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6話

就在人群手忙腳亂地開工時,我們回到托歷焉鎮。

貨篷裡艾瑪帶著一臉迫不及待的表情,朝馭夫座探出頭來。

「城牆比之前更雄偉了!」

「印象中的確是有施工改裝過,就在那座城寨遭龍襲擊的幾年後吧。」

雖然不管城牆再高,面對來襲的飛龍應該都是沒有意義的,不過城牆上可以配置軍隊,所以還是能提升防禦力。說歸說,我還是覺得直接在尖塔上擺個對龍用的大砲比較有效。

來到西側城門,衛兵隊上前敬禮迎接我們。

「歡迎回來!領主閣下!」

「我回來了~」

本以為這身冒險者打扮不會被認出來,應該是魔像馬拉車讓我們身分曝光了。

衛兵隊隊長露西艾斯.米塔茲正好也騎馬來到城門。他於是駕馬跟上,保持與馬車並行的速度開口搭話:

「領主閣下,請問您上哪兒去了?」

「西邊有個廢棄城寨對吧。好像叫荷斯塔寨?我到那邊去了一趟。」

聽到荷斯塔寨這名號,米塔茲隊長當場臉色大變。

「領主閣下!擅自前往那種危險場所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放心啦,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隊長望向我身後。

「這孩子是……」

瑪麗絲也算是孩子,不過他指的想必是艾瑪吧。我回頭一望,艾瑪立刻把臉縮回篷內。

「喔,她是被囚禁在廢寨裡的麥斯威爾男爵家千金,名叫艾瑪。我們是去廢寨救她的。」

「麥斯威爾男爵嗎……聽起來是有點陌生的家名。」

也不能怪他,男爵一族在六十八年前幾乎遭到滅門了。

「這個嘛~可以當成托利西亞的相關人士吧。」

「托利.恩提爾女士的?這麼說也是妖精族?」

「不,她是半妖精。她的母親是妖精,父親則是王國貴族。」

「呃……感覺以前好像聽過類似的民間故事……」

隊長陷入沉思,似乎想不起來而顯得天人交戰。

「那麼,在下還有任務在身,恕我先行告退!」

「辛苦了。加油喔。」

「是!感謝您的打氣!」

隊長駕馬遠去,我們也繼續在鎮上行進。

「好,等等就可以在右手邊看到麥斯威爾魔法店的招牌了。」

「真的嗎?馬上就可以見到費勒了嗎!」

我把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消息告訴篷內的艾瑪。她雖然很是開心,但我有點擔心她看到那奇妙的姿勢會有何想法。

略顯搶眼的魔法店招牌出現在視野內。以前我並沒特別放在心上,覺得那種搶眼風格稀鬆平常,不過自從看到那位店長,我開始懷疑這招牌的搶眼風格或許也並不單純。

「好搶眼的招牌啊……」

果然艾瑪也跟我有一樣的感覺。

我從掛有招牌的轉角右轉。巷子雖然有點窄,但我的馬車也是小型的,所以不成問題。魔像馬也很聽話,基本上不會撞到建築物。

右轉過後不久,我們抵達麥斯威爾魔法店。我將馬車停駐在店門口。

我一下馬車,艾瑪走上馭夫座,我於是朝她伸手,幫助她順利下車。

店󠄊󠄀󠄃󠄎門󠄊󠄀󠄃󠄎口󠄵󠄀󠄀󠄂還󠄫󠄌󠄎󠄅是󠄥󠄷󠄒󠄥跟󠄞󠄖󠄬󠄭上󠄓󠄊󠄪󠄹次󠄨󠄷󠄺󠄋沒󠄼󠄾󠄁󠄛兩󠄋󠄈󠄖󠄯樣󠄕󠄾󠄀󠄍,擺󠄌󠄌󠄽󠄇滿󠄅󠄹󠄗󠄎柑󠄞󠄫󠄦󠄛仔󠄣󠄜󠄏󠄋店󠄃󠄬󠄴󠄓會󠄟󠄋󠄍󠄾賣󠄆󠄷󠄹󠄢的󠄯󠄥󠄶󠄏整󠄕󠄲󠄴󠄊人󠄷󠄗󠄯󠄙商󠄓󠄛󠄄󠄣品󠄇󠄷󠄂󠄒。⁠󠄖󠄰󠄅󠄛⁠󠄵󠄇󠄥󠄌⁠󠄰󠄶󠄭󠄀⁠󠄢󠄷󠄯󠄐⁠󠄷󠄃󠄻󠄯⁠󠄧󠄲󠄫󠄔⁠󠄃󠄉󠄯󠄪⁠󠄼󠄀󠄟󠄌⁠󠄩󠄍󠄲󠄳⁠󠄭󠄗󠄹󠄂⁠󠄥󠄥󠄴󠄪⁠󠄆󠄔󠄥󠄶⁠󠄹󠄤󠄯󠄯⁠󠄇󠄬󠄏󠄌⁠󠄙󠄧󠄽󠄌⁠󠄽󠄺󠄂󠄳⁠󠄪󠄦󠄛󠄡⁠󠄚󠄼󠄧󠄎⁠󠄈󠄗󠄒󠄒⁠󠄆󠄗󠄬󠄶⁠󠄝󠄱󠄎󠄡⁠󠄕󠄫󠄪󠄪⁠󠄖󠄶󠄣󠄴

看到艾瑪表現得不知所措,我乾脆直接開門入店。艾瑪顧慮歸顧慮,還是跟上我的腳步。托利西亞也尾隨在後,大概還是有點擔心。哈利斯與瑪麗絲則沒有下車,也許是打算留守警護吧。

「您好。歡迎光臨『死靈(PHANTOM)』費勒.麥斯威爾的魔法商店!」

左手按在三角帽上,右手朝我伸來的奇妙站姿人物──費勒.麥斯威爾親自前來接客。嗯,果然是個怪胎。

轉頭望向艾瑪,只見她露出一種憐憫的表情,彷彿看到很令人同情的東西。托利西亞,妳也是。

「哎呀哎呀~這位不是先前買下本人特製藥水的冒險者嗎?」

雖然希望他改掉這種每說句話就擺個姿勢的毛病,但這算他的風格對吧?

「肯特……那真的是費勒嗎……?」

感覺被人扯了扯袖子,往下一望,只發現艾瑪正露出擔憂不已的神情小聲提問。我想八成是他沒錯啦……

「麥斯威爾先生。請問法蘭茲與艾露美亞的兒子,艾瑪的弟弟,就是你沒錯嗎?」

擺著奇妙姿勢不動的店長聽了,臉上直到方才為止都掛著的表情頓時消失,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怎麼會知道……?」

那種奇妙抑揚頓挫的語調也不見了。現在這才是他的本性?

「看來果真是他本人沒錯。」

我向艾瑪這麼說。也不知道是否表情嚴肅起來的費勒.麥斯威爾在她眼裡還看得出幼時的影子,只見艾瑪再度流下斗大的淚珠。

費勒.麥斯威爾也朝突然落淚的艾瑪凝視。

「……姊姊……?」

費勒解除了奇妙的姿勢。

「難道說……不,不可能……怎麼可能和離別時如出一轍……」

聽到費勒那不乾不脆的發言,艾瑪擦了擦眼淚。

「費勒!你又這樣子!老是優柔寡斷的!講話要果決!姊姊不是每次都這麼告訴你嗎!」

「是!姊姊!」

費勒反射性地回應艾瑪的斥責。

「真是的,你這是搞什麼嘛。好不容易久違重逢,你卻穿得那麼古怪,還擺出那種動作!你到底怎麼了?」

「呃,不……這是一種演出,姊姊……這,姊姊……原來妳平安無事啊!可是……為什麼還是兒時的模樣?」

費勒腦袋裡應該正浮現出各種疑問吧。

「喔,是我們把她救出來的。她被關在西邊的廢寨裡。」

「西邊的廢寨?那裡不是不死族的巢窟?我也曾經去那裡採收過魔法材料,但實在太危險……」

「雖然不太清楚詳情,但我好像在地底沉睡了六十八年。重點是你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 姊姊現在反而比較擔心這個。」

費勒.麥斯威爾在姊姊幫助下逃出追兵魔掌,之後似乎在森林裡徘徊了好幾天。好不容易走出森林,來到街道時,已經因為疲勞與飢餓而動彈不得。

這時偶然經過並發現費勒的,是某位魔法使(SPELL CASTER)。他正為了前往以魔法技術聞名的布里士托鎮修行而踏上旅途。這位魔法使(SPELL CASTER)將食物分給費勒,救了他一命,並帶著費勒一同前往布里士托。

抵達布里士托時,鎮上正因為領主遭暗殺而陷入混沌,費勒因此不知如何是好。

魔法使(SPELL CASTER)見狀,決定收費勒為徒,與他一起生活。魔法使(SPELL CASTER)在布里士托開了店,那兒就成了費勒的家。

「那間店就是這裡。我以他的弟子之身歷經各種修行,學會如何使用魔法。雖然說,讓瀑布打在身上的修行法……我直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意義何在就是了。」

沖瀑布耶,這哪來的苦行僧啊。

「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而且也長這麼大了……」

「說得也是。畢竟都過了快七十年……」

看來半妖精成長的速度似乎比人類來得慢。費勒不管怎麼看都只像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外表大概就比托利西亞年輕一點。

「所以,姊姊為什麼還是小孩的模樣?」

艾瑪顯得語塞。

「喔,關於這個。我想是拜女神伊爾希斯的加護所賜。你們的阿姨──夏莉.艾潔史提特是伊爾希斯加護的對象。就是這個加護轉移到陷入絕境的艾瑪身上吧。」

「伊爾希斯大人的加護?太厲害了!容我調查一下……」

費勒就像個色狼般舉起雙手,十指不停扭動地逼近艾瑪。

艾瑪狠狠朝費勒的腦袋敲了敲。

「好痛!姊姊,妳太過分了……」

「幹嘛!你那種猥褻的動作是怎樣!費勒!未免對婦女太失禮了!」

「啊,對不起……一遇到和研究魔法相關的事,我就……」

畢竟伊爾希斯是司掌魔術之神嘛。會想知道她對艾瑪施了怎樣的魔法,這心情的確能理解……但那動作真的有點糟糕。話又說回來,原來艾瑪是大姊型啊。看來她很明白怎麼管教費勒。

「肯特,我開始明白你為什麼會說他是怪人了……」

托利西亞在我耳邊細語道。

「對吧?雖然他這個人挺有趣的,但在艾瑪面前好像就變得很普通?真不曉得哪邊才是他的本性。」

不知是否聽見我跟托利西亞在交談,費勒轉頭面向我們。

「非常感謝你們把姊姊救出來。不曉得該怎麼酬謝各位冒險者……」

「別放在心上。這是領主的職責。況且,委託人是你們的阿姨啊。」

「啊?領主大人?」

費勒的臉色開始逐漸發青。

「肯特.草薙邊境伯閣下?既是冒險者又是貴族,而且還是領主大人?」

「好像是這樣啊。」

我帶著苦笑回應。

「那就是說……這位是……托利.恩提爾女士?」

「沒錯。我是托利西亞.亞里.恩提爾。你們的阿姨是我的朋友喔。」

「雖然有接到消息,但我大多守在店裡,還沒有機會拜見領主大人尊榮,沒能及時注意到。實在太失禮了。」

費勒畢恭畢敬地低頭。

「我是『死靈(PHANTOM)』費勒.麥斯威爾。有幸受領主閣下搭救姊姊,容我在此致上由衷的謝意。」

費勒擺出往常的奇妙姿勢寒暄。也罷,這姿勢感覺上就像貴族行禮動作的誇張版吧。

「你用『死靈(PHANTOM)』當作稱號,代表你會用死靈術?」

我感到有點好奇,所以藉機開口問問。

「不,我不會用。這個稱號是師父甘道馮為我命名的。」

好可惜,跟那個戒指故事中登場的魔法師只差一個字。

「領主閣下。倘若在魔法方面遇到任何困難,還請不吝找在下費勒.麥斯威爾商量。保證隨時為您效命!」

費勒擺出誇張的姿勢強調自己的感謝,他身旁的艾瑪再度露出憐憫的表情。

「費勒……你那古怪的口氣跟動作到底是怎樣?」

「啊!」

終於想起姊姊正在一旁看著,費勒頓時慌了手腳。

「姊姊……我既內向又怕生……不扮演這種形象,根本沒辦法在別人面前流暢講話……這些演出都是師父直接傳授的……」

艾瑪舉手按頭,擺出「糟啦~」的動作。

「你那位師父看來不是壞人……但有點令人擔心啊。他現在人呢?」

「姊姊,人類的壽命是很短暫的……師父他已經不在人世了。師父甘道馮不僅是我的魔法老師,也同時是養育我長大的親人……還請不要說些對他太失禮的事……」

雖然有點戰戰兢兢,但費勒開口反駁艾瑪。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艾瑪也老實地道歉。真是個好孩子。

「看來你們阿姨的委託算是完成了,我們差不多要回去啦。費勒、艾瑪,保重啦。」

我催促托利西亞,準備走出店外。

「請留步,領主閣下!」

「咦?」

這時費勒叫住我。

「那個……雖然,實在非常難以啟齒……」

「怎麼了?」

「把姊姊留在這裡我會有點困擾……」

以動作誇張過度的費勒而言這有點不乾不脆,應該是弟弟模式的費勒吧。

「以跟姊姊同住而言,我這間店是稍嫌窄了點……況且又擺了不少危險物品,對年幼孩童而言不是那麼……」

唔……做弟弟的把姊姊當成小孩看待是有點那個,但他們狀況畢竟特殊。

「換句話說,就是把艾瑪留在這邊會讓你傷腦筋。」

「雖然很難開口……」

「費勒!你怎麼這麼說?我是累贅嗎?」

「不,姊姊……不是這個意思,不過……」

的確,這間店並不寬敞,如果居住區是在後門的另一側,空間就更小了。

「說得也是……我之前也跟艾瑪約好要保障她生活無虞。我明白了。就讓艾瑪住到我家吧。」

感覺快吵起來的艾瑪與費勒轉頭望向我。

「真的可以……?」

「肯特的家?」

我點頭回應他們。

「況且,那裡是供代代領主居住的宅邸。妳的阿姨當年應該也住在那兒喔。」

「阿姨也住過?」

聽到阿姨兩字,勾起了艾瑪的興致。

「那…那要我勉強住到肯特家去也是可以啦。」

傲嬌發言來啦────!

「領主閣下,姊姊就萬事拜託了。」

弟弟模式的費勒雖然口吻畢恭畢敬,還是施了一個普通的貴族式鞠躬。

「嗯,包在我身上。那麼,艾瑪,托利西亞,我們走吧。」

我揮手向費勒致意,將兩人帶出店外。

艾瑪上車後,走出店外的費勒以閃閃發亮的眼神望著魔像馬。手又像色狼一樣扭動,讓人有點在意。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冒險者肯特的銀馬?」

費勒一副隨時都會用臉頰貼上去磨蹭的模樣。這人真的是有毛病吧?

「那麼總之,你姊姊就先由我收留了。對了對了,如果有拿到什麼好的魔法書,還請通知宅邸那邊一聲啊。我也會用魔法,所以對魔法書有點興趣。」

停下色狼式扭動,費勒擺出他奇妙的招牌姿勢低頭。

「請放心交給我吧,領主閣下。我保證會對閣下有所貢獻。」

「那就有勞嘍。斯雷普尼爾,常步(WALK)。」

在費勒目送之下,我們搭乘的馬車開始奔馳。

關於艾瑪往後的生活,得多方考量一下了。她有獲得伊爾希斯賦予加護嘛,或許日後會成為了不起的魔法使(SPELL CASTER)。這也頗為令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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