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柱子的外面有更多的細柱子，也有更多的牠們。
除了吃、喝、睡、拉撒、咬細柱子和在細柱子內狹小的空間內打轉，牠無事可做。
但今天牠在一陣晃動中驚醒，牠跳起來，撞到頭頂後縮了縮身子。
牠眼前的世界開始搖晃。
其他籠子內的牠們注意到人類的到來，也開始騷動。
在牠眼中，人類是一種既神奇又恐怖的生物，可以輕易擺布牠的世界，卻也總是確保牠食物無虞。
牠知道自己正被人類帶著移動，長廊的兩側疊滿方形籠子，每個籠子內都關著牠們。
每天與牠們互望佔據牠的大半生活，但這一刻牠的世界改變了。
飼料和排泄物的氣味淡去，更多刺鼻、從沒聞過的氣味竄進鼻腔，令牠一陣暈眩。
「這隻是上等貨，只有一隻。」提著牠的人類對另一個人類說。
牠回過神，想著自己會被人類帶去哪裡？其他的牠們不一起去嗎？
「就牠，錢已經匯進去了。」新來的人類說。
還沒來得及看見新來的那個人類的模樣，牠被一股震動晃得站不住腳，一道黑影忽地由上方壟罩，牠什麼都看不見了。
世界又開始晃動，隆隆聲和逐漸悶熱的空氣讓牠愈來愈不舒服。牠趴下，縮起身體。
好難受。牠寧願回到那個安靜、一成不變的生活裡。
牠吐著舌頭喘氣，覺得快撐不下去時，隆隆聲停止。牠睜開眼，頭上的陰影退去，亮光刺了進來。
稍󠄊󠄀󠄃󠄎涼󠄊󠄀󠄃󠄎的󠄵󠄀󠄀󠄂空󠄫󠄠󠄪󠄦氣󠄤󠄷󠄅󠄡讓󠄼󠄡󠄔󠄩牠󠄡󠄻󠄓󠄉減󠄣󠄦󠄋󠄾輕󠄾󠄙󠄪󠄂不󠄻󠄁󠄅󠄢少󠄴󠄸󠄓󠄘痛󠄬󠄳󠄖󠄕苦󠄫󠄧󠄋󠄖。󠄭󠄰󠄅󠄺󠄼󠄙󠄣󠄠󠄶󠄠󠄊󠄞󠄒󠄩󠄴󠄉󠄙󠄟󠄇󠄈󠄌󠄵󠄶󠄀󠄉󠄱󠄂󠄯󠄢󠄎󠄺󠄿󠄯󠄰󠄴󠄝󠄷󠄐󠄔󠄣󠄺󠄍󠄀󠄄󠄼󠄤󠄿󠄇󠄬󠄭󠄣󠄪󠄗󠄬󠄍󠄦󠄑󠄀󠄫󠄕󠄍󠄿󠄋󠄒󠄁󠄠󠄁󠄇󠄭󠄝󠄋󠄶󠄏󠄁󠄏󠄘󠄥󠄯󠄉󠄿󠄅󠄘󠄗󠄒󠄘󠄘󠄩󠄉󠄼󠄹󠄏󠄋󠄿󠄄󠄐󠄛󠄪󠄔󠄐󠄧󠄍󠄝󠄃󠄦󠄻󠄥󠄲󠄼󠄨󠄒󠄔󠄩󠄓󠄠󠄙󠄨󠄋󠄙󠄶󠄤󠄜󠄝󠄰󠄨󠄨󠄑󠄹󠄣󠄛󠄮󠄧󠄜
細柱子還在，牠的世界依舊被分成好幾等份。
「你竟然把狗放在後車廂，是想悶死牠啊！」
又一個新出現且牠不認識的人類將牠提起，然後放下，忽然神奇的事情發生——人類不曉得做了什麼，分割世界的一根根細柱子移動了。
沒有被分割、完整的世界呈現在牠眼中。
「牠會弄髒後座。」把牠帶回來的人類說。
「你吼……唉，算了。」
「剩下的妳自己看著辦。」
把牠帶回來的人類就這樣離開了，只剩下聲音較高的人類。
但馬上又有一個人類跑來，牠歪過頭，有點意外這個人類好矮小，雖然還是比牠高。
「水。」矮小的人類捧著一個金屬容器。
「洸睿好乖。」人類說：「牠可能有點熱壞了，先淋點水在牠身上。」
人類將手伸向牠，牠微微一縮，想躲，可是身體使不上力，最後只能任由人類將自己抱起來。
水冰冰涼涼很舒服，人類將牠淋了水後放到有陰影的地上，牠盯著眼前的金屬容器。一會後，牠覺得稍微恢復了力氣，抬頭舔容器內的水。
「牠喝水了。」矮小的人類大聲說。
「你要好好照顧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牠的主人，幫牠取個名字吧。」
「牠好灰。」
牠看著矮小的人類指著自己，縮了縮身體。
「要叫小灰嗎？」
矮小的人類搖頭。「書上說狼犬會長得很大隻，我要叫牠大灰。」
「好，就叫大灰。」
「姑姑，你覺得大灰會喜歡我嗎？」
「你好好照顧牠，牠一定會喜歡你的。」人類把嘴巴輕貼在矮小人類的額頭，又很快分開。「姑姑等一下要先回去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大灰唷，徐儼哥哥會幫你，姑姑下次來會檢查。」
矮小的人類點頭，他蹲在牠面前，猶豫一會才將手輕輕放到牠的頭頂，小心翼翼撫摸。
確認矮小的人類對自己沒有惡意後，牠伸出舌頭，試探性迅速舔一下他的手。
矮小的人類露出牠不曾見過的表情，雖然不懂，牠總覺得自己喜歡那個表情。
牠又舔了舔他的手。
「別舔了，好癢。」矮小的人類推開牠。
牠嚇了一跳，回過頭打算躲進原本的籠子裡，矮小的人類卻突然抱起牠，溫柔來回撫摸牠的背，漸漸地，牠瘋狂鼓譟的心臟聲恢復平穩。
「大灰，歡迎你來。」
*
大灰最常見到矮小的人類，他總會帶著肉和其他從沒見過的食物來，所以大灰很喜歡他。
他是牠的老大。
雖然語言不通，大灰仍知道最初帶自己來的那個人類討厭自己，也知道牠的老大怕他，儘管老大很少在臉上表現出恐懼。
因為人類恐懼的時候會散發一種刺鼻的氣味。
不過牠依然慶幸自己當初被能那名人類帶離原本住的地方，現在才有辦法和老大待在一起、吃不一樣味道的食物，以及看見更寬廣的世界。
牠覺得自己幾乎擁有一切。
唯獨一道牆是牠不曾越過的。
那面牆和其他面牆不太一樣，每天會有幾次往旁邊移動，這個時候，總會有人類通過那面牆移開後所出現的空間。
牠的老大有時也會和其他人類一起通過，離開這個世界，但從來不會帶上牠。
老大沒禁止，也沒允許牠越過牆，牠想要和老大一起到牆的另一側。
一天傍晚，大灰趴在自己的籠子邊，聽見了開門聲。
牠抬眼，看見老大走了出來。
牠立刻起身。
「大灰，乖乖待著。」
牠不懂他的意思，跟著他來到圍牆邊，看著他將磚塊一個一個堆起。
堆好後，老大摸摸牠的頭說：「我晚點回來。」
老大就這麼翻過圍牆離開。
大灰起了一個念頭，雖然牠無法讓牆移動，但牠可以和老大一樣踏上磚塊，越過牆到另一側的世界看看。
牠學老大站在磚塊上，很快發現自己無法像老大一樣運用四肢攀爬圍牆。
牠跳下磚塊，跑遠又跑近，在周遭打轉。
一會後，牠開始奔跑，躍起，發現自己離牆頂的距離變近，牠感到一陣興奮。
不過一連嘗試幾次，牠依舊沒有成功。
老大回來了，揉揉牠的頭。
大灰開心舔舔他的手，但也感到疲倦，老大進屋後，牠回到自己的籠子前閉上眼。
明天再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