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露營 上

葉玧看著母親用軟勾子勾起彈力線,然後一顆顆套上玉珠。因為少了一顆,母親又從抽屜裡拿出了剩餘的玉珠。

繞了三圈的彈力繩特別堅固,也比較緊,勒在手腕上會有淡淡的痕跡,但並不礙事,過幾天便會消褪,彈力繩也會慢慢鬆弛變成最適合的大小。

「謝謝媽。」葉玧喜孜孜將套好的手鍊套在手腕上。

「這麼開心啊?」葉敬婃捲著彈力線,一臉好笑得看著葉玧孩子氣的樣子。

「對啊......總覺得像得了新的一條。」葉玧難得笑得燦爛。

「好了好了,再扯又壞了。」葉敬婃捏了捏葉玧的手警告他,接著把桌上的東西都一一收好。

「這是什麼?」葉玧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束口袋,想也沒想得打開。

裡面是另一條玉珠手串,純正、濃厚的烏綠帶著嫋嫋碎雲,每一顆都比自己手腕上的任何一顆還要大上一圈。

「這是姐姐的?」葉玧看了一眼,又收好了束口袋放回抽屜。

照理說,葉玧手上的那串比較適合女孩子戴,但葉瑭嫌珠子小硬是跟他換了,想要拿了比較大顆的來戴,但沒兩天就扔到角落不再戴。

「妹妹不喜歡玉珠,她覺得老氣。」葉敬婃點點頭,親暱的唸著葉瑭的小名。因為葉瑭是父母親雙方家裡的長女,也是親戚間第一個出生的孩子,大家都十分愛寵,因此,通常叫么女的稱呼就當成了小名。

葉玧沒什麼嫉妒的心思,應該說也沒意識到父母對姐姐的關注比對自己多。

其實,要細數下來,『偏心』這件事情本來就常有,但是葉玧自己也從沒在意。

「媽,31號那天我要跟阿嫿她們去露營。」葉玧收拾著桌子,邊說著,「我請了六天。」

葉玧拿著剛串好的手鍊,去廚房拿了小碗,裝了點海鹽跟純淨水。

這個方法是舅舅告訴他的,可以淨化磁場。

葉敬婃拿下老花眼鏡,側著身,便靠躺在榻上。她雖然已經40多歲,但身形仍然纖細,棕黑色的長髮盤起,露出細長的脖頸,美麗如天鵝。葉玧不禁心想──難怪母親現在也仍自豪自己在年輕時的美貌。

只聽到她翻著雜誌,不甚在意地回應著,「嗯,行李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明天晚上要去住在同學家,很快就回來了。」葉玧收拾好後,也沒繼續留在客廳便直接進了房間。

葉敬婃瞥了眼收拾好的桌子,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一鬆手,雜誌啪地一聲蓋了起來,她才驚醒過來。

※

葉玧念的大學是甘木林大學,位於可樂樂尖山麓的一所私立大學。在國內一共擁有六座校區、兩座實驗農場、一座實驗林以及一座私人醫學實驗室。目前設有14個學院,而他就讀的是理學院內的地理學系,並已經提前申請了雙主修外語學院的德國語文學系,馬上就要升上大二。

這次露營的人除了他自己還有原嫿嫿、秦汸萊、林達義、陸裕林、連幼珍、張松慶、吳盛烽,一共六男二女。其中,秦汸萊是校外另一所夜校的學生,跟原嫿嫿是男女朋友。

葉玧是個挺孤僻的人,會跟他們成為好朋友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原嫿嫿。

原嫿嫿身材嬌小,身高大概不到165,平時總是一頭凌亂的長髮也不喜歡整理,只用一個掛著小馬吊飾的髮圈綁著,皮膚是淺淺的蜜色,總是笑口常開,個性開朗。

剛進大學那天要進行體檢,在抽血檢查的項目中,原嫿嫿先來找了葉玧講話。後來才知道,原嫿嫿怕打針,而找上葉玧的原因也是因為葉玧看起來就是個好人。

聽到這裡,葉玧不禁苦笑,「這是好人卡嗎?」

「我說的是事實啊!」原嫿嫿笑著回應,一旁的秦汸萊牽著她的手防止她摔倒,自始至終,目光都沒有從吱吱喳喳個不停的原嫿嫿身上移開。

「對啊,葉葉這麼溫柔,可是個絕佳好男人!」這時,連幼珍插進話,笑嘻嘻的勾起葉允的手臂,她比原嫿嫿高半個頭,穿著時髦,就算來爬山也要穿有跟的鞋,燙得微捲的短髮還有精緻妝容是她的標誌。

葉玧不著痕跡的動了動連幼珍抱著自己的手臂,發現無法掙脫後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我哪是……」

走在後頭的是林達義和陸裕林,他們是鄰居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更巧的是從小學到大學基本上都是同一間學校,除了高中分班之外,他們也都在同一個班上。

林達義身材瘦削,整個人呈現陰涔涔的氣質,他的目光在秦汸萊牽著原嫿嫿的手上巡梭,隨後也跟上話題,「葉葉~你可不能隨便跟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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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阿義也這樣說......」葉玧小聲嘟嚷著。

這時,陸裕林笑嘻嘻的上前搭著林達義的肩,「阿義怎麼只關心葉葉,不關心關心我這個竹馬,你不怕我跟人跑啦~好傷心~」

「慶慶快來!我要傷心死啦!」陸裕林嚶嚶地邊假哭邊嚎著,只見他一個轉頭,卻見到他正喊著的張松慶塞著耳機,雖然走在不太平穩的步道上,一雙眼仍盯著手裡的平板,絲毫沒有分出半點注意力過來。

張松慶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凌亂且油膩,衣服也是那一百零一件的POLO衫加運動褲,他手裡的平板播放著動畫,耳機裡是搖滾樂,絲毫沒有聽到一旁他們的嬉鬧聲。

陸裕林往他的方向衝,一把拉開張松慶的耳機,在他耳邊吼道,「慶慶,你夠了!哪有人爬山還在看平版的!」

「好啦好啦,我要收了!」張松慶趕忙收了平板,耳機倒沒摘下來。

「好累啊......什麼時候才會到......」連幼珍噘著嘴抱怨,她的腳踝酸死了。

「活該!誰叫妳穿這麼高的鞋子!」林達義伸出腳绊了一下連幼珍,害她連忙緊緊抓住葉玧的手臂才沒摔倒。

「你想害死我啊!」連幼珍差點拐了腳,下一秒就將身上的背包扔給葉玧,對他說道,「葉葉,幫我拿一下.....」

說完,她便往林達義那邊跑去想要揍他。

見此,林達義一個箭步就往前衝,「哎呀哎呀!小胖珍,妳是不是最近跟班花她們下午茶吃太多了,跑得地板都在震!」

「我哪有胖!」連幼珍跟在林達義身後跑,不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另一旁的陸裕林也跟著衝上前,跟著林達義旁邊撩撥連幼珍。幼稚的兩人讓連幼珍又氣又累,臉上的妝都要花了。

「烽哥快幫我!」連幼珍跑向前,拉著走在最前面開路的男人,那是吳盛烽,他的身材是全部人裡最為高大的,但年齡確認最小的,看起來面容冷峻,但卻是個溫柔體貼的男人。

「好了好了,還有一半的路,不然等下都沒力氣了。」吳盛烽冷峻的臉露出笑容,他像個大哥哥一樣的安撫著連幼珍,又叫林達義跟陸裕林別再玩了。

而一行人打打鬧鬧地過程中,也終於走上了距離木屋不遠的涼亭那休息。

「好累......」連幼珍看到涼亭幾乎像看到救星,一下子就癱坐在石椅上,無法動彈。

「喝點水。」葉玧從連幼珍的背包裡拿出水瓶給她。

「謝謝葉葉。」連幼珍一臉得救一般的拿水就喝,接著叫葉玧跟她一起坐著,「快,葉葉先坐著休息吧。」

一個小石桌最多只能坐6個人,大家都把包放在桌上,原嫿嫿坐在連幼珍左邊,秦汸萊正體貼的拿水跟濕巾給她,葉玧在右邊,再來是吳盛烽,張松慶佔了兩個位,把他的包包都堆在最後一個位子上。

「慶慶,把包包拿走。」林達義踢了踢張松慶的腳,他跟陸域林都累得很。

張松慶聽話地把包拿到桌上的空位,又開始打開平板看動畫。但只有一個位置,林達義跟陸域林都不肯先坐。見此,葉玧跟陸域林說,「阿林坐這吧,我休息好了,先去旁邊看看。」

葉玧把包放在桌上,他說的是旁邊的護欄圍住的地方。

那條位在可樂樂尖山麓上的步道是其中一條通往山頂的步道,正好,步道口在甘木林大學的後門旁,走2個半小時就可以到達山頂的樂樂木屋,若是從山下走,大概就要走半天才能到達。但不管從哪條上山,都必須先跟學校申請,通過後才能入山。

因為土地所有權的關係,可樂樂尖山麓上只有兩間木屋是提供登山客休憩的地方,而樂樂木屋是其中之一。另一間可樂木屋則是因為數年前的登山客取暖工具使用不當而導致燒毀,在當時造成了一死兩傷的慘劇。

因此,可樂木屋也被荒棄,而另一邊仍存至今的樂樂木屋則被擴建,變成了一棟豪華林間小屋。

葉玧站在護欄旁,放眼望去是一片山谷,鬱鬱蔥蔥。他深吸一口氣,芬郁的草木氣息夾雜著清晨尚未散去、晃蕩在林間的霧靄,豐富的水氣侵襲鼻腔,這裡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

吳盛烽走到葉玧身旁,他比葉玧高近一個頭,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葉玧白皙的臉頰,與其他人稜角分明或尖銳陽剛的氣質不同,葉玧顯得特別柔軟、溫順,像一湖池水平靜和緩。不只是原嫿嫿及連幼珍她們覺得葉玧無害,班上的女生都跟葉玧關係不錯,若要吳盛烽形容的話,他覺得葉玧就像是故事裡,男主角一定會有的青梅竹馬一樣的鄰家女孩,特別清純、溫順,甚至青澀。但這段話要真是說出來的話,可能會被揍一頓。

葉玧轉頭望向一旁的吳盛烽,對方比他高,身材也比他壯碩,但與他粗獷的外表不同的是他細膩的心思,「對了烽哥,這幾天的行程都確定好了嗎?」

聽到葉玧的聲音,吳盛烽微微低頭,他回道,「已經排好了,有很多地方要先去勘查,四天應該是夠了,後面大家可以好好玩一玩......」

「那我們再討論一下順序好了......」葉玧邊說邊轉頭要回去涼亭,這時,他隱約看見涼亭外的石階上站著一個少女。

葉玧的內心重重抖了一下,他眨眨眼睛後,轉頭仔細看了一眼,涼亭那裏只有他們幾個人,根本沒有其他人。

吳盛烽看到葉玧突然的動作,也跟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但什麼都沒看見,他狐疑地問,「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葉玧的表情帶著些許驚恐,但很快的又被他隱藏起來。

這時,連幼珍見他們兩個站在那講話,原本還虛弱到累趴的神情又立即精神百倍,「葉葉,跟烽哥聊什麼呢!快來快來!」

吳盛烽原本還想再問兩句,被連幼珍打斷後便不再繼續說什麼,示意葉玧跟上的時候,他不著痕跡的往葉玧方才盯著的地方看去,但卻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休息了十幾分鐘,又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這才往不遠處的樂樂木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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