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青蛙(一)

「沉龍之森」的樹有兩種,巨樹和普通的樹。

巨樹高不見頂,樹幹筆直,粗如鐘樓,要三十多人手拉著手才能圍起。樹幹底下纏著藤蔓,樹枝枝頭長滿綠葉,就像一棵樹上長出了樹,遠看巨樹彷彿一支鑲上綠釘的狼牙棒。

巨樹在人類誕生之前已經存在,支撐著雲上的多拉國——巨龍居住的國度。

巨龍的眼淚據說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流傳千年的故事中,曾有一位年輕落魄的雜技舞者,花了十日十夜爬上巨樹,抵達多拉國。他聰明機智,達成了巨龍交託的三項任務,獲得三顆龍淚,最終迎娶公主,成為一國之君。

這個故事的美好結局吸引了無數夢想家冒著生命危險攀爬巨樹。

成功的人有多少不得而知,失敗的人卻是多如繁星。

他們不是累死、餓死、渴死在樹枝上,便是在攀爬途中失手掉落,從千呎高空直撞硬地,摔成血池,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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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年過去,雨和雪已下了過萬次,一些巨樹的周圍仍然殘留著乾掉的啞紅血跡,象徵過去人類尋龍追夢的歷史。

巨樹割開陽光,切成一段一段,光明和黑暗在沉龍之森分庭抗禮,梅花間竹地劃分勢力範圍。

此刻天色尚早,男人穿過葉子形狀不一的灌木叢,朝著腳下影子指向的方向前進。四周杳無人跡,走了將近半小時,卻也沒有碰上一隻動物。除了風聲和天上遠遠傳來雀鳥的歌聲,就只有他走路時腳踏落葉和斷枝的沙沙聲。

男人走著走著,聽到流水聲和蛙叫聲。

他聽出蛙叫聲流露的痛苦,朝它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打斜邁出一步,沿著溪流快步走去。

不消一會,他便找到那隻青蛙。

牠的右腿好像萎縮了,只有左腿的三分一大小,翠綠色的背上塗了泥巴。牠一邊放聲鳴叫,一邊拖著身體順著水流在石頭上爬行。

男人問:「你還好嗎?」

青蛙停下鳴叫,艱難地轉過身來,抬頭露出白色的腹部。黑眼睛對上黑眼睛,青蛙深吸一口氣,鼓起肚子。「不好⋯⋯」牠的聲音顫抖著,「先生,我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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