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外頭的陽光隨著時間緩慢移動,此時,寂靜無聲的室內被天空中突如其來的轟天巨響給炸個透徹。
榻上的葉玧猛地睜開眼睛,身體還在細微的顫慄,眼裡驚魂未定。夏日午後的雷陣雨霹靂啪啦的撞擊房屋,他一身的冷汗被窗縫吹進帶著雨腥氣的黏膩涼風,顫得寒毛直豎。
葉玧緩緩坐起身時仍只不住地細細的喘氣,胸膛裡的心臟咚咚震鳴,過了好一晌他才回復了氣息。烏雲籠罩的天空帶走了陽光的溫暖,一股陰涼順著窗縫滑進,攀沿上了榻沿,等葉玧意識到的時候,那股陰涼已經附上了背脊。
那股陰涼瞬間退去,葉玧的視線滑到左手腕上,18顆大小相致的玉珠帶著淺淺的綠,那是母親在他18歲生日的時候用父親留下的玉珠項鍊再重新串成手鍊給他和姐姐各一條。玉珠的邊緣輕輕的裹上一圈如同春天剛染上的綠意,每一顆的裡頭是一團如雲的白霧,儘管被鑽上細孔用透明的彈力線串起,卻無絲毫瑕疵、裂紋。
『啪──』地一聲。
葉玧看著,猶如慢動作一般,細繩從中斷裂,仍有一半的玉珠繫在繩上墜落榻上,另一半叮叮噹噹的彈射四濺。他急忙攏住剩餘的玉珠,仔細地確認榻上沒有殘留的玉珠後才一顆顆的從地上揀起。仍在繩上的有10顆,1顆在榻上、4顆在地上,另有2顆滾得遠些在桌角與牆縫間,最後1顆卻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窗外已見不到陽光,氣象預報本是晴朗的午後卻烏黑如深夜,所有光亮都被帶走。
忽然,碰地一聲房門狠狠撞在牆上,隨即又反彈回去又是碰一聲的關上,由於葉玧有輕微的夜盲,他只看見那一瞬間一道人影向他衝了過來,接著腰上一緊被大力的摟住。
對方顫顫巍巍的,好一晌才開口,「二哥哥……」
「杏,別怕。只是午後的雷雨罷了。」葉玧摸摸她的頭,微微潮濕的頭髮讓葉玧蹙起眉。
「沒帶傘嗎?怎麼頭髮都濕了?」邊說著,葉玧的手也順著隱隱約約的陰影下滑,扶著敬杏的肩膀往身後的榻上坐著,隨後便起身去拿毛巾。儘管看不清楚路,但是自己的房間他也很清楚大致的方向。
準備打開櫃子的葉玧,猛地心頭閃過一絲冷意,這時才想起來,午睡前,敬杏才跟他說過這幾天去醫院實習會住在她媽媽家不會回來,那麼……
--這又是誰?
這疑問只閃過一瞬,他鎮定的拿了毛巾就往回走,在陰影下,敬杏的臉有些模糊。葉玧看得心頭發涼,下一秒,他正常地將毛巾遞了過去,邊說道,「小松呢?你不是說要他載你回來。」
她沒有接過毛巾,任著身上的水氣滴落,葉玧沒穿拖鞋,光著腳的他覺得地板濕了一片,似乎還有蔓延的趨勢,小腿因為冷意不自覺地顫抖,他只聽到對方的聲音輕緩幽慢的傳來,「小松說要去打球,讓我自己回來。」
打球?
不可能。
不說這突如其來的雷雨,敬松是絕不可能讓他姐姐一個人回家。
「現在在下雨,他也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我們去客廳等他吧。」邊說,葉玧邊朝房門口走去。
「不...急......」敬杏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從榻邊換到他的身旁,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潮濕的水汽帶著一點草腥味還有摀噎住的霉氣沖上葉玧的鼻腔,「我們,再說說話吧......」
葉玧一手還抓著已經四散的手鍊,另一手就被攬住,抓住他的那隻手掌僵硬冰冷,就像石頭一樣。
啪滋一聲。
葉玧感覺到被碰觸的手臂一陣灼熱,對方的手掌也鬆了開。
葉玧手心中的玉珠瞬間滾燙,他驚地鬆了手,玉珠再次散落在地上。
「你……你不是杏…」葉玧的嘴唇有些顫抖,但他還是努力的維持鎮定。
這時,外頭一聲巨響,碰地一聲,照亮了敬杏的臉。
事實上,那張臉有一半是敬杏,但也有一半不是敬杏。
敬杏出生時發現心臟有了三個破洞,也就是心室中膈缺損。導致她儘管已經接近成年,那張臉甚至整個人仍然像個孩子一樣長不大。而現在在葉玧面前的人,在一瞬地光亮下,讓他愣住了。敬杏的臉正在緩慢的改變中,並不是說眼前的這個人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柳眉、鳳眼及紅唇,臉色雖然蒼白,但絲毫不減那楚楚可憐的神態。
「我不是......」她慢悠悠地承認了。
「你.....想要什麼?」葉玧一問完,他的手頓時也不抖了,他內心的恐懼不知怎麼地消失,盯著對方,似乎方才的恐懼從未發生過,聲音如常,而對方也似乎等著他問出這一句。
順著模糊的陰影輪廓,習慣依靠眼睛的視覺,導致葉玧的感官都變得十分模糊,注意力也不太集中。
「我要什麼......」她哼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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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女人背後的陰影處,視力無法觸及得黑暗之中有一團嘶吼尖叫的人面陰影,它們互相攻擊撕咬、互相吞噬,然後又被一張張浮出的臉孔擠走、分裂,再度撕咬。
「我要你們葉家......
斷子絕孫!」
赤紅的目光緊盯著他,充滿怨憎。
碰!
轟隆隆地巨響。
葉玧猛地睜開眼睛,窗外的閃電雷鳴也蓋不住劇烈的心跳聲。
是夢......
意識到這點的葉玧,緩緩坐起身,額際滑過一道冷汗。
「嘶......」葉玧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灼熱,他摸索著後背,背中央的那股灼熱變成了細細的刺痛,像有人拿著針一下下地刺著。
葉玧剛開始還忍得住,後來卻覺得這股灼熱越來越刺痛,那股疼痛順著脊椎,他疼得彎下腰,接著全身一軟,側俯在榻上,毫無一絲氣力。
『啪──』地一聲。
手腕上的玉珠崩解,如同夢境一般的情況又再度發生。
葉玧頭一昏,眼前如同一道激光閃過,炸得他視覺一片昏白。
......
不久,疼痛消失了......
他的視覺也恢復了。
在葉玧看不見的地方──在他的背後,在脊椎微靠左、接近心臟的地方有著一圈胎記。
那是一個如拳頭大小的弦月,顏色原本是淡淡的淺膚色,但現在卻變成淡淡的粉,倘若仔細查看,便會發現那個胎記正緩慢地在弦月之中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