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5話

地圖的索敵功能真教人感激不盡。在遭到大量不死族包圍之前,我們就成功脫離廢棄城寨,搭上了馬車。

我在馭夫座負責操縱馬車並警戒前方。後方的警戒交由哈利斯負責。有哈利斯的夜視能力與弓術,後方的防禦應該算是完美無缺。

在返回鎮上的路途中,托利西亞向艾瑪問出了她遭到囚禁的經緯。

創世二八○三年年初,當時的國王蓋爾哈特.艾賽斯.法連,對艾瑪的父親──法蘭茲.麥斯威爾男爵下達密命,派他去執行一件祕密任務。艾瑪也不清楚詳情,但從父親偶爾提到的內容看來,應該是相當重要的工作。

到了年中,氣候正準備開始變熱的初夏,父親在某人的毒手之下喪命,麥斯威爾家陷入絕境。家人與家族都被某位上級貴族的騎士們盯上,一一遭到殺害。

在母親艾露美亞的帶領下,艾瑪與艾瑪的弟弟隨母親離開宅邸,逃進多拉肯東邊的森林。正當姊弟倆被母親牽著手在森林中徘徊時,母親察覺到追兵的氣息。按艾瑪所言,母親艾露美亞身為妖精,感官比人類來得更敏銳,就連身為半妖精的自己與弟弟都望塵莫及。

為了守護自己與弟弟,母親讓兩人先走,自己留下當誘餌。然而追兵卻立刻追上姊弟倆。艾瑪效法母親,自己留下來當誘餌,吩咐弟弟逃往阿姨所在的布里士托鎮。

往不同於弟弟的方向,使盡力氣奔跑的艾瑪,最後落入追兵手中。原以為自己會當場遭到殺害,卻被帶到一座巨大城寨,關到某個房間裡。

「關我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無聊透了。我只能一直望著窗外,祈求弟弟平安無事。」

看來她的直覺讓她隱約感受到,就算幫媽媽祈禱也沒用了。

艾瑪笑著說,為她送食物到房間的騎士,人其實還挺好的。

「我猜他大概因為我還是小孩,所以心生同情吧。雖然沒講得太深入,但他有告訴我很多事。」

好比我之所以被活捉,是因為要用來當作與布里士托領主艾潔史提特子爵交涉的人質。其他族人幾乎全都遭到殺害。然後當事情告一段落,我還是會被殺……

「不過,那位騎士說他會偷偷放我逃走。但沒辦法立刻,必須等待時機……」

遭到囚禁的數天後,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以及一陣天搖地動的咆哮。城寨裡滿是叫聲與怒號。往窗外一探,長了巨大雙翼的飛空蜥蜴隨即映入艾瑪眼簾。

「我想那應該就是所謂的龍。要對付那種東西,人類根本就……不,就連妖精都應該束手無策……」

無能為力的艾瑪只能癡癡望向窗外。龍口中噴出的火焰灼燒著城寨,強韌的腳踢倒尖塔。完全就是一副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望著那道光景,我心想──啊,我就要死在這裡啦。」

不過,事情卻沒有變成這樣。那位替我送食物的騎士來了。

「是騎士卡士登把我帶往地下室避難的。」

就在兩人正於地下逃難時,某間房間的天花板突然崩落。

「啊,完蛋了──正當如此心想時,我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回憶起當時的狀況,艾瑪害怕到渾身顫抖。托利西亞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然後……當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各位。」

經緯已經大致上明白了,但她腦內的年代認定與現實落差太大。她把六十八年前的事講得就像昨天剛發生似的。

「所以,各位是受夏莉阿姨之託來救我的?」

「沒錯……但,夏莉她……」

托利西亞回答得欲言又止,大概讓艾瑪察覺到她想說什麼了。

「已經被殺了……?」

斗大的淚珠自艾瑪的雙眼滑落。

「是的。那起事件已經由我解決。與事件相關的貴族全都抓起來交給王國了。」

就好似在搜索當時的記憶,托利西亞眺望著遠方答道。

「阿姨……」

「只不過……那已經是六十八年前的事件了。」

托利西亞語帶悲傷地向艾瑪道出關鍵。

「六十八年前……?不可能的。就連城寨遭到龍的襲擊,都才只是昨天中午的事啊?」

「不,城寨是在六十八年前遇襲的。是在我得知夏莉的事件,動身前往托歷焉……前往布里士托的時候發生的事。」

艾瑪震驚得連眼淚都忘了要擦。

「艾瑪,妳這六八年間始終待在那座城寨的地下。是夏莉的幽靈(GHOST)現身,跑來告訴我妳身陷危機,我們才會急忙趕到那座廢棄城寨救妳。」

「太讓人難以置信了……不,我相信。雖然光線昏暗,但從地下離開時我看到了,那座城寨……感覺上確實不像才剛毀壞不久。」

艾瑪這孩子腦筋動得很快,對狀況的分析力很高。

「那麼,我為什麼這六十八年來都平安無事?」

托利西亞為之語塞,感覺上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在馭夫座旁聽的我開口代勞。

「我想,是多虧女神伊爾希斯的加護吧。伊爾希斯問說妳是不是艾潔史提特的孩子。我猜,艾潔史提特子爵應該有受到女神伊爾希斯加護。妳是最後一位與她有血緣關係的人,八成是那道加護涵蓋到妳的身上?」

對了,艾瑪身上的加護現在應該更強了吧。畢竟是伊爾希斯自己這麼說的嘛。

「是阿姨在保護我嗎……阿姨……」

回想起阿姨與母親對自己的愛,艾瑪的雙眼不停滴下熱淚。托利西亞溫柔地將她抱緊。

「之後時光飛逝,王國現在已經處於和平的年代。艾瑪,王國內再也沒有人會覬覦妳的生命了。」

我也點頭同意這番話。

「沒錯,而且布里士托……現在已經改名叫托歷焉了,總之托歷焉地區已經是我的領地。只要我還是領主,妳就盡管放心沒問題,艾瑪。」

「托歷焉? 已經不叫布里士托了?」

「是的。那起事件之後,國王參考我的名字,將那一帶重新命名為『托歷焉』。布里士托鎮現在也改叫托歷焉鎮。」

托利西亞有點難為情地說道。能看到她這樣害臊可真難得。

「另外……您剛說自己是現任領主,所以您明明是冒險者,卻同時也是領主?」

這疑問實在既合情又合理。

「就是啊。也不過就是順手砍死一隻翼龍,國王陛下就硬把叫什麼邊境伯的爵位塞給我。還緊接著說要把托歷焉地區割讓給我,我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變成領主了。」

我以一副頭大的態度回答,艾瑪聽得很是傻眼。

「太令人吃驚了。國王陛下該不會痴呆了吧?」

「不,艾瑪妳所知道的,已經是兩代前的國王陛下。當今的國王是里卡德陛下喔。」

「里卡德?沒聽過耶。艾雷斯太子殿下他怎麼了?」

畢竟是六十八年前的事了。現在的國王陛下才不到五十歲,當時還沒出生吧。

「艾雷斯陛下是前任國王。如今已經不在人世。」

「艾雷斯殿下他……?」

感受到自己生活的時代與現在的代溝,艾瑪驚慌失措起來。

「我以前,曾經有幸與艾雷斯殿下一起玩耍……這樣啊,現在已經不是我當時生活的時代了……還停留在當年時空的,只剩下我……」

「方才也說過,我現在是領主。艾潔史提特子爵身為從前的領主,妳既然與她有血緣關係,我一定會保障妳的生活無虞。」

「非常謝謝您,冒險者肯特……不,肯特領主閣下。」

對喔,我還沒自報家名嘛。

「我是肯特.草薙.戴.托歷焉邊境伯。也罷,用不著畢恭畢敬的,叫我肯特就行了。我隊上的夥伴也都只叫我肯特嘛。」

「沒錯呀。肯特可不是等閒之輩喔。妳可以盡管高枕無憂沒問題。」

瑪麗絲不知為何有點像在炫耀。

「這󠄊󠄀󠄃󠄎麼󠄊󠄀󠄃󠄎一󠄵󠄀󠄀󠄂提󠄫󠄎󠄬󠄕,剛󠄢󠄉󠄦󠄥剛󠄍󠄉󠄌󠄖有󠄓󠄑󠄑󠄂提󠄹󠄞󠄼󠄩到󠄊󠄑󠄐󠄙『伊󠄔󠄃󠄪󠄽爾󠄤󠄉󠄩󠄊希󠄗󠄧󠄏󠄣斯󠄜󠄂󠄨󠄂問󠄄󠄽󠄵󠄨說󠄹󠄊󠄨󠄤』……難󠄯󠄔󠄛󠄩道󠄏󠄰󠄪󠄩肯󠄦󠄗󠄗󠄲特󠄁󠄾󠄡󠄊是󠄲󠄥󠄧󠄱神󠄮󠄿󠄣󠄗託󠄳󠄶󠄞󠄦神󠄇󠄡󠄝󠄰官󠄭󠄵󠄲󠄺(ORACLE PRIEST)?」⁠󠄮󠄔󠄪󠄐⁠󠄍󠄚󠄏󠄳⁠󠄣󠄻󠄬󠄪⁠󠄭󠄴󠄄󠄐⁠󠄠󠄤󠄊󠄖⁠󠄅󠄽󠄼󠄆⁠󠄦󠄀󠄧󠄪⁠󠄮󠄞󠄖󠄖⁠󠄥󠄲󠄓󠄴⁠󠄹󠄌󠄆󠄀⁠󠄿󠄴󠄘󠄌⁠󠄴󠄡󠄄󠄖⁠󠄝󠄩󠄪󠄮⁠󠄴󠄍󠄂󠄫⁠󠄻󠄊󠄤󠄽⁠󠄊󠄝󠄋󠄤⁠󠄴󠄌󠄀󠄱⁠󠄍󠄮󠄡󠄬⁠󠄧󠄜󠄤󠄊⁠󠄘󠄭󠄆󠄦⁠󠄐󠄍󠄪󠄏⁠󠄏󠄸󠄇󠄈

「不是呀。肯特他是魔法劍士(MAGIC SWORD MASTER)。雖然有點脫離常軌就是了。」

「其實……不能只說是有點……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個驚奇箱……」

一會兒脫離常軌一會兒驚奇箱的……哈利斯跟瑪麗絲的雙簧也未免唱得也太溜了點。

「你們兩個,講得好像我是個怪人耶。比我更怪的人我可是親眼看過!」

我忍不住開口抗議。

「喔?比肯特更怪的人。這我可好奇了。」

托利西亞語帶質疑地笑道。

「看過就是看過啦!在托歷焉開魔法店的那個店長就是個怪人啊。超怪的好嗎?我記得,他好像叫什麼費勒.麥斯威爾……」

「費勒!費勒他還活著?」

艾瑪突然起身大喊。

「嚇死人了。咦?魔法店的店長妳認識……?咦?麥斯威爾……?」

我腦中的齒輪湊上了。那個店長的確是有點像妖精……

「原來是這樣!那個開魔法店的是艾瑪的弟弟?」

「弟弟他還活著……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啊……費勒……你活下來了……」

艾瑪再度流出斗大的淚珠。

「太好了。說不定這也是夏莉在守護你們啊。」

托利西亞也開心地說。

「哎呀~艾瑪的弟弟也平安無事呀。話又說回來,明明這麼遼闊,有時候卻又覺得世界真小呢。不過,會被肯特認定成怪人的人,真叫人感興趣呢。本人也想去會會他呀。」

瑪麗絲,妳那種說法對我可是頗微妙地失禮喔。不過,那個店長……嗯,他就真的很怪啊。艾瑪見了他會不會嚇一跳啊?

「艾瑪,妳弟弟費勒是個怎樣的孩子?」

「費勒他雖然內向,卻是個正經又溫柔的弟弟喔。先前好像把他說成怪人,費勒他一點也不怪啦。」

回想起那個店長奇妙無比的姿勢,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是、是嗎。也罷,總之等回到托歷焉……一早就去麥斯威爾魔法店看看吧。」

畢竟已經過了六十八年啊……女大十八變……似乎不能這麼說。

保持這個步調,到天亮時馬車就能抵達托歷焉了。

「早上就會回到托歷焉鎮。艾瑪在那之前就小睡一會兒吧。」

我從道具袋內取出幾條毛毯交給艾瑪。

「謝謝你,肯特。」

艾瑪用收下的毛毯包裹全身,坐到托利西亞身邊。還是阿姨的朋友身邊比較能讓她安心吧。而且也是傳奇冒險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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