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學期中。
「妳知道嗎海茉,粘粘交了一個朋友兼曖昧對象。」期中考剛結束不久,接近傍晚的宿舍裡,余萳安正在和女友視訊通話,「是英國來的外籍生。」
她聽見有人在宿舍走廊上嬉笑的聲,但她沒空回應,也不需要回應,即使她很想狠狠地用拳頭叫他們閉嘴。
余萳安傳了上次去遊樂園時拍的合照給女友看。
「她好漂亮。」林海茉笑了,「而且看起來很有個性。」也難怪粘聿昕會對她有好感。她並沒有把這句話說給萳安聽。
快要接近寢室時,她聽見室友低聲交談的聲音,如針一般戳刺她的心臟。
「既然想死為什麼不在英國自殺,偏要來台灣?是覺得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喔?」
「和她同寢超糟糕的,影響別人的作息都不知道。」
如此糟糕的人卻是她的室友,依維卡只能將她視為空氣,盡量不打擾到她。
「好想跟她們來場Double Date,可惜我在實習。」林海茉道,「對了,妳說之前那個難度很高的芭蕾舞,練得怎麼樣了?」
「腳快痛死了,妳知道嗎——」
她打開寢室的門,兩雙帶有惡意的眼睛正抬頭看著她。
依維卡不發一語,拿了上面印著髒話的黑色馬克杯出去裝水,卻在關上門後聽見來自其中一人的叫聲。
「Yes! The cup is right, you are the bitch everyone was talking about!」
一陣大笑聲傳來,依維卡不為所動,來到飲水機前繼續裝水。
笑聲過後,那個詞又被拋了出來。「Bitch。」
依維卡好想尖叫,把馬克杯摔了,用破碎的碎片劃傷自己,但在看見手上那道疤痕後,便打消了念頭。
她掏出口袋中的藥罐,倒在手心的藥片比以往還要多,配著水一口吞下。
乖女孩。她似乎聽見心裡的惡魔對著她說。
等依維卡醒來,是隔天早上六點。
她記得昨晚吃了藥之後,身體一沾上床鋪便陷入沉睡,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帶著盥洗衣物,她躡手躡腳地前去洗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後回到寢室,卻發現自己被反鎖在門外。
她忘記帶房卡了。
惡劣的室友絕對不可能幫她開門,她站在寢室門前,嘆了口氣,掏出手機並點開和余萳安、粘聿昕創建的三人群組。
Ivanka:Help. Stuck in the fucking corridor. I forgot to bring my key card.
過了幾分鐘,余萳安捎來一則訊息。
Elodie:Here come to rescue. Our dorm number is 219, come to find us.
Ivanka:Where's Red?
Elodie:Sleeping, miss her?
Ivanka:On my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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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門牌標示219的寢室門前,依維卡敲了敲門,過幾秒後,余萳安開了門。
「在妳室友幫妳開門前,就待在這裡吧。」余萳安悄聲道,關上門,把房卡放回包包裡。
「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幫我開門。」依維卡坐到椅子上,抱緊懷中裝著盥洗衣物和毛巾的紙袋。
余萳安的背倚靠著樓梯,看了眼仍沉浸在睡夢中的粘聿昕,「遇到地獄室友?」
依維卡點頭,「比地獄還地獄。」她的視線停在粘聿昕那張平靜睡臉,懷裡的鯊魚娃娃跟著沈睡於夢的汪洋,小心地替她撥開擋住眼睛的劉海,「我想她巴不得換寢室。」
看見這舉動的余萳安並未說些什麼,「妳室友有欺負妳嗎?」
依維卡將昨晚的事說了一遍,余萳安氣得想衝過去揍人,卻被她阻止。「這太過分了吧?」
「噓,妳會吵到Red——」
「依維卡?」來不及了。聽見聲音的兩人同時轉頭看著睡眼惺忪的粘聿昕。
「我忘記帶房卡,被鎖在外面了。」依維卡解釋,瞥了眼放在書桌上的史萊哲林鬧鐘,「現在差不多六點半,如果妳沒有早八就繼續睡沒關係。」
「我也想睡,我的課十點才開始。」余萳安手腳俐落地爬回上鋪,「依維卡,八點叫我們,我要先儲備能量,晚點再幫妳搞定那該死的傢伙。」
「這……」依維卡哭笑不得,設定了鬧鐘。
「妳應該比較沒辦法爬這種梯子吧?」余萳安探頭出來,未開燈的寢室昏暗,柔和她的輪廓,「妳先去和粘粘一起睡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聽見她的話,她的臉微微漲紅,視線移至再度熟睡的粘聿昕,她站起身,將袋子放到椅子上,拉開棉被,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上。
粘聿昕囈語幾聲,被窗簾遮擋的窗戶偷偷跑出幾片碎光,點綴她的額頭、眼睛與半邊臉頰。依維卡的視線隨著光往下,停留在她那粉色的唇上。
她曾經看過粘聿昕的畫,溫暖、美好與瀾漫是她的畫作帶給人的第一印象,就連使用冷色調為主的畫也能透過她那不甚完美的筆觸感受到一絲溫柔。
她凝視幾秒,爬出被窩,坐回書桌前,拿了張便條紙和原子筆便開始勾勒。
八點的鬧鐘響了,余萳安起身關掉鬧鐘,卻發現了趴在書桌前熟睡的身影。她低頭,發現黃色的便條紙出現了用原子筆描繪的女子睡顏。
那女人……很像……她的目光移至醒來的粘聿昕身上,勾起唇角。
就讓她自己發現吧,她還有事需處理。
■
當所有人的畫全部擺在一起的同時,粘聿昕一眼便認出那張出自於神秘作者的畫。
相反地,她找不到自己。
從補習班的模擬考開始,看著擁有相同主題卻擁有些微不同之處的畫作,她總是發現自己的圖和其他人比起來差了好一大截。
她從來沒有那麼討厭畫畫。但即使說出口也只是白費力氣,到了最後她還是會乖乖拿起筆勾勒屬於自己的形狀。
但只要到了期中和期末,大家一起評圖的時刻,當時的那種厭惡便從後腦勺一路侵蝕到腦門。
她悄悄地拍下那幅畫當作收藏,她的相簿已經成為專屬她的寶庫,時不時點開來欣賞。
她想知道畫這幅畫的作者是誰,卻一點線索也沒有,能夠在這間大學裡畫出如Vent Art般的作品的人只有這位總是提早畫完作品,也不在畫布背後署名的作者。
匿名:有誰認識畫出這些作品的人?
手指敲打手機鍵盤,她在Dcard的校版打出疑問並附上至今她所拍下的所有照片,按下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