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佛格森的日記
1897年7月15日(星期四)
太好了,強納森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經歷過「林蔭邸」的那件事之後,強納森似乎又回到原本的狀態,就是專心在想寫作,而且滿腦子有東西要寫,恨不得趕快下筆的狀態。太好了,他還是原來的強納森,沒有受到那座宅邸裡的東西的影響。
我剛剛才在小酒館內和強納森一起吃飯,雖然同樣是無味的肉餅,乾癟的炸魚薯條,淡味的啤酒,但看到強納森眉飛色舞地談著他的新小說的模樣,這一切也都值得了。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強納森好好地專心在寫作上,盡情發揮他的才能,並且看到這份才能開花結果。
我覺得強納森這一次的點子搞不好可以讓他闖出一番名號。我有點後悔之前對他說了重話,但其實那都是因為我不希望他接近「林蔭邸」,可偏偏當時的強納森滿腦子都是「林蔭邸」的事情,我真的很怕他會受到影響,才說他的點子是抄襲。我不是真心的。那是很棒的點子,跟史托克的《吸血鬼德古拉》完全不一樣。我怎麼會說出這種傷害他的話呢?都是因為我實在太擔心了。
可是「林蔭邸」已經倒塌,那裡面的東西也消失了,強納森應該已經安全了。
雖然「林蔭邸」不存在了,但是強納森小說中所描述的宅邸完全傳達出「林蔭邸」陰森、詭異的氣氛。我看了最開頭的初稿,不禁覺得戰慄。那彷彿沒有盡頭的陰暗迴廊,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門扉,神秘的隔間,無人進出的地下室,不明所以的視線,暗中翻騰的愛恨情仇…只是剛開頭幾個短短的章節,就充分傳達出詭譎的氣氛,強納森真是天才!
「實際上的『林蔭邸』有這麼可怕嗎?」我忍不住問他。
強納森搖搖頭。「沒有這回事。實際上的『林蔭邸』其實很普通,外表是老舊了點,但裡面的格局很一般,裝飾是比較華麗,但沒有又長又曲折的迴廊,也沒有很多道門,就是尋常的富豪宅邸。」
「但你把它寫得好可怕呀。」
「那是氣氛。是住在裡面的人感受到這股可怕的氣氛,才會讓整座宅邸看起來很恐怖。我是想寫出這種感覺啦。」強納森笑著說。
他最近似乎終於對自己的作品建立起一點自信了。強納森將這篇小說的開頭初稿先拿給了《路特月刊》的總編輯和馬爾斯看,兩人都對這開頭讚不絕口,克雷格先生甚至特地握著他的手說:「請務必在我們這裡連載!」
他󠄊󠄀󠄃也󠄎󠄊󠄀給󠄃󠄎󠄵布󠄀󠄀󠄂蘭󠄫󠄽󠄇姆󠄈󠄻󠄮•史󠄲󠄍󠄪托󠄘󠄎󠄙克󠄹󠄅󠄮看󠄥󠄐󠄁過󠄤󠄛󠄺一󠄂󠄔󠄨些󠄁󠄳󠄔內󠄰󠄉󠄙容󠄓󠄩󠄞,史󠄂󠄻󠄴托󠄞󠄉󠄎克󠄫󠄦󠄚大󠄿󠄍󠄛加󠄱󠄆󠄴讚󠄣󠄌󠄼揚󠄜󠄂󠄎,一󠄧󠄁󠄈點󠄳󠄍󠄊也󠄮󠄲󠄺不󠄙󠄰󠄇覺󠄳󠄟󠄉得󠄕󠄛󠄰日󠄭󠄟記󠄑󠄽體󠄔󠄌的󠄟󠄏寫󠄜󠄣法󠄨󠄀是󠄍󠄊抄󠄆󠄳襲󠄺󠄧他󠄃󠄕的󠄚󠄼作󠄓󠄩品󠄔󠄏,畢󠄲󠄉竟󠄗󠄧從󠄌󠄼很󠄌󠄴早󠄍󠄒以󠄭󠄩前󠄅󠄔就󠄪󠄍有󠄾󠄿日󠄑󠄓記󠄐󠄓體󠄶󠄢這󠄨󠄓種󠄇󠄌寫󠄤󠄙作󠄠󠄊手󠄶󠄲法󠄂󠄟了󠄡󠄗。史󠄿󠄷托󠄺󠄵克󠄂󠄦甚󠄛󠄄至󠄝󠄼說󠄜󠄵他󠄸󠄼可󠄻󠄽以󠄧󠄻寫󠄁󠄢出󠄮󠄿歌󠄺󠄼德󠄢󠄛小󠄈󠄧說󠄢󠄒的󠄒󠄇傑󠄃󠄢作󠄐󠄬。
雖然受到肯定,讓強納森多了些自信心,但他的性格優點就是,不會因為這些肯定與稱讚而自滿,反倒會更加努力。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地方。
先前我一直擔心「林蔭邸」會給強納森帶來負面影響,可是其實反倒是激發了他的靈感。人的心思真的是很微妙。有像馬爾斯這種毫不動搖的人,有像強納森在另一方面被觸發的人,也有像安妮這樣的人。
安妮。那時候我應該阻止她嗎?但是不管我怎麼說,她都心意已決,後來甚至趁著大家還在酣睡的清晨偷偷溜出宿舍。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安妮失蹤前的一個多月前開始,她就變得有些魂不守舍,工作的時候不專心,甚至有幾次差點被機器燙傷。我幾次看到她因為犯錯而被工頭罵。我跟安妮雖然不是很熟,但好歹也一起在同一工廠工作了3年,也在同一棟宿舍內同寢同食,多少還是了解她的一些狀況。
安妮個性安靜,很低調,但並不是不專注於工作,經常犯錯的人。大家都覺得近來安妮的表現很反常,我也注意到她其實臉色不太好,食慾不佳,經常賴床。其實宿舍裡的女工們大多都察覺到安妮身體狀況與態度的轉變,其中也有人出聲詢問,但她都避重就輕,不願意說明,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安妮只對我說了那些事情。
那一天,早上我看到安妮又被工頭罵,下工回宿舍後,她沒吃幾口麵包就早早回房間休息。但臨睡前,我卻看到她站在盥洗處前汲水洗手,一臉蒼白。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安妮,你還好吧?」
安妮轉頭看我,那空洞的眼宛如兩個黑洞般深不見底。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實際上,我想當時我真的看見了什麼吧。
「莎拉…」安妮喃喃地說。她慢吞吞地轉身,但沒走幾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趕緊上前去扶住她的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受傷?你不舒服嗎?」
我想趕緊送她回去房間,但安妮卻阻止了我,說她想去沒有人的地方。宿舍房間都是6~10個人分住一間,當時我想她或許是身體不太舒服,怕吵,才想要去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我扶著她走到一樓食堂旁的小房間,這裡平時是宿舍管理員的辦公室,晚上沒有人使用,但辦公室內有一張還算舒適的小沙發,我讓安妮在沙發上坐下。
我沒想到,安妮只是想要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對我告白自己的事情,因為她劈頭就對我說:「其實我懷孕了。」
我皺起眉頭。如果有人看到我當時的表情,應該會說這是一張苦瓜臉吧。我之所以皺眉頭,是因為我當時想著,啊,果然如此。工廠的女工當中也有不少是已婚的媽媽,她們都在私下竊竊私語,說從安妮的身體狀況來看,她應該是懷孕了。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未婚的安妮如果懷孕了,對象是誰?
工廠跟宿舍內謠言滿天飛,但最有可能的人選是…
「難道是經理霍威爾先生?」我問。
安妮睜大眼睛看著我,接著緩慢地點頭。
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霍威爾已婚,有3個孩子。但是從以前開始,霍威爾就經常對工廠的女工出手。只是沒想到老實低調的安妮,竟然真的跟那些傳言一樣,和霍威爾有染。
「他知道你懷孕了嗎?」我又問。
安妮點頭,接著眼眶漸漸地變紅,透明的液體在眼中打轉。「他叫我拿掉,給了我一點錢…」
「那你為什麼沒去動手術?」
「我不想…我想要這個孩子,我想要他…」安妮低頭發出安靜的啜泣聲。
這個老實,固執的安妮。霍威爾跟女工們只是玩玩,但安妮卻是真心地在做一個成為工廠經理夫人的美夢。不只是我,應該所有女工都會對她說,拿著錢去把孩子打掉,然後離開這間工廠。工作有的是,男人也多得很,不必留在這裡浪費大好青春。
但是,在我眼前哭泣的安妮應該不這麼想吧。她纖細的肩膀抖動著,無聲地落淚。連哭都這麼安靜的女人,怎麼可能有辦法讓那個可惡的渣男回心轉意呢?
「但是他不肯見我,還說如果我不去拿掉孩子,他就要把我開除…」
我看即使安妮去拿掉了孩子,霍威爾應該還是打算把她開除吧。那個男人不會讓自己玩弄過的女人留在身邊的。
「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別這麼說。這裡沒辦法待了,還有其他工廠可以去呀。那個男人跟孩子的事情,你就放棄吧。」
安妮又再度搖頭,很用力地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是…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沒有故鄉,沒有歸屬,我本來以為他可以給我一個家…」
「你還可以找到別人給你一個家呀。」我安慰她。
「不可能的,不會再有人願意接納我了…」
「安妮…」
不管我怎麼說,安妮都只是搖頭哭泣。我們兩人僵持不下,看似柔弱無主見的安妮,其實固執得不得了,我都覺得疲累了。
安妮哭著說:「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如果明顯到被人看出來,我就沒辦法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離開也好。如果你想把孩子生下來就生吧,這裡有人會幫助你的。女工們很團結的,畢竟我們可是要一起對抗那些工頭跟經理呀。」
「我不能給大家添麻煩…所以我想…」她的聲音變小,像是含在嘴裡一樣。
「什麼?」
「去…皮卡迪利街…走投無路…」
我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光是這幾個字,就讓我腦中的警鈴大作。安妮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傳聞的?
莎拉,你要聽我的話,不可以去那裡,不要接近皮卡迪利街的宅邸,懂嗎?
為什麼?
那裡有不好的東西。比你平常看到的那些還要壞上一百倍的東西。如果有必須得進入那座宅邸的工作,就算薪水再高也不要去。
好的,媽。
莎拉,你跟媽一樣可以看到,所以也容易受影響。答應媽,千萬不要去,好不好?
媽,那裡到底有什麼?
「莎拉?」
安妮的呼喚讓我回過神。我抓住安妮的手臂,「安妮,別傻了,不要去那種地方。那只不過是可笑的傳聞而已,你就這麼相信了嗎?」
「所以我想去看看。」安妮說。停止哭泣的她,臉上多了一抹堅毅的神情。「莎拉,我想去確認那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沉默不語。我低頭往下,看著安妮的裙襬。我看到有一隻小小的手從裙子下方伸出來,稍微拉開,黑暗中,有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我。我不禁用力地閉上眼睛。再張開眼睛,安妮的裙子下方沒有手也沒有眼睛。
莎拉,答應媽,不要去那個地方。
「莎拉?」
我吐出一口氣。「好吧,安妮,就去看看。但我要一起去。」
安妮又瞪大眼睛,露出不解的神情,雖然有點遲疑,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雖然我曾經答應過我媽不要接近皮卡迪利街的宅邸,但為了阻止安妮,我還是得去一次看看。如果真有什麼事,我也能及早帶著安妮逃離。於是接下來的那一個休假日,我和安妮離開宿舍,前往皮卡迪利街。
我偶而也會來圓環附近一趟,但基本上這裡是中產階級以上的人們遊樂的地方,像我們這樣的女工只是顯得格格不入。而安妮似乎已經把地點都打聽清楚了,毫不猶豫就走上一條通往靜謐住宅的街道。
我還沒走近,就知道哪一棟是「林蔭邸」了。因為我看到在連綿一片的圍牆與樹林深處,有一股怪異的煙氣隱隱飄出來。只是看到那若隱若現的煙氣,我就不禁握緊拳頭,緊咬牙根。媽,你說得對,那裡面的東西,應該比我平常所看到的還要壞上一百倍。
走到「林蔭邸」外頭的大型鐵門前時,我已經聞到一股臭氣從宅邸的方向飄散出來。
安妮停下腳步,隔著鐵門上的裝飾花窗看向裡頭,「好像就是這一座宅邸。看起來蠻普通的。」
原來在你眼中很普通呀。我茫然地想。其實我根本看不清楚那座宅邸長什麼樣子,因為在我看來,這座宅邸好像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給罩住一樣,只勉強看得到一個房子的形體,但實際是什麼模樣,什麼顏色,我完全不知道。
「安妮,可以了嗎?」我故作鎮定地說。
但我多慮了,安妮根本沒發現我內心的掙扎,只是雙眼牢牢盯著那庭園深處的宅邸。那近似著迷的眼神,讓我覺得不太妙。
「安妮…」
「我們進去看看吧。」她說著用手一推,那看似沉重的鐵門竟然被她推開了。在我震驚之時,安妮已經鑽進門縫,快步走在那條布滿雜草的黃土路上。我不得不跟著一起進去。
「安妮,這是擅闖私人住宅,我們會被警察抓的。」我試著勸說。
但安妮像是著魔了一般充耳不聞,筆直地走向那座宅邸。越是走進,我發現竟然越能看得清楚了那座宅邸的模樣。就好像方才那罩著宅邸外頭的黑布其實是一層霧氣一般,隨著我的靠近,霧氣也逐漸擴散開來,我看到那是一座樣式宏偉的三層樓建築,兩旁有對稱的偏房,大門前有一座小階梯,雖然老舊,但整體看起來挺氣派的。
安妮一個箭步衝上大門前的階梯,接著她竟然抬手敲起門來。
「等等安妮,你在做什麼?」我嚇得也衝上去,抓住安妮的手。
但她甩開我的手,下一步是整張臉貼在看起來華麗宏偉但布滿灰塵的木門上,彷彿想要傾聽裡頭的聲音。我覺得很焦躁不安,這裡的一切,從氣味到氣氛,都讓我渾身不對勁,全身的寒毛都站了起來,雙腿忍不住簌簌發抖。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很羨慕像安妮這種什麼都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的人。
我顫抖地伸出手,拉住安妮的外套下襬,希望她快點離開那扇門,但安妮卻是不動如山,我竟然拉不動她。就在這個時候,門後突然傳來「啪」地一聲,我似乎看到那扇木門震動了一下。而安妮嚇得發出「哇」地一聲叫喊,整個人往後退,倒在我身上。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抓住安妮的手,不顧一切地就拉著她往後跑,也沒想她其實有孕在身就拔足狂奔。安妮可能也是被嚇壞了,順從地跟著我跑,我們兩人跑過穿越庭園的那條黃土路,跑出那扇鐵門,沿著外頭的街道又跑了一會兒,才停下來。
我感覺到那股沉重的壓力消除了,才終於放下心了,彎著腰不停地喘氣。安妮也是,一邊喘氣,一邊抱著肚子。我這才想起她的身體狀況。
「…抱歉…安妮…你身體還好吧?」
安妮搖搖頭,深呼吸了好幾回,才終於開口。「…莎拉,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好像知道很多這一類的事情…之前我聽到她們說,宿舍後面那條水溝出事前,你好像有警告大家危險…」安妮以窺探的眼神看著我的臉。
我直起身子,盡量不看安妮的臉。「你看過這座宅邸了,應該可以了吧?我們回去吧。」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不管誰去問,安妮都堅決不吐實,卻在那天晚上願意將她的事情告訴我?原來她是這個目的。
安妮不敢再問我,我也不想告訴她。但我確實看到了。那扇門發出震動的時候,我曾經瞥了一眼旁邊的一扇高窗。窗玻璃布滿灰塵,幾乎看不清裡面的景色,但我好像看到了,玻璃後有一張扭曲的臉孔在窺伺著我們。
之後我不斷告訴安妮,那只不過是一棟廢棄的房子,傳言都是假的,但安妮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沒過幾天,安妮就悄悄離開宿舍,從此不知所蹤。
據說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她曾經跟同寢室的女工說過想去皮卡迪利街。不管我怎麼勸說,安妮已經深深陷入了那個東西帶來的影響。我想起安妮裙襬下的小手與圓圓的眼睛,不禁哭了,為了安妮,和她肚子裡未成形的孩子。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我什麼都做不了嗎?
莎拉,像我們這樣的人,只是能看到而已,什麼都做不了呀。
難道有可以處理那些東西的人嗎?
有的。是有這種人。可是莎拉,你聽媽說,即使遇到這種人,也最好不要跟他們打交道。
為什麼?
他們長年跟這些非人的東西相處,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變得不像人了。我有時候覺得他們可能比那些東西還要瘋狂呀。
媽,你是不是認識那些人?
別說了,莎拉。我不想談這件事情。但你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我們只是能看到,無力去處理或改變那些東西,也不需要這麼做,因為那些東西大多數都是無害的,只是怨忿的發洩或執念的形體。你只要注意不要跟這些東西有太多接觸,以及不要接近身體跟這些東西聯繫在一起的人,就可以了。
好的,媽。
或許你有一天會遇見主動去接近那些東西的人,你絕對不要跟這些人接觸,也不要讓他們發現你看得到。因為他們,比怪物還要像怪物呀。
強納森送我回宿舍後,我一個人慢慢地走到盥洗處去打水,洗臉洗手。之前聽強納森說有人住進了「林蔭邸」,而且他還被邀請進入時,我真的嚇壞了。那麼可怕的地方,竟然有人可以住在裡面而安然無恙?那個柯爾巴伯爵與叫做安娜•萊特的女僕,應該就是媽媽說的那種人吧。就因為我實際見過「林蔭邸」,更能了解可以住在那宅邸裡的人,是需要多麼強大的力量與意志力,才能凌駕那個充滿怨念,執著,痛苦的怪物。
他們是比怪物還要像怪物的人。
幸好那兩個人沒有對強納森造成什麼實質傷害,後來也消失了,可能順道把「林蔭邸」裡面的東西帶走了吧。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林蔭邸」裡面的東西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要拿那東西去做什麼,光是想這件事我就頭皮發麻了。
強納森的小說完整寫出了「林蔭邸」的氣氛。但是我希望只要透過小說去感受就好了,要我再去一次那種地方,我可是敬謝不敏。
洗完臉後,上樓回到宿舍的房間。聽著房間內傳來窸窣的說話聲,我一邊想著,週末趁大家都出門的時候,來寫封信給媽媽吧,告訴她「林蔭邸」的怪物已經消失了。當然,我不會告訴她我之前曾經去過「林蔭邸」。媽媽能夠看到的東西其實比我還要多,她因為受不了倫敦過多的人口與隨之產生的那些怪異東西,所以前兩年就帶著弟妹搬到約克郡的鄉間,務農維生,再加上我在工廠工作的薪水,勉強可以養得起一家人。
我們有4個兄弟姊妹,幸好只有我遺傳到媽媽的體質。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跟媽媽一樣受不了,選擇住在人口稀少的區域吧。希望到時候強納森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可以在田裡務農,他則是寫作,我們一起在大自然中養育我們的孩子。
我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