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不可能的奇蹟。

回營。

鐵樹軍官即使在這突兀的深夜,依舊衣裝整齊,軍裝筆挺,而饒是他,此刻卻也出現了一絲難掩的狼狽,「少校,」行色匆匆,他還在敬禮就已開口說話,「有急事要和您報告。」

渝看著這樣的他,向前走了一步,「該看到的都看到啦,廢話就免了,說說我不知道的事吧。」

鐵樹的眼睛卻依舊越過了渝,漆黑的發出光澤的雙眼看不清瞳孔,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沼澤,一掃而向茉莉,渝不合時宜的微笑,將她拽著更靠近了些——太近了,直接撞上後背,茉莉懸在半空的手指蜷縮,半路收回摀住疼痛的鼻子。

「你󠄊󠄀󠄃󠄎就󠄊󠄀󠄃󠄎在󠄵󠄀󠄀󠄂她󠄫󠄑󠄥󠄫面󠄹󠄝󠄴󠄶前󠄓󠄙󠄋󠄫說󠄬󠄈󠄐󠄑沒󠄍󠄧󠄺󠄞關󠄠󠄘󠄊󠄙係󠄹󠄒󠄃󠄙。」⁠󠄰󠄒󠄩󠄂⁠󠄾󠄠󠄈󠄛⁠󠄘󠄴󠄬󠄬⁠󠄤󠄎󠄳󠄂⁠󠄾󠄡󠄌󠄋⁠󠄼󠄟󠄻󠄇⁠󠄡󠄫󠄓󠄂⁠󠄀󠄘󠄍󠄫⁠󠄏󠄮󠄬󠄚⁠󠄅󠄣󠄧󠄑⁠󠄡󠄳󠄙󠄸⁠󠄘󠄤󠄨󠄔⁠󠄏󠄂󠄃󠄖⁠󠄬󠄓󠄮󠄯⁠󠄋󠄔󠄌󠄥⁠󠄐󠄞󠄴󠄿⁠󠄯󠄺󠄏󠄛⁠󠄍󠄟󠄶󠄄⁠󠄋󠄐󠄀󠄌⁠󠄼󠄕󠄦󠄘⁠󠄑󠄤󠄳󠄉⁠󠄲󠄛󠄵󠄤⁠󠄓󠄕󠄁󠄼⁠󠄽󠄩󠄙󠄈⁠󠄫󠄜󠄈󠄪⁠󠄼󠄤󠄆󠄬⁠󠄛󠄯󠄙󠄳⁠󠄶󠄾󠄂󠄀⁠󠄬󠄺󠄹󠄊⁠󠄨󠄟󠄿󠄜⁠󠄡󠄕󠄦󠄩⁠󠄍󠄝󠄆󠄫⁠󠄹󠄶󠄐󠄑⁠󠄧󠄭󠄬󠄀⁠󠄊󠄉󠄙󠄨⁠󠄓󠄑󠄍󠄬

鐵樹表情浮現了短暫的掙扎,最後,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像是要理順思路一般,手掌向後順過極短的髮根,眉頭緊皺,太陽穴的青筋跳著,茉莉感覺可以看見對方腦中混亂複雜的資訊糾結成塊,卻又高速運轉。

「⋯行吧。屬下只是擔心對她來說,或許殘酷了些,既然你不在意,那我直說了。」

渝沒有接話,沒有任何的指示,鐵樹的表情卻驟然一變得猙獰。

「剛才跟芥穗一等兵確認過,他感受到了,剛才無論那是爆炸還是什麼,共鳴的元素,是生之座的恩賜。」

鐵樹停頓,再次開口時,目光帶著某種決心與沈重,彷彿要鑿穿眼前的一切。

「芥穗的『感應』天賦,十一年紀錄裡,沒有出錯過任何一次。」

茉莉的腦中一片空白,卻久違的,出現了在那灼沙之風中,家庭教師滄桑的聲音。

——十二主星辰,以光為首,空間創建世界,生命架構豐盈天地之間,以元素溫潤滋養之。

架構系的能力。

架構。世界的原則。

茉莉的瞳孔收縮。缺氧般,光線在眼前怪異的閃動。

——生的祝福。

生死相對,是為同源,取「生」為名,為求吉利,為求長命。

那是⋯和神話傳說類似程度的能力,真正的強者稀少、捉摸不定,百年或許都不見一位。

她的第一反應是,否定。

普通火能力者了不起點個煙,水能力者洗個手,生死的能力也是如此,除去神殿裡的聖子這種天選之才,一般人,至多就是觸碰到相對性,例如,延長作物外貌一兩天的鮮潤而已。

「能做到剛才那樣翻轉生死的,不可能是一個人。」

渝就事論事指出。

生之座的聖殿不在內陸,該不會…神殿裡的聖子們……星辰首都,已經被攻陷——

這也不可能!茉莉搖頭否定了可怕的猜想,星辰敗了,聖子不會輕易屈服才是,就算⋯就算真的投降了,皇宮的人也不會輕易讓出——

「…首都的老頭子們,究竟在做什麼?有什麼打算?」渝敲了敲下巴,自言自語似的語氣,隨意的換了個切入的方向。

「渝少校,那不只是生死。」

「連建築物都消失了,是真正翻轉了『存在』與否,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技術?」

鐵樹卻不願放過,執著的回到了這個點上。

「就算有,要驅動機械,測試編寫的魔咒真正能用,那得尋找多少人才,才足夠儲存如此稀缺的能力到福石裡?」

茉莉沈默,不願打擾,只能在心下駭然。

足以發動剛才的破壞攻擊⋯需要多少能量?哪來的?生死之力,並非主元素那般,會在無機礦物自然累積。

生死之所以為生死,是因為,它僅存在於有限生命體之中。

內心如此激烈的懷疑,而上次傳送陣在眼前散發著殘酷而雪白的光輝的畫面,歷歷在目。

海月的科技⋯到了可以突破生死的、地步、嗎?

怎麼⋯⋯會?

簡直就像是——

「哈哈,總罵我是魔鬼呢,他們怎麼感覺才比較像跟魔鬼做了交易的一方呢?」

渝笑了,語尾依舊如歌唱般輕鬆上揚,表情卻看不出在想什麼。

「另一方面,」鐵樹迅速補充,帶著手套的雙手向前一遞,「這個。憑空出現在座標14743,97632。白芷二等兵執勤時發現的,投放方式不明,不排除奸細…也不排除是以生之祝福的方式從無到有,『反轉』出現。芥穗也感應到了,上頭有生之力。」

手中,有著一只不出巴掌大的剔透方盒,方盒六面密密麻麻全是不知名的半透明咒語,角落有個可以插入福石的安裝口,盒子裡頭密封了一只小小的捲軸和方形的卡帶。

兩者繫在一起,若是稍微仔細觀察,卡帶的外殼平凡無奇,上頭,甚至還有普通成像機播放片的量產規格碼。

三人六道目光,一時聚集在透明方塊上頭。

渝伸手接過。

茉莉瞇眼,總覺得有什麼特別吸引了她的注意,游移視線,若與地縛之戰相同,又有幻系術法再上頭…

「盒子是屬下製作的,不用擔心,」鐵樹敏銳的看了眼茉莉,「保護魔咒由我親自施加,是為最高保護級別,這物件的危險性畢竟未可知。」

茉莉鬆了一口氣,渝倒是不管,直扯下紫色的細繩。

『通訊公文編號4226873。』

聲音滋啦滋啦的,還未將卡帶插入成像機裡,就有了機械開始運轉的聲音,鐵樹一手置於腰後,謹慎的後退。

茉莉睜大眼睛,神經敏感也好,她焦急地看向渝,又看向盒子,指尖指著卡帶與捲軸繫繩的位置,那裡有個細小的,乍看之下像是繩結的突起。

海月公文,海月——她總覺得,這個聲音異常的耳熟。

屏息以待,聲音卻戛然而止。

反常的,渝沒有暴露出亢進狂躁的情緒,在茉莉能夠讀懂他的眼神之前,渝扯過肩頭的軍外套,大手一揮,「招開緊急會議。」

「是。」

鐵樹敬禮,快步退去。

「⋯⋯」

張望著鐵樹軍官的背影,茉莉小小步,小小步的靠近了渝。

抬頭,正好看見對方用拇指比了比一旁的空桌,露出壞笑,「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好東西。」

剛才的認真似乎只是錯覺,轉瞬即逝。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是不正經。拇指與食指之間夾著小方盒,藍色的目光瞥了眼身後的茉莉,渝咋舌輕哼。

為什麼,他還有餘裕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茉莉從未想通過,此刻也終於⋯索性不想了。

比起鐵樹軍官在場時凝重氣場,她只知道,看著渝,自己總會被激的一時忘記緊張,不自禁跟著步調走。

那麼,如此就夠了。

茉莉謹慎地拉開一張椅子,拖到門邊,躲在其後,才默默地向渝比出了「可以」的手勢。

看來不可靠,卻總是能夠解決問題,這個人,這次毫無意外又要捎帶上自己了吧?茉莉想到。

她會盡全力自保,努力不拖後腿的。

如果需要,那她⋯⋯

她會,奉陪到底,即使此刻,害怕到渾身發冷。

茉莉深呼吸一口氣,目光快速地聚焦而專注,她迎向眼前熟悉的紅,點頭。

就當作是為了償還那晚,取代夢魘的恩情吧。

[戰記]深海魚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