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窗外有靈魂在慘叫。
魔鬼托比亞斯耙著頭髮，坐在書桌前振筆疾書，左腳抖個不停，把整個書桌都晃得框啷框啷響。
親愛的桃樂絲，今天的天花板依舊沒有出現召喚陣的跡象……
托比亞斯啃著他的人骨鉛筆，手指都要把自己藏在頭髮裡的魔鬼角給磨得光滑平整了。
桃樂絲張開眼珠，眼皮抽搐，魔鬼這才停下抖動的左腳。
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人類什麼也沒說，就這樣把我丟回地獄，妳不覺得很過份嗎？
自從被放回地獄之後，托比亞斯沒有自己當初想像的那樣雀躍欣喜、歡騰慶祝，他只是在被吉吉咬了一頓之後，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好久好久。
他以為人類會再把他叫回去。
可是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了，人類像完全忘記他的存在一樣，那個將他召喚上去的入口沒再打開過。
托比亞斯揉著自己的魔鬼角，才覺得自己的魔鬼角好不容易長大了一點點，怎麼最近又縮回去了？
時間都過多久了，有人間三年了嗎？
桃樂絲翻白眼，書頁上浮現日曆。
離托比亞斯被驅逐回地獄的那天總共經過了……
「嗯，原來才過了三天嗎？」
托比亞斯的體感時間似乎失了精準度。
不過，時間不是重點，重點是－－人類為什麼要把我丟回來？我幫他趕走魔鬼，趕走每天都會來打擾的郵差、快遞、送貨員，還幫他抓公園裡的松鼠！
我那麼好，那麼棒，他卻把我丟掉，還每次都要故意問我誰才是地獄裡最棒的狗狗……我怎麼會知道是誰！
托比亞斯抱怨到腦袋都開始冒煙，他吸吸鼻水，不是傷心，只是過敏，對傷心過敏。
桃樂絲盯著他，眼睛彎彎地笑，書頁上那些托比亞斯寫了很多遍的人類名字旁邊忽然冒出許多愛心。
「沒、沒有，不是，我沒有，就沒有，真的沒有。」托比亞斯慌忙塗掉那些愛心，他嚴正否認自己有什麼特殊的想法。
利蘭對他來說只是個人類奴隸、食物和啾啾叫的漂亮玩具而已，差別只在於利蘭不啾啾叫，而是「想死嗎、去你媽的、殺掉你喔」這樣的叫。
日記本上有著塗不完的愛心大量發生，托比亞斯一氣之下將桃樂絲闔上。
「算了！我不跟妳說了！」
桃樂絲沒有嘴，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露出一顆眼睛，邪佞荒淫。托比亞斯惱羞成怒，將桃樂絲放進抽屜裡面闔上，他一屁股把自己摔回床上，又開始盯著天花板看。
他摸著光溜溜的脖子，沒了項圈之後反而怪不自在的，他閉上眼，又偷偷張開一個小隙縫窺視。
天花板卻仍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托比亞斯蜷縮身體，不知道他的人類奴隸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已經完全忘記他了？會不會正在狗公園裡和其它小騷貨玩耍？那裡有幾隻柯基犬總是顯擺著翹臀想勾引他的人類……
皺起臉，托比亞斯坐起身來。
不是啊，他在意這些做什麼？利蘭不過是個人類奴隸、食物、會「去死、去死」叫的漂亮玩具而已，根本不需要在意這麼多吧？
想要喜歡那群小騷貨就去喜歡吧！他才不在乎，不在……
「托比。」
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托比亞斯興沖沖地抬起頭，猛搖尾巴，只是天花板依舊一片平淡，一點火花也沒有。
「托比、托比亞斯！下來吃飯！」門口掛著的三顆骷髏頭裝飾又在尖叫。
只是老爸和老媽們在叫他下樓吃飯而已。
托比亞斯垂下耳朵和尾巴，臉一下子又皺得跟酸梅一樣，人類大概真的正在狗公園裡被柯基簇擁著，還一手一個屁股。
「我的屁股明明也很讚啊！討厭鬼，三心二意，忘恩負義……」托比亞斯碎碎唸，進到餐廳裡坐下來準備用餐時還在不開心。
「怎麼了？學校裡又有人欺負你嗎？」老媽們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問，頭都不抬一下。
托比亞斯正要說話，老爸加姆替他開口：「他都不去學校多久了。」
「輟學仔。」老媽的其中一顆頭笑他。
「多吃點，最近光顧著跑出去玩都沒在家好好吃飯，沒營養是不能變成強壯的魔鬼的。」老爸一臉關心地往他盤子裡盛了一大坨處男心臟。
托比亞斯盯著盤中的食物，今天的晚餐依然是他不喜歡的菜色，他忍不住露出滿滿嫌惡。老爸很好心地往他盤子裡又點綴了幾根對魔鬼來說很不健康的小胡蘿蔔，可是他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
沒有魔鬼知道，在人間的時候，托比亞斯的胃口和嘴已經被人類給養刁了，他想吃的不是這些血腥又愛發出死前悲鳴的東西。
他想吃的東西再更黏糊、溫熱、性感又強硬一點⋯⋯
托比亞斯的鼻間彷彿還能聞到熟悉的菸味和那種悶燒的情色甜味，想起利蘭抓著他的臉，伸出舌尖往他嘴裡渡口水，他的口腔就開始跟著分泌起唾沫。
嘴饞得要命，可惜那個可惡的人類在把他胃口養壞之後就不理他了。
也許他再也吃不到那些好吃的東西了。
托󠄊󠄀󠄃󠄎比󠄊󠄀󠄃󠄎亞󠄵󠄀󠄀󠄂斯󠄫󠄛󠄧󠄨嘆󠄇󠄒󠄼󠄀息󠄀󠄪󠄥󠄾，一󠄴󠄵󠄪󠄇切󠄺󠄧󠄉󠄬就󠄤󠄧󠄺󠄸像󠄍󠄔󠄽󠄧場󠄋󠄵󠄛󠄷夢󠄢󠄍󠄥󠄼，現󠄨󠄉󠄕󠄴在󠄠󠄡󠄶󠄜夢󠄏󠄿󠄨󠄊醒󠄋󠄶󠄰󠄔了󠄽󠄅󠄕󠄹，他󠄗󠄄󠄻󠄻又󠄝󠄣󠄷󠄷像󠄿󠄵󠄄󠄆平󠄡󠄽󠄈󠄸常󠄸󠄑󠄂󠄯的󠄧󠄥󠄣󠄄日󠄆󠄯󠄛󠄫子󠄄󠄝󠄑󠄦那󠄒󠄻󠄜󠄈樣󠄝󠄯󠄴󠄪坐󠄽󠄜󠄑󠄬在󠄬󠄰󠄰󠄷餐󠄻󠄜󠄞󠄛廳󠄘󠄀󠄕󠄉裡󠄒󠄎󠄔󠄇被󠄏󠄍󠄣󠄿迫󠄟󠄔󠄯󠄦吃󠄶󠄯󠄮󠄵著󠄈󠄃󠄩󠄛他󠄠󠄓󠄾󠄼不󠄚󠄠󠄗󠄵喜󠄯󠄭󠄟󠄹歡󠄑󠄕󠄈󠄒的󠄒󠄻󠄻󠄆東󠄸󠄓󠄚󠄟西󠄂󠄄󠄱󠄝。󠄀󠄭󠄈󠄂󠄰󠄭󠄥󠄳󠄖󠄩󠄕󠄘
托比亞斯一臉落寞地戳著盤子裡的處男心臟，老爸老媽們甚至不知道他這幾天根本不是跑出去玩，而是被困在人間，有了個人類奴隸，現在還被人類奴隸拋棄……
事情還能再更慘嗎？
可以。
托比亞斯抬頭，他開始幻聽，聽到利蘭那種不屑藐視的聲音。撓撓耳朵，他東張西望，還真的讓他望來了冒著火花的召喚陣。
他的耳朵和尾巴豎立，幾乎要瘋狂搖擺起來。
有沒有可能是……
「嗨，托比。」
撒旦不從魔鬼的願，從召喚陣裡走進來的是另外兩隻魔鬼，托比亞斯現在最不需要看到的大哥莫希流斯和二哥馬努列斯。
馬努列斯甚至牽著他兩名赤身裸體的人類奴隸，一男一女。他們忠心耿耿地趴跪在馬努列斯身旁，奉為撒旦般崇拜，眼裡還充滿愛意。
「我說過多少次，如果你要帶人類回來要把他們放在庭院裡，不能進屋子，他們身上有細菌的話怎麼辦？」只不過老爸好像不是很開心，插著腰教訓馬努列斯。
「我、我擦過他們的身體了啦。」原本還意氣風發的馬努列斯辯解著。
莫希流斯則是趁著這個空檔坐到托比亞斯身邊，當他很不尋常地像個和藹可親的大哥一樣搭住他的肩膀，他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托比，小弟，我最近聽到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傳聞，和你有關……你要不要和我們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