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mond Jubilee (28) 露易莎•伊斯頓的日記

那是眼睛嗎?不,確實是一個人的雙眼,但眼瞳的顏色非常非常淡,是淡淡的銀白色,遠遠看宛如沒有瞳孔一樣。我驚嚇得動彈不得,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張白皙的臉,和那雙好像一直在翻白眼的眼睛。

「有人來了,閣下。」那個一身黑衣的女人說,接著又轉頭說:「要停止嗎?」

「停得下來嗎?但真奇怪,結界都加強過了,還是有人進得來?」廳堂內有個男人的聲音說。

我這才注意到,這空蕩蕩的大廳內,有個身材瘦高,同樣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就站在中央。

「結󠄊󠄀󠄃󠄎界󠄊󠄀󠄃󠄎防󠄵󠄀󠄀󠄂得󠄫󠄶󠄑󠄯了󠄣󠄞󠄺󠄻一󠄁󠄱󠄜󠄉般󠄆󠄐󠄜󠄛人󠄠󠄖󠄹󠄈,但󠄪󠄙󠄈󠄒防󠄴󠄗󠄯󠄠不󠄵󠄂󠄶󠄿了󠄵󠄅󠄢󠄵強󠄚󠄢󠄄󠄳烈󠄊󠄿󠄣󠄩地󠄛󠄑󠄫󠄪想󠄨󠄡󠄳󠄖要󠄃󠄥󠄲󠄴進󠄔󠄣󠄣󠄰來󠄂󠄺󠄋󠄩的󠄢󠄳󠄧󠄗人󠄚󠄥󠄊󠄱。」女󠄨󠄴󠄫󠄵人󠄪󠄂󠄛󠄽說󠄇󠄞󠄨󠄎,接󠄮󠄑󠄑󠄝著󠄔󠄹󠄡󠄣轉󠄎󠄴󠄓󠄖頭󠄏󠄺󠄰󠄴看󠄈󠄥󠄚󠄓我󠄵󠄬󠄞󠄪:「你󠄪󠄯󠄫󠄻也󠄖󠄅󠄀󠄲是󠄬󠄷󠄡󠄯被󠄙󠄕󠄄󠄓傳󠄙󠄱󠄩󠄃聞󠄊󠄕󠄕󠄶吸󠄘󠄑󠄧󠄨引󠄹󠄣󠄰󠄙來󠄹󠄉󠄟󠄺的󠄜󠄛󠄜󠄸?回󠄎󠄓󠄻󠄠去󠄃󠄙󠄆󠄤吧󠄓󠄳󠄋󠄼。」⁠󠄇󠄜󠄖󠄗⁠󠄔󠄖󠄢󠄑⁠󠄖󠄰󠄺󠄨

我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宅邸裡真的有人,而且是兩個這麼怪異的人。我開始覺得有點頭暈了,除了被宅邸內詭異的氣氛和強烈的臭氣給弄得頭昏腦脹之外,這兩個人在我的眼中看來,也彷彿散發著不明氣息,透著一股陌異的氛圍,他們的外型看起來跟我一樣是人類,但卻又有一種跟一般人不一樣的氣質。

「嚇壞了嗎?萊特,你送她出去吧。」男人說。

被稱為萊特的女人朝我走過來,「回去吧,你不應該來這裡。」

她向我伸出手,碰觸了我袖口的衣料一下,但我卻感覺到一股電流從我的手腕竄了上來,手臂一陣疼痛,我忍不住發出小聲的驚叫,全身發抖。

萊特似乎愣了一下,接著她看著我,銀白色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原來如此,你認識那兩個女孩。」

「什…什麼?」

我嚇得忍不住倒退幾步,但卻發現身後的大門竟然已經關上了。

「萊特?」

原本站在廳堂中央的男人朝我們走過來。他穿著合身的訂製黑色西裝,手拿杖頭裝飾著銀飾的黑色手杖。幸好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但眼神銳利。

「關係人呀…」男人看著我說:「即使如此,還是請你回去吧。那兩個女孩已經不在這裡了。」

已經不在這裡?這是什麼意思?我覺得頭越來越痛,這裡臭氣薰天,為什麼那兩個人可以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

「…為什麼…不在這裡?」我顫抖著說:「這裡有奇怪的東西…那兩個孩子…」

兩個人互看一眼。萊特開口:「你為什麼會認為她們在這裡?」

「因為是我…是我告訴她們…」

我不知道我後來都說了什麼,在頭痛欲裂的狀況下,我只知道我好像在說話,但卻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鼻腔深處,兩眼中間痛得不得了,耳膜鼓脹。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彎著身子不停地喘氣。

然後我發現這兩個人就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兩人都幾乎面無表情,被稱為萊特的女人更是因為不知道眼瞳在看哪個地方,神情冷漠得令人不禁打顫。我知道我應該離開這裡,但是在心底深處又想,在不知道蘿達她們的下落之前,我不能離開。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男人說。

「但她可以算得上是始作俑者吧?」萊特說:「要不是這個人告訴了那兩個女孩這座宅邸的傳聞,她們也不會過來。而且運氣很不好地碰上了我們兩人都不在的時候。」

「結界不僅沒有擋住她們,其中一個女孩強烈的願望還把『那東西』給引了出來。」男人說:「我雖然很想說,有一部分是我們的失誤,可是在人類這麼強烈的願望面前,我們也是愛莫能助。」

「你…你們在說什麼?」頭好痛,好痛好痛,視線模糊,難以呼吸。

「那兩個女孩,已經不會回來了。」萊特說。

「什…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地板下方傳來一股震動。伴隨著沉悶的聲響,地板也可以感覺到隱隱的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用力地拍打著。我驚慌得不知所措,但那兩個人卻還是面無表情,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這股震動。

「還來不及趕這個人出去,那東西就要出來了。你怎麼看?」男人看著萊特說。

「只能先進行了。閣下,請準備。」萊特微微彎身行禮。

男人點頭,抬起手杖,轉身往廳堂中央走去。同時,地板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明顯,簡直就像是地震一樣,但這震動卻顯得很規律,就好像有人用穩定的步伐用力地踏步前進。我感覺到臭氣更加強烈了,跟那一天一樣,那一天我和喬治在宅邸後方的長廊內,感受到一樣的氣味。

我忍不住後退,一再後退,直到背後抵著大門。地板下的震動越來越明顯,整棟建築物好像在搖晃一般,我甚至可以聽到天花板和柱子傳來晃動的傾壓聲。這棟宅邸沒問題吧?我害怕了起來,但同時又被臭氣給薰得全身發軟,動也動不了,只能靠著大門不停地喘氣。

男人站在廳堂中間,雙腳平穩地踩在地上,雙手握著黑色手杖擺在面前。被稱為萊特的女人站在我的前方,雙眼專注地望著那個男人。

「你可以趁現在快走。」萊特說:「還是你認為你可以找回那兩個女孩?你想贖罪?」

我動不了。「不…不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她們會相信…」

「不是你的錯?」她說,完全沒有看向我這邊,「你可以繼續這麼想,但其他人是不是也這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前方突然間發出如炸裂般的極大聲響,「轟」地一聲,廳堂裡那座華麗的大型階梯突然炸開來,塵煙與破碎的木材飛散,甚至有一些小塊的木材打到了我身上,我忍不住發出尖叫。

然後我看到了,在一片漫天煙塵中,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從煙霧中伸了出來。在我眼中那像是一條一條黑色的破布,在空中竄動著,噴出黑色的霧氣,也散發強烈的臭味。這些巨大的黑色破布開始動了起來,用力地拍擊地板、牆壁、窗戶、天花板,讓整棟建築物搖搖晃晃,發出震天般的聲響。

「閣下。」萊特說了一聲,接著說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語言。

男人依舊站在廳堂中央,面對那從煙霧中竄出來的怪物,一動也不動。而那些黑色的破抹布雖然到處拍打,但就是打不到男人所站的區域以及他的身後範圍。

「那是…什麼?」

「這就是『林蔭邸』傳聞的真相。你以前看過,不是嗎?」萊特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

她怎麼知道的?但我現在已經無法細思這件事。如果「林蔭邸」內真的有這種怪物,那麼蘿達和安普洛西亞會怎麼樣?

「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她們發生什麼事了?蘿達和安普洛西亞…到底怎麼了?求求你…」我趴跪在地上,爬到萊特的腳邊,眼淚鼻涕直流。

「看到那個東西還不明白嗎?」萊特雙眼緊盯著那煙霧中的怪物,沒有看我一眼。「那是從執念生成的怪物,盤據在這座宅邸內,會吸引並吃掉有某種強烈願望的人。」

吃掉?被那玩意兒?來這裡的人都被吃掉了…

我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抱著頭發出慘叫:「不不不…蘿達…蘿達…不要呀~」

「我們本來打算帶走那傢伙,所以才刻意住進這裡,阻止那些人再被吸引過來。但是因為你慫恿了那兩個女孩,她們闖進宅邸,甚至因為強烈的願望把那傢伙引了出來。牠因為這一陣子沒再吃人,已經變得相當衰弱,再過不久就可以進行下一個步驟了,但是因為牠又吃了那兩個女孩,得到了精力,開始反抗了。現在我們不得不處理掉牠。」

她在說什麼?是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我只知道,蘿達和安普洛西亞再也不會回來了。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我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嘴發出慘叫,尖叫聲與怪物到處拍打攻擊的爆裂聲響混雜在一起。然後我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影子裡,也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不只是那個被稱為閣下的男人,萊特裙襬邊的黑影也在動。我看見一隻像昆蟲節肢的黑色東西從男人的影子裡伸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著頭,使出最後的力氣站起來,衝撞身後的那扇大門。意外的是,那扇門毫不抵抗地打開了,讓我衝得用力過猛,從門前台階上摔了下來。我當時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隨即爬起來,尖叫著衝向通往外面街道的黃土路。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只知道我跑到喘不過氣,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才筋疲力竭地倒在馬路上。

失去意識時,只看見上方燦爛的陽光,遠方傳來歡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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