隱約帶著的翡翠瞳,加上身上高貴的服飾,全帝國唯一能夠符合這種特徵的就只有帝國的花朵,「第四皇女」。
「嗯,這我知道。」
「你這人平常做事都很亂來,總是會把所有責任攬在身上,你該不會這次也要吧!可是會被砍頭的。」
貝爾莉特手插腰瞪大眼,將臉湊近到鱗的面前。
「不會的,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我想把皇女送走,但是你身上的印記會允許嗎?這座堡壘又有誰可以違抗印記的命令呢?」
「……不能通知軍務部的人嗎?」
「恐怕很難,這次的攻擊已經有很多城鎮遭殃,大概會有一段時間不會見到他們了。」
這次戈多爾的攻擊並不止局限於這裡,是整條國境線上有與他們接壤的地區都有發生戰鬥。聽說有些奴隸軍團在開戰的第一時間就被團滅了,連帶後方的沒有高牆保護的許多城鎮、村落都被掠奪了一翻,到現在還有許多的戈多爾在帝國進內亂竄,軍務部現在已經亂成一團,急迫的從各處調兵遣將,想要快速的將事情平息。
況且平常除了遞交報告書外,所有的補給和人員申請都沒有下文,幾乎都是靠著柴爾斯公爵家的些許資源才能撐到現在,軍務部的那群人對奴隸兵團的信件,大概是覺得連看一眼都會覺得骯髒。
「痾……所以真的要讓她待在這裡嗎?我覺得這不是件好事情。」
「或許吧,但你現在要將她送出去嗎?在這野獸徘徊的荒野裡,明天就可以在某處巢穴中找到新鮮的白骨了。再說,我不認為皇女會那麼單純,會不了解我們想幹嘛。」
「……」
原本是來質問鱗的貝爾莉特,本來就不太擅長言詞表達,現在反被問得啞口無言,這讓她略顯得有些生氣,「哼!」地一聲就轉頭離開。
或許是因為鱗坐在角落,離他最近的火炬有段距離,昏暗的環境讓他沒辦法看清楚貝爾莉特的表情和動作,因此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這樣繼續看著書本。
冰冷、無感,是所有人第一次與鱗相處時的印象,那看似對任何情感都毫無波動地外表,那為了排除他人而構築的厚實心中壁壘,和無保留的表現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除了睡覺和作戰中的指揮外,他的手中不曾消失過書籍,就算是他的休息日也不曾離開堡壘半步。
這一切的表現就像是刻意地避免與他人接觸,避免產生除了戰士之外地感情。
「卡利夫傳來消息,暫時性的擊退野獸,立刻準備重新規劃補給線。」
「東邊的村落群出現傷亡,調派騎士團前去。」
「優先調配周遭城防軍,先將野獸阻擋在外,通知鄰近的貴族領出兵協助。」
帝國的軍務部是統領所有帝國所有正規軍的行政單位,除了奴隸兵團和貴族領地的私有兵外,全國上下的士兵再到防禦設施,一切都歸軍務部處理。
在巨大倒錐狀大廳裡,碩大的照明水晶被吊在五層樓高的頂部,提供著所有區域的照明,從上看去宛如許多一圈圈環狀的圓圈,越是接近中心的位置,實際所處的樓層也就越低,也就代表是越核心的單位。
聽說這是第一皇子為了提高傳遞情報的傳遞效率,而將大廳刻意設計成這樣的,為此還請來了晶術師協助建築,否則憑著人類現階段地建造技術,這種建築根本不可能建出來。
穿著淺灰色軍服的人均勻的分散在各個區域,正像雞群般的嘰嘰喳喳討論著,鋼筆沒有一刻是離開手掌心的。
除了戈多爾例行性的大規模侵略外,帝國各地也時刻遭受各種野獸的威脅,光是每天例行性的物資補給和人員補充調度報告就足以堆滿小山,再加上大規模的防禦戰造成的各種損失,每時每刻都有新的信件送來。
「皇子殿下,東部戰場已經開打了,根據探子的回報,數量比起往年還要多上許多。」
「東部戰場……我記得那裡是第一軍團的負責地,實際數量是多少?」
「無法評估,但是可以確定超過三個軍團。」
站在精緻的木桌前方,軍務部的副部長正在報告著戰況,帶著方框眼鏡顯得溫文儒雅的男子名叫艾爾修斯,他同時也是第一皇子的直屬副官。論謀略與智慧,在帝國中也只有晶術大師能夠與他比較一翻。
「派遣卡利夫的城防軍支援第一軍團,讓他們負責緊戒和巡邏工作。」
「殿下,我已經調派新的補給給第一軍團了,暫時還不用調動城防軍,如果這時野獸襲擊城鎮,會……」
艾爾修斯還沒話說完時,銳利的視線就將他刺穿,皇子帶著平淡卻隱藏著憤怒的語氣說:
「艾爾修特你很聰明,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副官,可以為了我做出任何事情來。但不管這場皇位的爭奪戰如何打響,我唯一的條件就是不波及帝國,不影響子民的生活,包括奴隸階層也是。」
「殿下非常抱歉,是我自作主張。」
「不,你也說對了一部份,城防軍的戰力根本不可能跟上第一軍團的實力,增援只會拖他們後腿而已。命令城防軍開闢新的戰場,配合著第一軍團夾擊。」
皇位爭奪戰早已在暗中開始,除了勢力最為顯著的第一皇子外,第二皇子和第三皇女秘密結成同盟,用許多的條件拉攏了許多的貴族勢力支持。
作為第一皇子的副官,艾爾修斯也同樣很早就開始了行動,藉著軍務部的職權,有效地削弱了許多地方貴族的力量,或者掌握住重要到足以威脅的情報,將原本站在第二皇子身邊的貴族都搶走。
如果說第一皇子是帝國最為光明表現,那麼艾爾修斯就是帝國的漆黑影子之一,掌握著地下世界的統治者。
「柴爾斯公爵換人了嗎?那女人很麻煩,如果可以真不想和他衝突。」
「新上任的公爵雖然延續中立政策,可私底下卻有與二皇子頻繁接觸,恐怕已經站隊了。」
正當兩人討論著下一步行動時,一名騎士衝忙得跑進辦公室。
「皇子殿下不好了,四皇女殿下失蹤了!」
當最後一名地皇室成員誕生下來後,照理說是要舉國歡慶,然而因為母親的血脈並非貴族而是普通的平民血脈,因此沒有人為她慶祝與歡呼,就連出生後就鮮少有貴族知曉她的身分和拜訪,四皇女就在這樣在孤獨中渡過幼年。
某天意外接觸到晶術書籍,開始著迷上了晶術,不到十歲的年紀就能熟記許多生澀難懂的晶術理論,並且還能實際的運用。
只是不知為何的沒什麼人與她接觸,會使用晶術的秘密就因此被隱藏了起來,就連最親近的女僕們都不曉得。
某天她看見了希望,在皇宮的城牆上發現一個小洞,那是可以容納她的漆黑洞穴,隱約可以見到洞口另一端有微弱的光線,再轉頭看了看那座孤單、冰冷的皇宮後,她毅然決然地爬進洞中,穿過狹窄、陰暗的隧道來到了皇宮外。
碧藍的天空和繁雜的城鎮讓她眼前一亮,小心地使用晶術躲過巡邏的士兵和騎士團,悄悄的來到了首都外的荒野之上。
眼中遼闊的大地,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如此寬廣的世界,各式各樣的稀奇植物都是花園中不曾見過的樣貌。
從小在父皇地叮囑下,都只能在花園與寢宮中徘徊,沒辦法像是哥哥姊姊那樣到處移動,每當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臉上卻是充實和滿足的笑容,內心多少有些忌妒,同時也希望未來也夠過得像他們那樣的充實。
就這樣輕鬆的走在寬闊的大地上,靠著晶術的幫助,炙熱的太陽變得十分舒適,強風變的輕拂過長髮的微風,一切就宛如是童話故事中的春天。
「你是……」
過於震驚的畫面漢娜說不出話來,就算是大家都因為戰鬥疲憊不堪,也不至於連一名女孩的出現都不曉得。
在十分鐘前,孔茲小隊按照鱗的命令,前去埋伏進軍的戈多爾,準備先一步打響大規模攻勢的防禦戰。
就在所有人埋伏在各至的位置,拔出手中的武器準備時,漢娜的視線前方突然竄出女孩的身影。
「孔茲,有小女孩在前面!」
無法理解的情報讓孔茲腦袋突然間轉不過來。
因此沒等到孔茲的命令,漢娜立刻衝出去。
「小妹妹過來,別在過去了!那裡……」
「嗯?」
因為漢娜的快速奔跑,沙地上的聲響雖然輕微,但對於長時間徘徊在這片土地上的野獸,那可就是肥美無知的獵物正敲響鈴聲,強烈的吸引著他們過去。
接連砍死幾隻竄出地表的幼年沙蟲,漢娜二話不說的將女孩抱起,踩著特殊的步伐擾亂著沙蟲感官,安全的撤回了小隊中央。
隨著獵物的氣息和氣味消失,沙蟲在啃食同伴的殘骸後就離去了。
「大姊姊好厲害喔!就跟大哥哥們一樣。」
女孩像是甚麼都不知道般,天真得開心笑著。
「不好意思,請問小姐,您的護衛都去哪了?」
再大家好奇的打量女孩時,孔茲率先進入狀況。
雖然奴隸平常不會與上層的人士接觸,對於奢侈的文化一蓋不知,但孔茲至少也是步入中年的人,絕對比大部分的人都還見多識廣,因此很快就看出,那女孩華麗的衣服絕對不是普通的平民,身分至少是貴族。
「沒有護衛,是我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
「那……」
「不要,我暫時還不想回去。」
像是知道孔茲想要講些甚麼,女孩直接回絕。
在奴隸印記的作用下,他們也不繼續好反對女孩的決定,只是作戰要開始了,總不能讓女孩繼續待在戰場上。
「漢娜,你現在把她送回堡壘,讓鱗來決定。」
「知道了,我會快去快回的,記得留點獵物給我。」
此時的堡壘內,悠悠和鱗正圍著地圖擺放著棋子,不斷的推演這次戈多爾的進攻方向。
雖然他們有著索米和貝爾莉特兩位實力強勁的情報來源,但森林深處的黑暗角落依然無從得知,因此只能不斷靠著零碎的情報,反覆的調整小隊部署位置。
在不動到雙手雙腳的情況下,整天的腦力激盪依然消耗了不少體力,滿身是汗的兩人都已經可以從衣領中擠出水來。
「鱗,我覺得戈多爾會從邊進攻,就像上次一樣。南邊的薩滿大概率是佯攻,如果可以,真希望城防軍能夠試探下他們。」
「如果是佯攻,也不應該用那麼珍貴的薩滿。或許他們假戲真做,是少數精銳組成的主攻。」
「那軍團呢?光是索米能夠分辨的就有七、八支不同的軍團,難道他們打算全面開戰?」
兩人激烈討論的同時,漢娜背著女孩一路小跑回了堡壘之中,在所有人奇異的目光下,漢娜推開了房門。
微風頓時灌入室內,將掉在地上的紙捲吹起。
「漢娜?你們不是出發了嗎?」
「有突發狀況,你自己看。」
小小的雙手緊抓著漢娜腰間的衣服,金黃的頭髮略微的露了出來,知道已經被看到後她小心的走了出來。
「這是……!」
悠悠的反應比起孔茲還要快上許多,立刻就有了一樣的結論。
反觀旁邊的鱗,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表情依然是冷漠到可以把人凍死的程度。
「因為她所以我就先回來了,那我就……」
漢娜將女孩推到前面,準備掉頭回去戰場,但鱗直接叫住了她。
「漢娜,既然你都帶她回來了,到晚上前就由你暫時照顧她吧!」
「欸!」
漢娜驚呼著,她可從來沒照顧過小孩,更何況還是位貴族。奴隸之中對貴族有仇恨的不在少數,如果有個萬一可是會出大事的。
「別驚訝了,現在除了你以外也沒人有空。」
「話說你叫什麼名子?」
悠悠拿出沙果靠近,先是自己吃了一口後,獲得信任後再拿給女孩。
但大概是鱗的眼神太過嚇人,女孩撇開了視線,吞下了口水才說:
「麗塔‧萊拉……」
漢娜和悠悠都同樣地倒吸一口氣,稍微的退後了幾步。
兩人眼前的女孩是帝國的花朵,是擁有比柴爾斯公爵家還要高貴的皇族。
「好的,麗塔殿下,就請您先到處觀光吧!」
鱗微微地彎腰說著,並帶著勉強擠出的笑容。
「那個……那……」
麗塔像是有話要說,但立刻就被鱗的氣場壓著喘不過氣來,想說的話遲遲脫不了口。
看著麗塔雙眼都快要哭出,漢娜無奈地嘆口氣後,用食指猛力地往鱗的腦袋彈了下去,打出了響亮的聲音。
「冷靜點!你都快嚇哭她了。沒事的,鱗就是個木頭,他不是故意的。」
擺出大姊姊般的姿勢,漢娜將麗塔抱在懷裡。
麗塔雖然雙眼泛紅,手依然害怕的顫抖,但在被漢娜摟進懷中後,心情稍微的平復下來。
「那個……我想說,那張地圖上的紅色棋子擺錯了。」
「不可能,這都是索米的第一手資訊。」
悠悠表面上否認,但立刻就跟索米再次確認,只是與剛才得到的情報是一模一樣的,沒有絲毫的改變。
索米跟蹤了整天的戈多爾主力依然在原地,並沒有任何的變化,一切都像往常一樣。該巡邏的巡邏,該緊戒的緊戒,如同往常般進行著戰爭前的準備。
「不是,牠們的中心不再那裡,是在更深處的地方。在……」
聽著麗塔納依然顫抖著,漢娜立刻瞪著鱗,讓他後退到了房間的角落,隨後抱著麗塔走到桌邊。在閉上那蔚藍的雙眼後,她連地圖都沒有看,就直接調整起所有的棋子。
不敢置信的悠悠也同步讓索米目視確認,太過於深處的則是用遠距攻擊測試,最後的結果都與地圖上的新擺放位置完全一致。
這已經不是偷看情報就能得知的程度了,這宛如就是人在現場,親眼的看著戈多爾的一舉一動,精準的令人發寒。
「原來那是冰山一角,這一切都說得通了。鱗看來主攻方向真的是北邊,那麼……」
悠悠碎念著,迅速拿起筆記錄著新的地圖。
旁邊冷漠的表情上,眉梢有了抖動,那表情再漢娜看來實在是一言難盡,彷彿是第一次知道和看到了玩具的小孩。
鱗無聲的腳步聲走到桌邊,仔細的看著麗塔調整的棋子。
「鱗,你認為呢?能夠確認的索米都確認過了,正確無誤。」
「嗯……悠悠,讓貝爾莉特和貝蕾小隊準備,要開始作戰了。漢娜你先暫時留下來,皇女殿下的事情之後再討論。」
從還無感情的冰冷視線上看去,麗塔就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沒有超人的力量、沒有輾壓的智慧,就是個還未脫離幼年的公主。
儘管有著諸多的問題,但是這得來不易的情報需要盡快地轉換成實際戰略,才能達到最佳的效果。
沾上墨水的筆飛速地在紙上書寫,悠悠和鱗有默契地將新的部署寫在紙上,然後就丟到外面的信件桶中。
如果說正常人看著鱗和悠悠的速度和舉動,大概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會感慨那聰明的頭腦,以及速度堪比野獸的寫字速度,不止是內容寫得很詳細,同時字的外型也都非常工整,然而這一切卻對站在門邊的漢娜來說十分的奇怪。
第一軍團之所以能夠如此高效率的戰鬥,除了有一部份的原因是默契外,做重要的就是能夠使用晶術武器的索米,那無視距離和數量的通訊,可以毫無延遲的傳遞消息。只要索米不要睡著或者昏迷,都可以第一時間的傳遞消息,甚至在心中默念與可以通話,完全不用擔心被攔截消息或洩密。
鱗和悠悠剛才有一瞬間的眼神交會,那是在女孩剛進門的那瞬間,是在轉頭的視線中確認女孩的存在時,彷彿他們就已經互相交換過意見,擬定好了某種計畫。
如果只靠著漢娜娜不太靈光的直覺型腦袋思考,那鱗和悠悠大概是想對麗塔隱瞞索米的存在,又或者是晶術武器的存在。
「這裡……還有這裡……」
麗塔似乎沒有發覺異常,不斷的調整地圖上棋子的位置,或許是因為幫助到了人,她臉上滿是開心地表情。
就像是個普通不過的女孩,因為孤單所以沒有經歷過上層社會病態的洗禮,不明白奴隸是何種生物的存在,不知道這世界的殘酷,到這年紀依然能夠保留那一分的天真。
只不過,這悲慘的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天真而收回魔爪,相反的它會盡全力讓人體會這悽慘的世界,敲醒那名為天真的美夢。
大概又過了幾周的時間,戈多爾的攻勢徹底停止下來,看著天上明亮巨大的滿月,帶著微弱的藍光升起,告示著人類,今年也成功活了下來。接下來的幾周時間內,戈多爾都不會再次攻擊,這讓人類可以獲得些許的喘息空間,重新修補破損的防禦工事,以及補充新的士兵。
在帝國首都,今年的捷報再次傳遍大街小巷,人來人往的的街道上,馬車川流不息的道路上,翠綠的公園裡都聽見了勝利的歡呼雀躍聲。
同樣的軍務部中,也傳來了各地勝利的消息,所有人無不鬆了一口氣,短暫的放下手邊的還在忙碌的工作。
正當所有人都在品嘗著勝利的果實時,辦公室中的第一皇子和軍務部副部長艾爾修斯,兩人臉上絲毫不見半點喜悅,反而是雙眉緊皺苦惱的樣子。
「還是沒有線索嗎?就連她何時消失的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該說她太聰明還是胡鬧。」
「唯一的線索就只有巡邏的士兵發現她在圍牆邊徘徊,但因為那裡平常都會有小孩在空地玩,因此就沒有多注意。武想大概是皇女殿下用了某種方式隱藏了特徵,否則不可能有士兵認不出她來。」
「生命石還在吧?」
「還在,已經讓晶術師二十四小時待命了,都沒有任何異樣。」
現在兩人唯一 的線索就只有那名士兵的目擊報告,然而因為報告的時間拖延太久,就算封鎖整個首都以已經來不及了,現在最壞的打算就是四皇女獨自走進了荒野之中,隨時都會成為野獸的晚餐。
兩人看著那塊底下刻有四皇女明子的水晶,那是每名皇室成員出生時都會擁有的水晶,因為與身體中的印記連結,可以用來確認生死,只要有任何的輕傷或者情緒變化,那麼水晶都會產生某種變化。
看著比起之前還更加燦爛的水晶,兩人心中的擔憂才略微的降低,只是因為戰爭剛結束,需要休息的部隊太多了,因此熟上能夠派遣出去尋找皇女的部隊實在少得可憐。兩人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祈禱,祈禱著帝國的花朵能夠平安歸來。
「拜託了,麗塔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雖然皇室成員之間的接觸十分的稀少,大多數的成員都只會在工作場合或者重要儀式上才會出現,親情之類的根本如同虛設。然而那天的早晨,那個嬌小的身影和燦爛到如同太陽的笑容,徹底融化了內心的那道冰牆。
那次或許是個意外,第一皇子為了避開二皇子的行程和眼線,經常一大清早的獨自在宮廷花園中練劍,那裡以一座古老了騎士訓練場。
揮舞著長劍的同時,汗水也灑落一地,黯淡的地板如同被水潑過一樣,佔據了大半的訓練場。
因為身體的疲累,第一皇子因此稍微放鬆身心,專注力減弱時才發現到訓練場旁的階梯上正坐著一位女孩,那金黃的髮色一定是皇族,只不過看年紀大概是個不知名的親戚罷了。
「……繼續吧!」
第一皇子沒有理會,在這沒有溫度的皇宮中,任何的接觸都不會有溫度,反而只會遭來尖牙利齒的回應。
「哇!大哥哥好厲害!」
女孩的聲音中沒有點遲疑,是真誠的將心底的話說出。
一天、兩天……
自從女孩第一次出現後,往後的每天她都會非常準時出現,偶爾手中會到著書本,或者是拿著早餐點心,就坐在旁邊靜靜地觀看著。
有時當第一皇子累得汗流浹背時,女孩悄悄的走進,將手帕放在旁邊,然後就立刻退回原地。
該說可愛嗎?有點像是容易受驚小動物,好奇地想要靠近,卻會被任何輕微的動作給嚇到。
這次女孩的舉動徹底地引起了第一皇子的注意力。
之後的某次貴族受封儀式上,久違的所有皇室成員都參加,包括那名女孩也是。
「你是……」
「第一皇子殿下好,我是第四皇女,麗塔‧萊拉。」
生澀的說話方式,大概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被畫上濃妝所以不太顯眼的雙眼,無神的瞳孔中滿是恐懼感,但就算如此臉上依然擠出了笑容。
然而她身後的侍從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彷彿眼前的皇女與他們毫無關係,滿臉的嫌棄和無視,看來這之間大有文章。
「嗯,雖然這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第一皇子在侍女詫異的目光下,蹲下身軀將視線與麗塔平行,說:「要吃糖果嗎?本來是想明天拿給你的,今天先吃應該不會有關係。」
「真的可以嗎!謝謝。」
「但我有個條件,之後在花園見面時,可以叫我『哥哥』嗎?」
「可以,謝謝哥……皇子殿下。」
麗塔用著真摯的笑容說著的同時,這時有股溫暖的感覺流進心底,大概是家人的感覺吧!
儀式過後的晚宴就像以往一樣,二皇子始終是最突出的那位,三皇女則與貴族婦女在旁攀談,而第一皇子則在與各地的貴族交際。
晚宴舉辦的大廳十分的寬敞,就算是上千人湧入也沒問題,天花板上吊掛著永不熄滅的水晶燈具,牆邊擺滿了各種藝術品。所有人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活動,有人為了權勢開始讚美某些人,有人為了金錢開始與人交流,大家都帶著各自的目的與人接觸,就算只是個慶祝晚宴,言行舉止也要小心翼翼。
當第一皇子在與三大公爵之一的佐羅姆公爵,坐在二樓的休息室內討論著軍務時,因為休息室是與大廳連通的,可以很輕易地俯瞰整個大廳,多年戰場訓練讓眼角的餘光發現了麗塔的身影,此時她正被幾名貴族的小孩給圍繞著,雖然同齡間的聊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然而麗塔的臉上卻是寫滿了疲倦和膽怯,那些小孩並沒有看出,依然孜孜不倦的說著話。
這些貴族小孩果然是小孩,雖然已經長時間接觸各種貴族晚宴的場所,卻扔然诶有看人的眼光,不懂的猜想眼前的人心中的想法。
「佐羅姆公爵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哦……這……」
麗塔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站在牆邊與她同行的侍女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唯一的依靠都沒有了,這讓她有些緊張、害怕。眼前跟她年紀相仿的孩子,不斷雜七雜八的讚美、聊天,雖然不是孤單一人了,但總覺得已有些窒息難受。
「這……」
「累了嗎?要不要我送妳回去?」
突然間第一皇子的身影擋在面前,這讓小孩子們吵雜的聲音瞬間消失許多,緊張感也稍為的減緩了。
「嗯……」
麗塔因為疲憊和害怕只是略微點了點頭,第一皇子隨即就將她抱起,在所有貴族的目光中走出了大廳。
這突然的舉動讓麗塔驚慌失措,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緊緊地抓著皇子背後的披風,但是隨後緊張感就被溫暖的給替換掉,那是不曾有過的安全感。
或許是因為小孩子的體力不足,也可能是儀式上太過於緊繃,當走到半路時,就已經睡在了皇子的手臂上。
負責第四皇女寢宮的侍女看到第一皇子的身影連忙衝上前,並小心地接過睡在手臂上的麗塔。
「好好照顧她,知道了嗎?」
「是的,小的遵命。」
第一次。
這是第一次,麗塔睡得如此舒服的一次。
那手臂上溫暖的感覺,以及那令人安心的身影,想必她一輩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