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冰冷的霧氣瀰漫在皇宮外的密林之中。馬蹄聲壓在潮濕的泥土上,沉悶而急促。
負責護送的親衛隊們頻頻回頭,深怕追兵會追上來。
馬車內,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他那一頭金色秀髮藉著月光的照耀顯得格外美麗,引人注目。
「米洛姐姐,父皇他……會平安無事的對吧?」
男子身旁的小女孩,雙瞳溢滿了擔憂,望著他俊秀卻毫無血色的睡顏,害怕的情緒頓時一擁而上。
「我好害怕。」
問言,坐在兩人對面的女子,心裡一陣酸楚,強壓下自己同樣也氾濫成災的擔憂,勉強擠出微笑,「沒事的,咱的血液可以抑制一陣子,在完全沉睡之前,咱們一定可以找到解除這個黑魔法的方法。」
小女孩聽言,點頭後隨即垂下眼簾,將視線落在男子仍在起伏但稍顯無力的胸膛,嘴角微微顫抖。
她緊緊靠在他的懷裡,彷彿要將這微弱的溫度刻入靈魂。她知道,她真的可能會失去父皇。
在她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的六年來,男人無時無刻的關愛,讓她早就冷卻的心再次有了溫度。
然而,就像是老天有意捉弄她一樣,她最愛的父皇不知道何時中了極為罕見又無解的黑魔法。
「不管是誰做的,但要是被咱知道……」
「咱會抓住他,讓他跪在義父面前,狠狠教訓他一番後,再、再......」女子頓了頓,看了眼對坐的男子與小女孩,把後半句藏在心裡。
許久後,馬車在一處隱蔽的山道停下,一名年輕男子站在夜色中,披著一襲暗紅色長袍,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安,卻在見到小女孩的那一刻變得柔和。
他撥開帽子,露出一頭青靛色的短髮,也許是來得太匆忙,髮絲凌亂,有幾縷頑固地翹起,隨著夜風輕輕擺動。
「初次見面,皇女大人。」年輕男子微微一笑,火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微光,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小女孩。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羅薩符,神威冒險團的團長,也是一名武器商人兼鍛造師。」
女孩聞言皺眉,並未理會他,只是轉過頭,視線緊鎖在馬車門上,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直到車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下,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迅速邁步上前,但在要撲進男人懷裡的前一刻,想起了對方現在身體虛弱,硬是停了下來。
「父皇拔拔,您……會不會很不舒服?」她仰望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麼給揪住。
愣了片刻,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崩潰,放聲嚎啕大哭:「父皇拔拔……」
她的聲音顫抖,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您不要離開洛亞……洛亞會很乖……真的會很乖……」她抓緊男人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他,「求您了……別丟下我……我不想跟您分開。」
男子把小女孩擁入懷中,手落在她的背上,輕輕地一上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小寶貝,父皇答應妳,不會丟下妳一個人。但我們必須要暫時分開。」
「接下來,妳必須跟羅薩符一起生活。」他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男子。
羅薩符被突然點名,愣了一下,露出那痞痞的笑容,「原來糟老頭您約我來這裡,竟是為了托孤啊!」
「臭小子,朕還沒死!」男人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雖然現在身體虛弱,但還是罵了一句。知道這傢伙嘴巴刻薄,但心腸極軟,便沒多計較。
「羅薩符!」站在一旁的米洛喝斥一聲,用一記兇猛的眼神警告他。
「現在可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
「請你道歉!」這時,小女孩也停止了哭泣,她看著羅薩符的目光就像在看什麼仇人。
「哎呀,我錯了、我錯了。」羅薩符立刻舉起雙手投降,臉上還掛著有些吊兒郎當的笑容,「人家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嘛!」
「對不起,我失言了。」
「你就沒有更好的緩和方式嗎?咱看你是太久沒被咱好好揍、而不是……好好疼愛了吧!」米洛說完,作勢就要給他一個愛的鐵拳。
「好了,別吵了。」男人有些無奈地出聲制止。
「朕現在可沒力氣勸架。」
「羅薩符。」男人望著青髮男子,喊了他一聲,眼中流露出藏不住的疲憊,「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不、要。」
羅薩符一點思考的餘地都沒留 ,果斷拒絕,在他看來,即便男人的身體狀況不如以往,但只要有米洛在,保護那小傢伙也是足夠的。
況且他從來沒有照顧小孩過,要是不小心照顧出什麼好歹來……後果不堪設想。
男人似乎習慣了這種情況,揉了一下眉心,「你這臭小子,也拒絕得太快了吧……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嗎?」
「……這樣好了,看在米洛姐的面子上,我給您一分鐘說服我接下這個委託。」
男人聽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可見他已經很累了,但他使勁捏了下自己的腰,強打著精神,自信一笑。
「一、我的寶貝聰明又可愛,極具療癒效果,養了不虧啊!二、完成委託後報酬可觀,我不信你這臭小子死要錢的錢奴不會心動。」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羅薩符嘴角抽了抽,直直盯著他,給了他一記眼神讓他自己體會,「請問您這是有求於人該有的態度嗎?」
「......」
男人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才緊接著說:「好吧,我很抱歉,我重來一次。」
「一、我的寶貝聰明又可愛,極具療癒效果,養了不虧啊!二、完成委託後報酬可觀,我不信我的好乾兒子不會心動。」
說完,父皇還抓起洛亞的手向男人揮了揮,「寶貝,跟羅薩符打聲招呼吧!」
羅薩符低頭與她正視,面對那張堪稱完美無暇也不為過的臉龐,還有比例得宜的五官再加上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自帶吸力,差點讓女孩沈醉,回過神來才發現心臟漏了一拍,竟忘記言語。
「寶貝?」
「啊、是!」
洛亞雙手微微提起裙擺,朝他露出得體的微笑,「您好,我是洛亞。」
「呵,我還是更喜歡妳剛剛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那副沒禮貌的樣子。」羅薩符嗤笑道。
「抱歉,我那個時候只是太擔心父皇,並非故意不理您的,想必您大人有大量,不會與我一個小孩計較的吧?」
「呦,還挺能言善道。」
「我不會跟妳計較,但恕我同樣拒絕委託。」
「早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了。」
「你不要得話,朕就把那個帶走了喔!」
米洛手捧一個精緻的木盒走向羅薩符,「你看看這是什麼?」說罷,她打開木盒,一條肥胖的白色蟲子映入羅薩符的眸中,這條蟲瞬間變得不單單只是蟲子,而是金銀財寶。
「絲傷蝶的幼蟲!」
羅薩符快速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無法言語的興奮。
「您怎麼會有這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珍貴的生物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得到的不重要,反正你也不想要。」男人儘管很疲乏,但眼中仍是不免透出一絲得意,顯然他知道羅薩符的弱點就是愛錢,任何能替他生財的東西他都想收其囊中。
「我們走吧,小寶貝、米洛。」言畢,沒有半點遲疑,抱起小女孩後,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的羅薩符低聲抗議。
「我要!」
羅薩符眼見男人即將踏上馬車,終於抵不住誘惑,聲音中滿是為了發財而妥協後的無奈,「好吧,我答應您,我會照顧她。」
「這就對了。」男人露出微笑,放下女孩,拍拍她的肩膀,「過去那邊吧,小寶貝。」
「父皇拔拔……」
小女孩依依不捨地看著男人,但看著男人疲弱的神色,猶豫片刻之後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抬腳就要往羅薩符那邊前進。
「等等。」羅薩符伸出一隻手擺出暫停的手勢。他偏頭想了想,才道:「這樣太不公平了,雖然絲傷蝶很值錢,但養孩子的花費肯定遠遠超過絲傷蝶的價值。況且您手上這隻還只是幼蟲,會不會順利孵化成蝶都還不知道呢。」
「算了,還是不要了,我要回去睡覺,天亮了還要工作。」
「你!」米洛就要衝上前好好揍他一頓,男人見此,急忙一手擋在前頭制止她。
「放心,這個只是訂金,等朕回來迎接朕『完好無缺』的女兒後,必有重金答謝。」
「至於這蟲子,朕相信你可以讓牠好好地孵化成蝶,為你所用。」
「真󠄊󠄀󠄃󠄎是󠄊󠄀󠄃󠄎太󠄵󠄀󠄀󠄂謝󠄫󠄦󠄣󠄣謝󠄫󠄭󠄡󠄼您󠄹󠄤󠄌󠄺這󠄢󠄞󠄃󠄈麼󠄽󠄆󠄄󠄈信󠄰󠄢󠄷󠄮任󠄚󠄝󠄔󠄊我󠄪󠄘󠄀󠄄了󠄹󠄇󠄣󠄑,口󠄕󠄨󠄿󠄖頭󠄪󠄍󠄼󠄌講󠄡󠄑󠄻󠄰講󠄮󠄁󠄿󠄹誰󠄁󠄫󠄍󠄂都󠄸󠄔󠄘󠄹會󠄦󠄍󠄏󠄪,更󠄏󠄝󠄰󠄻何󠄴󠄊󠄝󠄹況󠄹󠄕󠄈󠄒……」󠄘󠄲󠄮󠄹󠄽󠄯󠄪󠄪󠄙󠄸󠄐󠄃󠄳󠄄󠄤󠄵󠄘󠄚󠄌󠄫󠄂󠄹󠄲󠄜󠄮󠄳󠄿󠄖󠄪󠄱󠄬󠄎󠄖󠄉󠄒󠄠󠄼󠄨󠄌󠄛󠄦󠄆󠄫󠄀󠄅󠄒󠄩󠄓󠄜󠄿󠄛󠄂󠄀󠄅󠄾󠄄󠄉󠄲󠄎󠄿󠄂󠄪󠄔󠄁󠄨󠄃󠄔󠄦󠄅󠄓󠄏󠄠󠄌󠄉󠄓󠄋󠄠󠄨󠄥󠄿󠄕󠄛󠄙󠄽󠄂󠄊󠄿󠄗󠄝󠄇󠄒󠄱󠄞󠄗󠄧󠄰
話音未落,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微微勾起:「前提是……您得活著,對吧?」
男子不悅地朝他射去一道冷冽的眼神,有些虛弱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朕一定會活下去。」
「這樣吧,我們立一份契約——若您十年內未來接她走,那麼她的安全與需求,我就不再負責。這十年來的費用,也得由您支付。若是還不出……」羅薩符意味深長地看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那就讓她為我工作吧!直到還清為止。」
聽到這句話,女孩臉色微微一變。
她並不笨,能讓這個錙銖必較的男人動搖,肯定是一筆天文數字。若是父皇真的還不上的話,那就意味著她必須為他做牛做馬,工作到債務還清或是老死為止……
女孩還在思考著,羅薩符在這時一手輕巧地將她拉近懷裡,指尖若有似無地撫過她的髮絲,語氣輕佻:「雖然是個沒禮貌的小鬼,但長得倒是不錯。等她長大,必定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怎麼樣?」
男人的目光驟然冷冽,如刀鋒般尖銳。他輕笑一聲,卻掩不住眼底翻滾的怒意,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撕成碎片:「沒問題……但在這之前,給朕放開你的手!」
他強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朝羅薩符走去,卻因劇烈的動作猛然咳嗽起來,「咳咳……」
「義父,小心您的身體……!」米洛見男人身形不穩,焦急地上前扶住。
羅薩符見狀,雖然嘴角還掛著笑,卻不自覺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確認他的情況,「喂喂,糟老頭您還好吧?」
「哼,好到不能再好了!」男人冷哼一聲,壓下心頭怒火,停下腳步,抬袖掩去唇邊滲出的血跡,「羅薩符,你給朕記著,她是朕的寶貝、大武朝唯一正統的皇女,朕只是暫時將她托付給你,不代表這段期間你就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哎呀呀,瞧您說的,就好像我是個變態似的。放心好了,我對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可是完全沒興趣的。」
「再說了,我的信條是:只要顧客有好好支付報酬,必定會提供相應的優良品質服務。若您有好好遵守契約,我也必定會將皇女給照顧妥當;而若是您無法遵守的話……您知道的,這就是契約。」羅薩符微微一笑,眼中卻閃爍著狐狸般的精明,「況且將來會如何,誰都說不定,不是嗎?」
他指了指木盒中的絲傷蝶幼蟲,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當然,若是能多給些,這筆生意做起來就更愉快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心知繼續講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生氣。
他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小女孩的頭,「小寶貝,別怕,父皇一定會來接妳的。乖,過去他那邊吧。」
小女孩緊緊捏住袖口,顫抖地看著男人,「父皇拔拔,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父皇,我愛您,請您務必珍重,平安歸來。」
男人的身形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好,父皇答應妳。」
「小洛亞,拿著這個,等安全到了羅薩符的家再交給他。」米洛將那個木盒遞到小女孩手中。
「嗯……」她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接過木盒緊緊抱著,淚水已悄然滑落。
羅薩符輕笑著伸手將她抱起,拍了拍她的頭,「哈,哭什麼呢?」
「妳這小傢伙,既然要跟著我,就別哭哭啼啼的。我最討厭小孩哭了。」羅薩符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手帕,有些笨拙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畢竟,我可不會也不喜歡哄小孩呢。」
小女孩倔強地抬頭瞪著他,嘴唇顫抖,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選擇沉默。
「好啦好啦,您就安心吧。」羅薩符朝男人揮手,嘴角掛著促狹的笑,「還請您好好活下去。」說完,他與小女孩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金髮的男人站在原地,靜靜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義父,您還好嗎?」
他深吸幾口氣,才吐出一口濁氣,「朕沒事。」
「走吧,這裡不能久留。」
「義父,對不起,是咱們沒有好好教他處世的道理……」米洛有些歉疚地彎下腰。
「他其實都知道的,只是羅薩符那小子太不老實了。」男人沉默片刻,語氣變得柔和,「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這其實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是啊。」米洛很快理解了男人話中的意思。
羅薩符看似冷酷,不把錢以外的事情放在眼裡,但對自己人卻總是護短。
嘴上說著若十年後不來便不再負責她的安全,但若成為他的員工,儘管需要還錢,卻能獲得一生的保障。
「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啊。」男人感嘆。
「呵呵,沒錯呢。」米洛輕笑附和,隨後又問:「義父,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男人慢步走向馬車,「總之先離開這裡,再謀長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