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吵架了嗎？」
一二三⋯渝，雙手背在腦後，一臉純真的問，話語卻是單刀直入。
不愧是童言無忌的六歲。
「沒有。」
「騙人，明明就有。」
「你才不是大人！」渝一口反駁，「那天送禮物明明就哭成醜醜的，哪有大人這樣的？」
「給我閉嘴。」
「不要不要不要！」
「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啊，嘖、找根針把你的嘴縫上！」
「哼——」
天不怕地不怕的搗蛋鬼，手壓著鼻子，眼睛往上翻，技術有了全新突破，做出個絕世難看的鬼臉；剛洗完澡，臭小鬼的毛巾亂甩，在走光的邊緣反覆橫跳。
「你愈兇我就愈要說，不閉嘴不閉嘴不、閉、嘴，呸呸呸。」
「臭小鬼！」
鐵樹追在他的身後，本來是要撿起他亂丟的衣物扔回去，沒想到踩到了水跡差點兒打滑，渝賊頭賊腦的摀嘴偷笑。
「哥哥活該，你們趕快和好啦！白樺哥哥最近都不笑，好奇怪哦。」
動作靈巧的男孩，從愣住的鐵樹下方靈活一鑽，溜過。
「⋯這跟你裸不裸奔沒關係吧？」
「唔？嘿嘿。」
鐵樹臉色一黑，反身用毛巾撲頭捕獲整隻小鬼，小小孩特有的尖銳笑聲悶在粗布裡頭，扭動亂轉，「和好嘛，和好嘛。拜託？我把我的糖果分你一半？」
鐵樹嘆了一口氣，沒有回話，無聲搓揉著渝一頭濕搭搭的紅髮，或許是發現了撒嬌耍賴都得不到想要回答，渝忽然皺起眉頭，雙手叉腰。
「你明明自己跟我說、不可以隨便跟別人吵架打架的，要當好朋友！哥哥壞壞！這樣我也要生氣了！」
渝說出了平時自己拿來威脅、倒數懲罰的話語，有樣學樣。
鐵樹傻眼，「啊？你…」
「啦啦啦我、不、聽，除非你先跟白樺哥哥說說話。」
「喂，是他派你來的吧？臭小鬼。」
「聽不到——」
鐵樹仰頭，看看糊滿指印的浴室窗戶，三分鐘戰鬥澡時間快過了，一旁全是匆匆趕過的少年們，側目偷笑，他趕忙伸手將衣服塞到渝的懷中。
「不跟我說話啊，那衣服也自己穿吧？」
「！！！」
笑著，鐵樹哼了一聲，「敢威脅我，你還太嫩了。」
口中雖然這麼說著，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
鐵樹知道自己，一瞬間動搖了。
有󠄊󠄀󠄃󠄎了󠄊󠄀󠄃󠄎「是󠄵󠄀󠄀󠄂渝󠄫󠄲󠄨󠄻說󠄚󠄝󠄄󠄛的󠄣󠄕󠄭󠄖」這󠄪󠄰󠄃󠄨般󠄘󠄔󠄑󠄢完󠄛󠄦󠄉󠄾美󠄎󠄓󠄣󠄶的󠄦󠄪󠄒󠄂台󠄟󠄶󠄰󠄩階󠄨󠄤󠄥󠄭下󠄯󠄧󠄭󠄘，有󠄇󠄋󠄨󠄊了󠄴󠄔󠄗󠄪藉󠄥󠄢󠄬󠄇口󠄭󠄿󠄭󠄳和󠄥󠄿󠄳󠄭理󠄜󠄇󠄟󠄴由󠄆󠄆󠄆󠄰，如󠄮󠄤󠄲󠄓何󠄧󠄜󠄎󠄚能󠄃󠄁󠄢󠄉夠󠄇󠄏󠄒󠄧不󠄗󠄪󠄣󠄒心󠄕󠄲󠄴󠄑動󠄐󠄬󠄼󠄾呢󠄱󠄾󠄠󠄚？󠄍󠄑󠄲󠄺󠄠󠄾󠄍󠄇󠄊󠄠󠄅󠄯󠄷󠄯󠄟󠄑󠄠󠄩󠄇󠄜󠄌󠄇󠄖󠄱󠄗󠄖󠄘󠄨󠄔󠄣󠄢󠄤󠄤󠄧󠄊󠄐󠄹󠄕󠄣󠄐󠄎󠄺󠄏󠄍󠄲󠄯󠄬󠄞󠄃󠄈󠄘󠄢󠄞󠄷󠄶󠄊󠄎󠄥󠄁󠄮󠄐󠄀󠄪󠄄󠄒󠄊󠄂󠄔
可是同時，也只有他知道，自身的某處，依然抗拒著那天發生的一切。
⋯⋯又或者說，害怕。
鐵樹沈默地擦拭自己的頭髮，想法、心情隨著一天天當下的情況擺動，有時想談談，有時想裝作若無其事，而現在，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麼做了，只覺內心煩躁不已。
好多天都沒有睡好，睡著了就夢到血淋淋亂七八糟的東西，白樺的能力，令他感到渴望。
他不願承認，自己想念著並排入睡的日子，工作時，有什麼難事，也會反射性第一個想起對方，但是緊接著而來，便是那日的紫色，深深困在其中的——
鐵樹垂下手，用力將毛巾扔向洗衣籃子。
天氣乾燥，不自覺間便養成了咬下唇的習慣，皮膚乾裂刺痛，鐵鏽味溢散，腥臭味悶在口中，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