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個人開車奔馳在無人的公路上,讓我感到平靜,而此刻,靈感往往會化作綿綿細雨,在腦海落下圈圈漣漪,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畫出那幅畫後,我便如乾涸的大地,等待滂沱大雨重新為我注入生命......

琳瑯滿目的賣場,長長一串的購物清單上有不少劃記,在我前往肉品區進行最後採購時,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讓我反射性地看向聲音源頭--販賣酒品的區域,一位店員匆忙的去拿清掃用具,再小跑步地來到放置紅酒的貨架前,清掃一瓶摔在地上碎酒瓶和流淌出來的紅酒。

原本灰白色的地面,被染得鮮紅,上頭躺著裂成兩節的黑色酒瓶,幾分鐘前,它們,或者說它,它還躺在貼著[US$64.79(含稅)]的木架上,現在卻有如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碎裂的玻璃,一動也不動的屍體......』嗚嗯,一陣嗡鳴,我好像想起了什麼,思緒卻混亂的無法理清,還伴隨著有如怪物低吟的咆嘯聲...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一位中年婦女阻斷我腦中的鬧騰,我也順勢不再思考,將推車稍微偏了偏方向,繼續前往肉品區。

冗長的購物已經花了不少時間,我加快挑選的速度,幾乎是只憑第一直覺,草草的拿了些肉品。瞥了一眼海鮮區,冰櫃裡一盤盤整齊排列的烏賊,似乎...很久沒吃海鮮了,嗯...還是算了。

我再次經過這條兩旁聳立著青綠風光的公路,回到小鎮。眼看家門就在眼前,但坐在自家門口吃著下午茶,熱情過度的約翰大叔已經放下手中的蛋糕,站起身來,像我揮了揮手。

嘆~

我搖下車窗,擠出僵硬的笑容,接過一大盤用保鮮膜包好的香蕉蛋糕,

「你回來啦!我跟你說,這個直接吃也非常美味,但稍微用烤箱烤個3分鐘,我跟你說,」約翰大叔頓了頓,做出浮誇的表情,並比了個讚

「真的謝謝你的好意,也幫我向艾瑪(約翰大叔的妻子)轉達我的感謝,我先回家整理剛剛買的東西,先告辭了」

「好好好,別客氣,艾瑪知道你這麼高興也會很開心的,我不耽誤你了,去做你的事吧,掰掰~」約翰大叔笑咪咪和我揮揮手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將車窗關上時,約翰大叔突然用手擋住了車窗,

「啊,差點忘了,住在樓上的威爾森先生說有事找你,託我在你回來時,幫他轉達一下。你東西收拾好了,就去找他吧,記得進來後,把門帶上唷。」約翰書再次揮了揮手

「好的」我點了點頭示意,開離約翰大叔家。

這個小鎮離最近的賣場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比起出門,我更習慣待在家裡,偶爾在小鎮附近散散步,欣賞鄉村風光,希望能汲取一些創作靈感,所以我習慣一次買好一禮拜的食物。不過一個人,一次採買一禮拜的食物量,看起來也滿可觀的。我將東西分成兩袋拿回家裡。

整理的過程,我開始猜想威爾森先生會因為什麼找我。幫忙換燈泡?說到燈泡,等等見完威爾森先生後就來幫家裡換上新燈泡。還是他也有東西想請我吃?這應該不會,威爾森先生應該都是和約翰大叔一家一同共進餐點的。

威爾森先生大約是在我搬來這裡,不到兩個禮拜後來到這座小鎮的,他租下了約翰大叔家的二樓。

威爾森先生是一位孤僻的老者,上一次見到他,是在我被約翰大叔邀約共同吃午餐時,我能感覺到,他和我都厭倦約翰大叔在吃飯時仍不稍停的嘴,但他比我多了歲月的磨礪,我想其他人應該無從察覺他的不耐。雖說本互不相識,但在那天的觀察下,我想我和他大概屬於同類人。

約莫半小時後,我帶著香蕉蛋糕再次來到約翰大叔家,不過是繞到廚房那側,從那邊的門進去的,這道門也是威爾森先生主要進出約翰大叔家的通道。門是半開的,我進去後,便將門關上,來到二樓,威爾森先生的房門前。

「威爾森先生,您在嗎?聽說您有事要找我?」我輕輕敲了幾下門後說道。

「我在,請稍等」威爾森先生用低沈卻清晰的嗓音回應道。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在逼近房門時停下,開門迎接的威爾森先生,如同我第一次看他時,是那副高深莫測的神情,不過在他的眼神中,似乎存有那麼一絲的警覺?或許說謹慎會比較準確。

「進來吧,我剛泡好茶」威爾森先生說完後,走向圓形高腳桌左側的椅子,坐了下來,並示意我坐在對側,靠窗的位置。

圓桌上擺著白瓷茶壺,與兩個同組的茶杯。威爾森先生在我坐下後,為我砌茶,熱氣從茶杯裡蒸騰而上,可見這壺紅茶確實泡好沒多久。我也撕開蛋糕的保鮮膜,邀請威爾森先生一同享用,在紅茶與蛋糕交織的下午,威爾森先生也切入了正題。

「我看見你家出現了一些異狀」

「那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燈泡壞了,我剛從賣場買了新的回來」我感到奇怪,這件事有這麼值得讓約翰大叔和威爾森先生相繼來關心我嗎?還是長者都是這樣開啟話題的?我不以為意的回答,說完後,我切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

威爾森先生略低下頭,沈思了一會兒。接著,他抬眼直盯著我,嚴肅的神情讓我開始更加疑惑,並在內心提升警覺。看著我不解的表情,威爾森先生揉了揉額頭說道:

「這󠄊󠄀󠄃󠄎裡󠄊󠄀󠄃󠄎的󠄵󠄀󠄀󠄂位󠄫󠄍󠄾󠄦置󠄹󠄽󠄩󠄝離󠄝󠄋󠄙󠄚海󠄃󠄗󠄞󠄭很󠄽󠄘󠄓󠄘遠󠄂󠄠󠄹󠄦,大󠄅󠄾󠄄󠄜概󠄘󠄨󠄤󠄬是󠄬󠄐󠄱󠄺你󠄼󠄑󠄔󠄠搬󠄲󠄼󠄰󠄀來󠄊󠄼󠄑󠄂的󠄁󠄦󠄺󠄾原󠄓󠄊󠄣󠄨因󠄠󠄣󠄋󠄐?」⁠󠄁󠄍󠄗󠄋⁠󠄿󠄎󠄲󠄕⁠󠄟󠄢󠄌󠄤⁠󠄏󠄪󠄌󠄝⁠󠄱󠄠󠄡󠄾⁠󠄚󠄢󠄁󠄗⁠󠄷󠄤󠄦󠄏⁠󠄬󠄡󠄫󠄣⁠󠄂󠄣󠄵󠄳⁠󠄖󠄕󠄹󠄾⁠󠄆󠄕󠄗󠄘⁠󠄶󠄕󠄧󠄐⁠󠄦󠄽󠄪󠄗⁠󠄌󠄉󠄔󠄠⁠󠄝󠄏󠄄󠄀⁠󠄩󠄟󠄗󠄃⁠󠄜󠄆󠄓󠄽⁠󠄙󠄧󠄳󠄏⁠󠄍󠄵󠄞󠄡⁠󠄔󠄅󠄪󠄼⁠󠄾󠄎󠄦󠄗⁠󠄊󠄪󠄦󠄒⁠󠄕󠄡󠄝󠄵⁠󠄄󠄠󠄝󠄢⁠󠄙󠄄󠄮󠄗⁠󠄁󠄓󠄶󠄐⁠󠄃󠄍󠄧󠄊⁠󠄕󠄒󠄲󠄰

我的胃微微抽了一下

「當年我也在星海鎮,住在海濱民宿,那天晚上在民宿的窗邊,我看見了一切,」威爾森先生繼續說道。

突如其來的資訊,完全打散我的從容,我盡可能的不讓表情顯得驚訝,並可能的用平靜的語氣回道,

「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大家都不見縱影?」但語速仍曝露出我焦急的情緒

「大家並沒有不見蹤影,而是你看不見大家」威爾森先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是什麼意思?」我不懂威爾森先生的話,開始努力回想當天的情形,但昨晚夢裡的畫面卻一直干擾我思考。

威爾森先生啜了一口紅茶繼續說:

「當時小鎮的燈火全滅,我連忙尋找民宿的備用蠟燭,想查看情況,點起蠟燭後,透過對外的玻璃窗,我才發現原來有人在海邊紮營,我找了找老花眼鏡,戴上後再定睛一看,雖然還是很不清楚,但我相信我看到了一個不對勁的景象。當晚我便打包行李,離開星海鎮」

我和威爾森先生都陷入了沈思,但沒持續太久,一連串的警笛聲,搶走我們的注意力,我走在威爾森先生前,往窗外看去,我看見自己的房子,漆黑的窗戶像一雙無神的雙眼,沒持續太久,整棟房子燈火通明,這是怎麼回事?我將視線移往家門,

突然,

一股冰涼碰觸我的手腕,身體哆嗦了一下,我連忙回頭,威爾森先生將我的手銬上手銬,一陣腳步聲朝樓上走來,

威爾森先生不改冷淡的眼神和平靜的口吻,且這次同樣保有一絲他人無法察覺的神情--滿意,說道:

「你涉嫌殺害湯姆.維托,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在法庭上作為指控你的不利證據......」威爾森先生念著米蘭達警告的語氣猶如電影中會出現的老練的警探。

我感到一陣暈眩,許多畫面從眼前快速閃過,書本、紅酒、燈泡、刺眼的太陽、海灘、劈啪作響的火、停不下說話的同學......最後一切聲響消失,畫面停在客廳的巨畫,我明白了,那是一切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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