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神仙教母的魔法

不不不,請別吐槽我。

這跟我想不想沒關係,愛情就是這麼突然啊!我不是沒談過戀愛,據說我在男生中長得還不錯,但我也不確定,畢竟評斷的又不是我。不過,老實說,來得這麼快的愛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就是吊橋效應?平常不管是怎樣的戀愛,我都會計算得失,但這次,我連煞車在哪裡都找不到,這輛戀愛巴士真的有煞車嗎?

「不過你不用怕,人終有一死。」魔法師說。她看我沈默不語,像是要安慰我,但說完那句話,她似乎也無法說服自己,拿著魔杖的手摸摸自己後頸,嘆了口氣,「⋯⋯抱歉,我救不了你。」

我這才回過神,但還是搞不清狀況;原本我以為她那樣說,是因為她也想殺了我——大概就是魔法師不能讓身份曝光,曝光的話就要殺掉目擊者之類的理由吧。但她看來沒那個意思。我說:「我不明白,你不是已經救了我?」

「嗯⋯⋯該怎麼說呢,我不擅長解釋。」魔法師側頭,「這麼說好了,你知道《灰姑娘》吧?《灰姑娘》裡面神仙教母的魔法,不是一到凌晨十二點就恢復原狀嗎?馬車變南瓜,白馬變老鼠,禮服變破衫,總之時間到了,我的魔法也會消失。」

「消失的話會怎樣?」

「會變成『一切都沒發生』。」她向我走來,「我的魔法不會生效,你還是會被殺,世界該怎麼運作,就會回到它應有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原本快速的心跳和緩下來,我也終於放下手,解除投降動作:「那麼,我不明白耶。事情不是已經發生,要怎麼變成沒發生?還是說,這個殺手來會再來殺我一次,或者就算不是他,也有其他殺手,像某種⋯⋯命運般的修正之力?」

「沒那麼複雜。你當成這樣吧,我施展魔法的瞬間,會誕生一個平行時空,等時間一到,魔法消失,平行時空也跟著消失——你的死沒有被延後,而是那時就死了;這段時間⋯⋯你就當成某種傷停補時,或是總有一天會醒的夢吧。」

傷停補時⋯⋯嗎?

我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足球比賽的延長時間規則,之前比賽暫停用掉的時間,轉為比賽結束後的延長時間,算是追求公平的一種方式吧。但我有那種東西嗎?從來都不浪費時間的我,真的有延長的資格?

話說回來,她到底是誰?為何會在這裡?我正要問,她已舉起拿著魔杖的手。

「等一下。」她說。

「什麼?」我嚇一跳,有些戒備。

「話說在前。沒辦法救你,我是有些遺憾,但說到底,那也不是我的錯。原本我只是個路人而已,沒有打算跟你建立在這以上的關係,所以對我的事,也希望你不要多問。」

太冷酷了吧!?

但我的大腦是怎麼回事?對這樣冷酷的發言,我居然產生「酷斃了」的心情,可惡!喂喂喂,危機不是解除了嗎?吊橋效應給我自重啊!不過酷歸酷,她冷漠的態度還是讓我有點難過,我說:「好,可是⋯⋯你真的跟這一切無關嗎?我是說,你不是為了那個殺手而來嗎?不然的話,你有什麼道理會到這種停工的工地裡?我好歹是被壞人威脅來的。」

就󠄊󠄀󠄃算󠄎󠄊󠄀身󠄃󠄎󠄵在󠄀󠄀󠄂戀󠄫󠄣󠄷愛󠄇󠄕󠄸巴󠄯󠄆󠄀士󠄌󠄃󠄦,我󠄉󠄻󠄼也󠄵󠄏󠄠還󠄛󠄅是󠄹󠄼有󠄨󠄲這󠄎󠄻種󠄞󠄲判󠄷󠄸斷󠄏󠄋力󠄁󠄣的󠄃󠄇。她󠄠󠄾是󠄃󠄩碰󠄤󠄻巧󠄆󠄧救󠄴󠄅了󠄢󠄜我󠄸󠄥?機󠄧󠄚率󠄅󠄷太󠄼󠄩低󠄦󠄙了󠄅󠄵吧󠄓󠄎,這󠄲󠄪裡󠄔󠄨又󠄏󠄯不󠄳󠄼是󠄠󠄍街󠄩󠄅上󠄯󠄇,我󠄨󠄪也󠄃󠄎沒󠄉󠄫看󠄞󠄣到󠄐󠄙工󠄃󠄆地󠄈󠄥圍󠄑󠄟籬󠄽󠄥寫󠄨󠄒著󠄛󠄧什󠄐󠄇麼󠄀󠄃「歡󠄨󠄾迎󠄯󠄂參󠄂󠄚觀󠄩󠄀」之󠄝󠄻類󠄝󠄥的󠄹󠄂文󠄸󠄺字󠄆󠄽,但󠄗󠄵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為󠄈󠄍什󠄏󠄒麼󠄏󠄿?她󠄾󠄎聳󠄊󠄓了󠄡󠄂聳󠄋󠄞肩󠄄󠄳,將󠄠󠄃後󠄍󠄘背󠄠󠄐包󠄶󠄠丟󠄺󠄻到󠄓󠄪地󠄥󠄾上󠄞󠄤。

「你想太多,我是來塗鴉的。」

「塗鴉?」

完全預料外的答案,我一時間甚至想不到要回什麼話。她沒理我,將魔杖穿進腰帶,走到背包旁,從裡面拿出好幾罐噴漆,接著拿起一罐搖了搖。「嘶」的一聲,噴漆的聲音像是要喚醒沈睡的工地般,濃烈的有機溶劑氣味撲面而來,她開始塗鴉。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

坦白說,在這之前我從未看過別人塗鴉——如果塗鴉是專指在鐵門、牆面、各種設施上作畫的話。因為這是犯法的吧?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塗鴉多半被當成小混混的惡作劇,在自己買來的材料上作畫就算了,但塗鴉多半是畫在別人的所有物上,甚至塗鴉很多的地方,還有犯罪率高的印象,因為那表示政府沒有能力維持秩序。

但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東西,與那些完全無關。

對,我知道,這裡是工地,不可能是她的畫布;可是親眼看過就知道了,在這麼近的地方,旁觀者的注意力只被「技術」所吸引。她手中噴漆罐看似漫不經心地移動,工地的柱子卻迅速長出可辨識的圖案,不,不只是圖案,那是幾個線條就暗示了「成品」樣貌的具體構圖。

那真的是轉眼間的事。只見她馬不停蹄,不斷切換手上的噴漆,用完就丟到地上,需要再撿起來,有時甚至雙手並用。

滿月的光輝照進工地,神秘的花圍繞在旁,讓她的創作帶著點魔幻儀式般的力量。

好厲害。

而且真的像在創造生命。

我真的看傻了。怎麼會這樣?塗鴉不就只是給予形狀,再施加顏色而已嗎?為何就能讓它宛如活過來一樣?轉眼間,她已經在修飾細節。她畫的是一個年長男子,長滿鬍鬚,但那些鬍鬚很獨特,是閃電般的形狀,看來很硬;男子有著褐色的皮膚,上面長滿了樹皮,還有綠色的藤蔓纏繞。奇特的是,大部分的顏色都很溫和,整體卻給人一種稜角鮮明的印象,這是奇幻小說《魔戒》裡的「樹人」嗎?我看過《魔戒》電影,隱約有些印象。

塗鴉右下方有簽名——貝庫耶(Becuille)。原來這就是她的名字。不,應該是化名吧?換言之,這是她的「自我標籤」。

「好厲害!」我忍不住讚賞,這不是拍馬屁或恭維,那塗鴉就是這麼貨真價實。但我還是覺得奇怪,「不過⋯⋯我不是要挑戰你喔?但這有必要冒險闖進來畫嗎?在外面畫也可以吧?」

這是難以忽略的疑點。

據我所知,塗鴉通常是公開的,甚至為了讓大家看到,會畫在各種引人注目的地方。像這樣的工地,除了來施工的工人,誰也看不到這塗鴉,甚至可能剛看到就破壞了。為何要畫這種無法保存多久,也沒多少人能看到的畫?如果只是想畫,在家也可以!

結論是,貝庫耶根本不必來這,這不是她發現我差點被槍殺的好理由。

「呃,坦白說,我沒想到你會留下來。」貝庫耶渾身是汗,她用沾滿噴漆的手擦掉額頭上的汗珠,「我還以為塗鴉這種事這麼無聊,你早就走了。欸,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好嗎?我說過了吧?只要魔法消失,你就會死,這時不是該把握時間,把之前想做卻沒做的事都做一遍嗎?」

「沒有那種事。我想做什麼就會立刻去做,因為我不想後悔。」我立刻說。

「喔?」貝庫耶像是總算被挑起興趣,「那你蠻厲害的。好吧,我告訴你。會在這裡畫很簡單⋯⋯因為這種大圖還是需要時間,我可不想畫到一半被逮捕,就算沒被捕,被中斷也很不爽。會選工地,因為對我們Master的力量來說,挑戰不被允許的事情是必要的;所以我不能選個輕輕鬆鬆的地方,得犯法,至少也要不請自來。」

Master?我張嘴皺眉,她在說什麼?所謂「力量」是指那些魔法嗎?或許是我的表情太滑稽,貝庫耶笑了出來:「你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吧。沒關係,就讓你看看,反正你都見過了。」

她轉過身,也不顧噴漆可能還沒乾,用力拍了拍柱子上的塗鴉,以接近狂喜的聲音大喊。

「出來吧!我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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