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6話

從地下工房的傳送室傳送回宅邸時,抵達的地點是個令人出乎意料之處。

傳送終點是辦公室的那間小房間。幸好我有事先大致整理過,差點演變成「我們傳送到石頭裡面啦」這種開不得玩笑的狀況。

接著,自那天起,我就忙得不可開交。說「我」是有點語病。不可開交的人不只是我,艾瑪與克里斯多福也不例外。

克里斯多福算是比較沒辦法,畢竟為了調度士兵魔像所需的資材,財政面出現了得盡速籌措龐大資金的需求。

魔像這種東西,強度可說是由構成軀體的素材來決定,半路出家的素材只會讓魔像三兩下就報銷。因此,我們需要的是既大量又強韌,還必須能輕易得手的素材……沒錯,法連凱爾的祕銀正是不二之選。當前的目標就是大量收購祕銀。

我自己手上大概有一噸左右,但也不能把這些全用光,否則托利西亞跟哈利斯的武具到時會沒素材可修理。況且之後也打算等時機成熟,幫瑪麗絲打造祕銀武具。

至於艾瑪忙碌的理由,返回宅邸隔天,我開始往返於工房與托歷焉鎮,並乾脆將艾瑪安頓在工房裡。

就時期而言,再不趕快前往帝國恐怕不太妙,為了因應這趟帝國行,我不但得在工房展開魔法道具的實驗與製作,又得到鎮上處理旅務相關準備,片刻都不得閒。

而當我返回工房,陪我完成賦魔與魔力充填任務的,就是艾瑪了。我不在的時候,她一直窩在研究室裡頭,好像很希望自己能趕快學會怎麼用魔法。而且還以成為夏莉那樣的魔法使(SPELL CASTER)為目標……夏莉這家族的人還真喜歡魔法,費勒也是這樣。八成是受到阿姨的影響吧。

「所以,克里斯多福。資金籌措得順利嗎?」

那天,我傳喚克里斯多福行政長官,確認當前的資金籌措進度。

「不太理想啊。肯特,我想你也明白,現在托歷焉地區的主要產業只有農林兩種。況且還因為人口不足,尚未開發完備,這方面能獲取的收益都稱不上什麼大金額。雖然不曉得你認識哪邊的貨源,但想要收購祕銀鑄塊,這方面能取得的資金是壓倒性地不足。」

「嗯,我很清楚。有鑒於此,到我從帝國回來之前,我打算改善這個不健全的狀況,相關安排希望能由你處理。」

聞言,克里斯多福大嘆一口長氣。對了,法連凱爾的事情好像得保密嘛。那是只有各國高層才允許得知的情報。

「所以說,就如我剛剛所……」

我舉起手,打斷克里斯多福的發言。

「別急,這可不是在要你一個人自己扛起資金問題。既然都說是我打算來場根本的改革,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

「咦?」

克里斯多福一臉詫異。

我掏出一項道具,擺在克里斯多福面前的辦公桌上。

「這些拿去讓托歷焉的商人賣吧。」

「這是?」

擺在桌上的是那個水龍頭。沒錯,就是夏莉大量生產,能流出冷水與熱水的魔法道具。

「這玩意你應該認得。宅邸裡也有裝嘛。把這個拿去賣錢籌資金吧。夏莉不在之後,魔法水龍頭一直都沒繼續生產,市場上應該鄉當短缺。畢竟供給可是整整斷絕了六十八年啊。」

克里斯多福緊盯著水龍頭不放。

「嗯。應該行得通……不,可以解決問題。這種水龍頭的存貨應該很充足吧?」

「當然。現在大約有十萬個左右的存貨。而且生產線也正在整頓中,將來預期可因應需要隨時生產。我相信它具備了成為世界性商品的潛力。希望販賣的熱潮可以高漲到怎麼生產都追不上啊……對了對了,如果聯絡艾瑪德森伯爵,讓他的商會經手,效率會不會更好?」

艾瑪德森伯爵,是我以前在宅邸晚餐會上認識的商人貴族。

「是啊,看到這個,我也浮現出同樣的想法。」

克里斯多福望著魔法水龍頭回答。

「現在水龍頭行情如何?」

「呃──……記得有列在通行稅相關文件上……」

說著說著,克里斯多福翻起他帶來的文件。

「有了,是這份。」

那是「魔法道具物流一覽」。內容是正在托歷焉流通的魔法道具一覽。上頭除了刊載托歷焉市面上有賣哪些東西,經過鎮上的過客帶了哪些道具也會列入記錄,在掌握物流狀況上有不小的建樹。不單是有助於維護治安與防衛,在徵稅時也是不可或缺的文件。只不過,鎮上經手的魔法道具寥寥無幾,薄薄一張紙就全列完了。

即使如此,終究還是有記載到幾項物品,這世上畢竟還是無奇不有。

「祕銀餐具」

「祕銀製短劍」

「魔法水龍頭」

「活動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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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道具基本上都是從持有者手上,轉讓給下一位持有者。全新魔法道具頂多就是偶爾從法連凱爾流入的祕銀製品。

水龍頭……喏,有了。

觀察了一下行情,上頭記載著六枚金幣。唔,還以為停產之後應該漲價不少,結果才六枚金幣左右?可以猜想當時真的生產了不少吧。

「金幣六枚。把現在的庫存全賣出就是金幣六十萬枚。換算成白金幣是二十四萬枚吧。一下子全上市,恐怕會導致價格崩盤。」

「二十四萬……」

我以心算導出的龐大金額,令克里斯多福啞口無言。也不能怪他,誰教這金額比國家預算還高呢。

「我希望你適時調整供給的物量,控制到不讓價格崩盤。這方面就請你跟艾瑪德森伯爵好好溝通。只不過,關於『將來能增產』及『目前庫存量』屬於機密事項。克里斯多福,你能辦好吧?」

「請、請交給我吧。我也是被義父指導過經商基礎的。我相信自己辦得到。」

我也是這麼相信,才會指派你擔任行政長官啊。

「就靠你了。克里斯多福,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辦到。」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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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上背負的使命之重,克里斯多福不禁渾身顫抖。

「啊,庫存最好別全部流到艾瑪德森伯爵那邊喔。萬一東西被他壟斷,價格就不好談了。大概給他一半就差不多吧。」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反托拉斯法,但要把一種產品集中在一處販賣應該還是有難度。這類高級品若是缺少價格競爭,恐怕賣不到好價錢。

「剩下那一半就流通給在托歷焉生根的商會,還有普通商人吧。這樣應該比較有交涉價格的空間,而且要是順利,也比較能賣到好價錢吧?」

「沒錯。肯特你還學過經濟知識?感覺你莫名精通門道啊。」

嗯,那當然了。我是經濟大學畢業的嘛,就職時還負責處理外匯投資呢。我在崗位上算是賺得挺飽的,處理鉅額投資案件時運氣好賺了一大筆,所以分到以億計數的臨時績效工資。因此我才辭掉工作,成天窩在家裡打黎明詩篇打到掛。另外,還在現實世界時,我的存款大概有將近五億圓。只要不過度揮霍,挑間普通公寓規矩過活,大概就可以一輩子不愁吃穿遊玩度日了。一想到我現實世界的家人這會兒恐怕正樂不可支,心裡就不禁有點憂鬱,但想再多也沒辦法吧。

「是呀,我好歹自認有足以冠上專家頭銜的市場分析力喔。」

趕跑腦中無謂的思索,我開口回答克里斯多福的提問。

「只要肯特還在位任職領主,托歷焉大概用不著擔心破產吧。」

克里斯多福終於忍俊不住。

「胡扯什麼啊?才區區二十四萬。商品可不只水龍頭,我打算今後還要陸續生產各種道具喔?現在要作的祕銀士兵魔像,只是要充作托歷焉軍運用,但到時只要把這個推銷給貴族或王國,大筆訂單鐵定會源源不絕吧?雖然構想還沒有完全整頓出雛形,但我可是打算要繼續往上爬的。」

「難、難不成你打算建國……?」

不,我沒打算幹那種麻煩事。這要真搞起來,對王國而言就等於叛亂,馬上會派兵來犯,如此一來又必須投入資材資金打仗,除了浪費還是浪費。確實,戰爭會令市場活絡,因此本身是存在經濟效果的,但我最討厭戰爭。在戰爭中無謂消耗的不只是莫大的金流,連人力資源都會受到無可挽回的損害。

「不,我完全沒有這種念頭。治國這種麻煩事,交給陛下他們處理就行了。」

聽到我這番話,克里斯多福才安心似地喘口氣。相信是養父因叛亂罪遭到處刑,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吧。

「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只經營托歷焉地區就了事。一旦鞏固經濟圈,接著就輪到西方。我要把外頭的世界全拖下水,打造成一個讓我……不,讓我們全都能安居樂業的世界,如此而已。」

「規模實在太龐大,我完全沒概念啊。」

說得也是,這算是牽扯到總體經濟學的規模嘛。這個世界的物流之所以常會停滯,主要是物理輸送能力只能仰賴人力與家畜的關係。

而將來我考慮活用魔像技術,就算及不上鐵路,至少也打造出不必依賴人力的無人運輸系統,如此應能使物流一口氣大幅加速。這個運輸系統肯定會帶來龐大的利益。

光想像就忍不住要嘴角上揚。

看到我露出略帶黑暗的笑容,克里斯多福再度顯得一臉憂心。

「安啦。我沒有在打壞主意。這算是我從前工作的職業病吧。我雖然不討厭賺錢,但想賺大錢,終究不可能只幹漂亮事。」

「足以推動國家的資金,要集中到托歷焉來嗎……實在難以想像啊。」

克里斯多福搖了搖頭。

「我也沒打算讓托歷焉獨佔這些利益。有很大部分資金會流向王國吧……可不光是稅金喔。內情會很複雜,一言難盡。但我相信與我領地有關的一切都將受惠。經濟是活的,既然掌握了良機就應該出擊。現在大概就像是前哨戰吧。」

克里斯多福感覺像是一頭霧水,這也沒關係。你專心負責個體經濟就對了。總體經濟我會好好把關。

在這個沒有經濟學這門學問的世界,縱使克里斯多福再怎麼優秀,終究也難以突破常人思維所及水準,要他考慮總體經濟算是強人所難。若真能在未經求學的狀況下想通這些,那就是天才了。

我也不是白白在大學苦讀四年,又到實際職場與經濟交戰多年,將這些經歷與經驗的一部分發揮在這個世界也無妨吧。我只是想讓自己及自己身邊的朋友們能更開心度日,這點程度相信不至於遭天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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