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戳著他的鼻尖，許穆丞擰起眉頭，他沒睜眼就將棉被拉過頭，試圖阻止擾人清夢的觸碰。
直到捏住的棉被遭另一股更大的力道拉走，同時鼻尖又被攻擊時，他才不情願睜眼。齊洸睿坐在床緣，手正懸在他的眼前。
他握住齊洸睿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嘴邊親了親，笑意沿著嘴角蔓延開。「抓到了，現行犯。」齊洸睿無名指上的戒指因從窗戶灑進來的晨光閃閃發亮。真是百看不厭。
「你再不起床，畢業典禮會遲到。」
許穆丞又閉上眼睛。「無所謂，反正你還要兩年才能畢業，之後再跟你一起參加畢業典禮也不錯。」
「你知道大學延畢是要再多繳學費的？」
「對吼，那不行。」許穆丞瞬間坐起身，下床進廁所裡洗漱。他雖然目前不缺錢，並不代表就能浪費錢。
洗臉洗到一半，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齊洸睿擺了一道。
他走出廁所。「齊哥，畢業典禮遲到，不至於延畢吧？」
齊洸睿露出笑容，伸手揉他的頭髮。「走吧，出門吃早餐，這麼重要的日子，可不能遲到。」
*
大禮堂擠滿今年的畢業生，校長正在臺上發表激勵人心的演說。
江則坐在許穆丞左邊，嘴裡碎唸個不停。「這是我們踏進社會前的最後一場試煉，想想過去四年來熬過的每一堂無聊的課，全都是為了這一刻，校長其實才是最可怕的大魔王，你聽這枯燥的廢……」
許穆丞忍不住用手肘撞江則的肋骨。「小聲點，很丟臉。」
江則嚇一跳，腳一縮導致屁股下的椅子晃了一大下。「幹，嚇死我，大穆你發什麼神經？我說的是事實，而且你知道校長已經講多久了嗎？整整一小時，看來他是想唸滿兩小時才肯罷休，都不替我們這些可憐學生的耳朵著想……」
許穆丞嘆氣，身體前彎，用右手掌托住臉頰。阿則說的其實也沒錯。
校長的冗長演說結束後，許穆丞忽然意識到若不是有聒噪的江則，畢業典禮絕對會更無聊到讓他直接睡著。
他說不定是該好好感激一下阿則，不過一走出大禮堂，江則就消失在人海中，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跑去找女朋友。
校園巡禮結束後，同學們各自成群散開，在校園中四處拍照，試圖留下在這所學校中最後的回憶。
「許穆丞，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拍照？」
有四名女同學圍向他。
許穆丞望了望四周，齊哥去接許寧和媽媽，他們還沒到。
「好啊。」他低頭對女同學說。
「我們忘了帶自拍棒，你手比較長，給你拍。」
許穆丞接過女同學遞來的手機，另外三名女同學立刻湊過來，他打直手臂調整手機的角度，努力讓所有人都完整出現在畫面中。
自拍一次要容納這麼多人比許穆丞想像的還困難，平時都是他和齊哥一塊自拍，最多再加大灰，他們總是親暱的黏靠在一起拍，但此刻他並不想和女同學們靠太近。
「許穆丞你的手再往上，人再往後站一點。」剛才遞給許穆丞手機的女同學說。
許穆丞更用力打直手臂，但沒挪動腳步，他眼睛瞄向旁邊，正準備開口叫其他同學幫他們拍照時，手中的手機忽然被抽走。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人，許穆丞露出大大的笑容。「齊哥，你來啦，我媽媽他們呢？」
「在後面，怕你等太久，我先過來。」齊洸睿將手機橫拿，對女同學說：「我幫你們拍吧。」注意到她們沒有動作，他又說：「不想拍了？」
「要󠄊󠄀󠄃󠄎拍󠄊󠄀󠄃󠄎，當󠄵󠄀󠄀󠄂然󠄫󠄣󠄡󠄙要󠄿󠄸󠄷󠄥拍󠄊󠄚󠄔󠄌，只󠄬󠄜󠄭󠄼是󠄉󠄱󠄰󠄩覺󠄡󠄮󠄆󠄦得󠄟󠄬󠄶󠄕好󠄷󠄸󠄞󠄌久󠄤󠄬󠄶󠄷不󠄼󠄕󠄧󠄰見󠄃󠄩󠄹了󠄜󠄏󠄊，大󠄃󠄍󠄅一󠄱󠄩󠄏聯󠄸󠄪󠄴誼󠄻󠄂󠄊時󠄺󠄆󠄏見󠄳󠄒󠄍過󠄶󠄲󠄪你󠄂󠄏󠄲後󠄏󠄰󠄄，許󠄒󠄈󠄙穆󠄃󠄡󠄢丞󠄼󠄸󠄅就󠄏󠄰󠄒一󠄗󠄺󠄆直󠄠󠄻󠄾不󠄝󠄀󠄫願󠄺󠄟󠄋意󠄱󠄻󠄪再󠄗󠄐󠄐參󠄰󠄛󠄧加󠄼󠄢󠄊，也󠄚󠄱󠄼不󠄢󠄳󠄸帶󠄸󠄪󠄶你󠄼󠄅󠄔來󠄩󠄟󠄶。」女󠄶󠄧󠄆同󠄦󠄬󠄰學󠄬󠄀󠄡笑󠄕󠄭󠄭著󠄓󠄸󠄊說󠄼󠄊󠄿：「對󠄜󠄴󠄍了󠄸󠄊󠄼，你󠄷󠄟󠄱要󠄯󠄭󠄚不󠄺󠄦󠄯要󠄙󠄲󠄰一󠄺󠄔󠄖起󠄔󠄒󠄶入󠄬󠄙󠄴鏡󠄓󠄑󠄴？」
「他不是畢業生，不入鏡。」
「就算不同學校，也是畢業生吧？」
「他還要兩年才能畢業。」
「延畢？」女同學一愣，連忙又說：「也是，你們學校肯定——」
「我的科系本來就要讀六年。」
「喔喔，我誤會了。」她抱歉一笑。
許穆丞注意到媽媽和阿姨她們已經在遠處後，催促道：「我們快點拍吧，我家人來了。」
拍完照後，女同學們笑著對他和齊洸睿說謝謝，許穆丞露出禮貌地微笑，他突然聽見略微急促的腳步聲朝自己逼近，頭一回，一團黑影已經撲到自己身上。
「胖狗，你來啦。」許穆丞瘋狂搓揉大灰的臉。「怎麼跑那麼慢，你又胖了？嗯？」
「不要自己胖了，就看誰都胖。」齊洸睿瞟他一眼。
「我才沒有胖！」許穆丞盯著齊洸睿。錯覺嗎？總覺得齊哥有點不開心。
「嘿，我們大老遠跑來，你只歡迎大灰，會不會太過分？」許寧手捧一束花，塞給他。「剛才塞車還有找停車位找比較久，所以遲到了。」
許穆丞本來想開玩笑說妳就是不在乎妳弟的畢業典禮，才會找藉口遲到，不過看見媽媽、阿姨出現在許寧身後，他改口：「我接受妳的道歉。」
「閉嘴，說謝謝。」許寧把花塞進他的手中。
「是是，感激不盡。」
「恭喜畢業。」阿姨說。
「謝謝。」看著這些他愛的人出現在這裡，他真的很開心。
不過楊林他們學校的畢業典禮恰好也在同一天，所以他們無法參與彼此的畢業典禮有點可惜。
丁緗突然對許寧說：「別讓大灰跑那麼快。」
許穆丞捧住大灰的臉。「胖狗，你怎麼了？生病了？」
丁緗說：「別亂講，牠只是年紀大了。」
齊洸睿將手放在大灰的頭頂，抓了抓。「大灰這種品種狼犬壽命平均十六年，大灰已經快十一歲了。」
許穆丞注視著大灰看不出老態的臉。「唉唷，已經是老爺爺了呢。」
「你愛對寵物自言自語的毛病還沒改掉啊？」江則帶著女朋友出現，他跟丁緗、丁絨和許寧打了聲招呼。
江則的女朋友第一次見到大灰，立刻蹲下揚著語氣說：「好可愛，狗狗你叫什麼名字呀？」
許穆丞立刻大笑。「看來你女友也有一樣的毛病啊？」
江則一頓，笑了。「你閉嘴。」
和江則分開後，許穆丞牽著大灰，開始對丁緗他們介紹自己生活了四年的校園。後來，媽媽和阿姨走到腳痠了，在學生餐廳外面的椅子上休息。許寧倒一臉好奇東看西看，大灰也是在旁邊的草地上東聞西聞。
許穆丞轉頭問齊洸睿：「你覺得我要不要把這套學士服買下來？」
「為什麼？」
「這樣後年我才可以跟你一起拍。」
「到時候再多租一套就好。」
「但還是有點想買，很難想象我真的能讀到大學畢業。」
「傻了？畢業證書才能證明，學士服隨便都買得到。」
「齊哥。」許穆丞盯著齊洸睿面無表情的臉。「你在不高興什麼？」
「沒有不高興。」
「騙人，是不是你去帶我媽他們來的時候發生什麼事？」
「不是。」
「不然是什麼事？」他將手偷偷還過齊洸睿的腰，捏一下，結果肚子立刻被揍一拳。揍完，齊洸睿大步走去找大灰。
這一幕被許寧看見，許寧掛著興災樂禍的表情說：「誰叫你剛才那麼親暱跟四名女同學一起拍照。」
「蛤？又不是我主動找她們的。」
許寧聳肩，轉過身走向丁緗她們。
這時手機突然傳來訊息的通知聲，許穆丞點開發現是齊卿姑姑傳來的。
—恭喜你，畢業快樂！
許穆丞剛回覆完謝謝，也立刻收到林溯的祝賀，接著是徐哥的，他懷疑他們此刻正聚在一起。
他正要打字詢問，廟叔忽然打電話來，許穆丞不禁失笑，這些人是怎樣，這麼有默契。
「喂，廟叔。」
『今天畢業典禮，恭喜畢業，什麼時候再回來讓我和你大姊看看？』
「看什麼啦，你跟大姊最近怎麼樣？你老腰還痛嗎？」
『照你說的有多散步運動，好很多囉。我跟你大姊恩恩愛愛，她過得超好。』
許穆丞忍不住笑。「那就好。」
『你跟你媽還在學校吧？』
「嗯。」
『恭喜要踏入社會，有空多回來走走，有客人來了，先這樣，掰掰。』
「好，廟叔掰。」
大灰晃到他的身邊，用頭推許穆丞的腿。
齊洸睿正在和許寧聊天。
許穆丞收起手機，蹲下，將額頭貼在大灰的側頭，悄聲說：「胖狗，既然你來看哥我畢業，那你最少最少也要再活兩年，參加你齊哥的畢業典禮，知道嗎？如果你想要，我允許你再活十年。」
「汪！」
「你在跟大灰說什麼？」齊洸睿走到他們旁邊。
許穆丞一手環住大灰的頸子，抬頭露出虎牙笑。「祕密。」
-番外 0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