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問:「發生什麼事了?」
「昨晚凌晨下了一場大雨。」青蛙說,聲線仍在顫抖,「溪流暴漲,沖走了我的妻子。」
男人瞥了一眼腳邊的小溪,只見它清澈見底,有些石塊凸出水面,流水速度緩慢,宛如老人散步。
青蛙順著男人的目光望向小溪,眼神流露悲傷和絕望,續道:「都是我的錯。明知住在溪邊會有遭遇洪水的風險,被雨聲吵醒後,卻沒有任何行動。眼也不睜,重新入睡,再次醒來已被洪水淹沒了。」牠張嘴吃吃地笑,笑聲令人心碎,「我一定是以為自己還住在池塘。」
男人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青蛙臉色一沉,說:「我聽到伊莎貝拉大聲呼救,但溪水混濁,樹枝和泥石擋住我的視線,急促的水流也令我動彈不得。我想告訴她我在她身邊,但話未出口,我已昏了過去。也許是撞到石頭,我醒來後躺在溪邊,背脊像被火灼燒一樣疼痛。」
「於是你便在傷口塗上泥巴?」
「對,我⋯⋯」
「讓我看看。」男人在青蛙身後蹲下,摳掉牠背上的乾硬泥巴,一股惡臭鑽進他的鼻腔,指尖沾上黏稠的黃色液體。
青蛙感覺泥巴全被刮走,像脫下沉重的鎧甲,空氣如針刺入傷口,忍著痛問:「情況怎樣?」
男人說:「化膿了。」那道傷口像由利刃斜劈造成,和他兩節食指等長,而青蛙也不過有他拳頭大小。他不禁說道:「傷口長但不深,理應很快止血,為什麼要用泥堵住它?」
「我趕著找伊莎貝拉。」青蛙說,「我的右腿發育不良,很難在陸地移動。我塗上泥巴,想隔開傷口和水,游到下游找她。不過,說來慚愧,我差點在途中痛得溺死。」
男人問:「她對你有這麼重要?」
「她是我的一切。」青蛙回頭直視男人,眼神無比堅定,「只要能找到她,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男人別看視線,低頭瞧了影子一眼。黑影因為他蹲下,瑟縮在他腳邊,頭朝向小溪對岸。
時值上午,影子仍是他的領路人,帶他到遠在西方的目的地。
男人慢慢轉過頭,目光順著水流而去。小溪望不見盡頭,好像一條彎曲的青蛇,一直延伸到南方。
男人做了一個決定。
返回榕樹身邊的日子要稍稍延後了。
他伸出左手,手背著地,放在青蛙身旁,然後攤開掌心。「上來吧,我幫你療傷,再帶你找伊莎貝拉。」
青蛙大吃一驚,轉過身來,「你認真的?」
男󠄊󠄀󠄃󠄎人󠄊󠄀󠄃󠄎點󠄵󠄀󠄀󠄂一󠄫󠄯󠄘󠄠點󠄾󠄙󠄐󠄹頭󠄫󠄐󠄨󠄇。󠄣󠄌󠄺󠄴󠄚󠄜󠄗󠄯󠄿󠄹󠄄󠄘󠄺󠄖󠄈󠄜󠄿󠄦󠄻󠄧󠄮󠄏󠄐󠄶󠄸󠄮󠄷󠄓󠄾󠄕󠄋󠄻󠄍󠄚󠄇󠄡󠄶󠄂󠄊󠄎󠄴󠄷󠄪󠄊󠄚󠄪󠄓󠄱󠄌󠄨󠄼󠄣󠄺󠄀󠄐󠄙󠄻󠄅󠄽󠄅󠄅󠄋󠄡󠄥󠄜󠄺󠄾󠄞󠄒󠄼󠄩󠄯󠄱󠄝󠄅󠄊󠄜󠄨󠄺󠄾󠄎󠄲󠄋󠄌󠄗󠄓󠄀󠄰󠄨󠄼󠄤󠄌󠄫󠄊󠄇󠄩󠄫󠄭󠄛󠄭󠄸󠄢󠄬󠄳󠄹󠄴󠄁󠄺󠄆󠄮󠄦󠄚󠄵󠄏󠄝󠄺󠄠󠄓󠄏󠄩󠄬󠄐󠄌󠄋󠄎󠄑󠄋󠄲󠄂󠄜󠄳󠄳󠄍󠄧󠄳󠄡󠄅󠄷󠄲󠄑󠄦󠄘󠄁󠄩󠄶󠄱󠄉󠄔󠄺󠄺󠄍󠄓󠄮󠄈󠄤󠄖󠄭󠄏󠄜󠄠
「謝謝!」青蛙激動地說,「不過,你幫我療傷就可以了,不用麻煩你帶我找她。」
「你的傷勢恐怕要一星期才會復元,你等得了這麼久嗎?」
「我⋯⋯」青蛙垂下了頭,過了一會,說:「那就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你能跳上來嗎?」
青蛙鼓動左腿和孱弱的右腿,在兩條前肢的輔助下,跳上男人的掌心。男人把牠送到左邊肩膀上,「站得穩嗎?」
「無問題。」
沉龍之森的植物種類豐富,男人回想起剛才見過的一叢紅花,知道它的根有治療發炎傷口的功用,邁開步伐,走回頭路。
「對了,先生,我還沒自我介紹。」青蛙站在男人的肩膀上說,「我叫約克。」
男人說:「我是班尼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