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青蛙(七)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米娜和班尼恩保持著距離,鼻子抽動了幾下,像在用嗅覺評估眼前的稀客。

約克低頭瞧了纏在身上的白布一眼,「我受了重傷,被洪水沖到怪物的領地,是他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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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約克慚愧得垂低了頭。

米娜氣沖沖地道:「我還以為你們躲了起來,所以到溪邊喝水時才不見你們啊!原來你們都被洪水沖走了!」

約克怔了一怔,一顆心直往下沉,目光失焦,表情呆滯,「米娜⋯⋯難道你⋯⋯沒有⋯⋯」

「是我不好。」米娜雙耳垂下,「既然知道你們以前住在池塘,不知道洪水的可怕,我應該一早警告你們。唉,真沒想到你們居然笨成這樣⋯⋯」

雖然腦中一片混亂,約克隱約聽出米娜在為他們被洪水沖走一事自責,忽覺內疚,又道了一次歉,「對不起。」

「不用道歉了,你們平安無事就好。」米娜笑了笑,左看看,右看看,「伊莎貝拉呢?怎麼不見她了?」察覺到約克的神色有異,立即收起笑容,「她還好吧?」

約克說:「她——她失蹤了。」

米娜仰頭大叫:「噢不!」

「米娜,你有她的消息嗎?」約克的聲線平板,毫無抑揚頓挫。

「我⋯⋯」米娜別開視線,「沒有,我沒有。」突然大力跺足,揚起地上枯葉,「伊莎貝拉,怎會這樣?」

約克早已猜到米娜對妻子的行蹤一無所知,但一聽到「沒有」二字從她口中說出,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渾身力量像被抽乾,搖搖晃晃的差點從班尼恩的肩上摔落。

幸好班尼恩一直留意著約克,及時出手扶穩了牠。

米娜天性活潑好動,記憶力強,好管閒事,人脈廣闊,號稱「知百小姐」,盡知方圓一百公里內的大小事情。

既然她說沒有,伊莎貝拉恐怕被洪水沖出一百公里外。

約克想到妻子性格膽小,事事仗賴自己作主,如今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陌生環境過活,心頭的憂慮無以復加。心一慌,意更亂,萬千思緒湧入他的腦海:她可能被洪水沖到一處荒蕪之地,沒有食物,在捱肚餓。她可能受傷了,像自己一樣喪失活動能力,成為肉食動物的目標。她可能一頭撞上巨石,已經⋯⋯

這些念頭一個比一個可怕,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約克不敢想,也不相信,但心中卻知,伊莎貝拉可能已經死了。

他想起一切的起因,那場大雨和他的疏忽。儘管他僥倖地在溪流暴漲前醒來,卻沒有和妻子疏散,傻傻地返回夢鄉。「都怪我⋯⋯」約克嗚咽著說,流下兩行淚水,「都怪我⋯⋯伊莎貝拉⋯⋯」

米娜突然啊的一聲,原地躍起,「聽說貓頭鷹醫生昨天在河邊救了不少傷患,但因為他住在樹洞,我不知道他救了的有誰。」

約克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伊莎貝拉可能⋯⋯」

米娜興奮地說:「對!我可以帶你們去他住的地方,說不定伊莎貝拉就在那裏接受治療!」

約克拭乾眼淚,說:「多謝,多謝你!」

「不行!」一頭梅花鹿走到米娜身旁,聲線低沉,充滿威嚴,頭上的長角分叉,下巴留了一把棕色長鬍子,「我不容許你帶他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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