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為什麼會想考美術系呢?她問著自己,看見所有人都在往自己的目標邁步前進,唯獨她仍在原地打轉。
但她似乎又比那些沒有考上理想科系的人幸運得多,記得畫室有個女孩的目標與她一致,希望考上同一間學校,卻不幸落榜,在第二階段的面試以差距不到三分的距離與備取擦身而過。
通常學美術的學生成績表現並不高,多半落於中後段,在第一階段因為學科成績被刷掉的人只能尋找第二次機會與可能。
粘聿昕幸運的處於成績表現出色的一方,即使能力與美術班以及其他訓練已久的同學有些差距,但她仍錄取了。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遠不及他人,甚至遠不及那位神秘作者,只能靠著自己的力量追趕著前方的車尾燈。
就連依維卡也是。她從口袋裡掏出前些日子依維卡偷偷在便條紙上畫的速寫,畫裡的她慵懶、安穩的睡著,沈浸於無人打擾的夢中。即使是簡單的人物速寫,都看得出她的技巧純熟,比例正確,帶有渲染力。
她真的如依維卡所呈現的那麼美好嗎?她不確定。
掏出速寫本,她快速地勾勒幾筆人像速寫,畫著畫著,卻發現那人越來越像依維卡,她收起筆和速寫本,望著那幅畫發呆。
過沒多久,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再度掏出手機。
粘聿昕:海茉,妳在忙嗎?
過了一分鐘,林海茉已讀了訊息。
林海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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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林海茉傳來的訊息,她打出「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依維卡」這一串字後,過了幾秒,又按下刪除鍵把剛才坦承的字句通通刪掉。不行,直接坦白似乎又好像不太對勁。
林海茉:妳還在嗎?
粘聿昕:(送出舉手貼圖)
林海茉:就直接說吧,我又不會害妳。
粘聿昕:妳喜歡萳安的哪些地方?
林海茉:為什麼這麼問?妳不是已經都聽我講過一堆了?
粘聿昕抿唇,不知該從何說起。
林海茉:妳是不是在煩惱些什麼?
粘聿昕:對。
林海茉:是因為那個外籍生嗎?
粘聿昕:我好像……喜歡她。
打出這一句話後,她快速按下送出,生怕自己送出之後感到後悔。
林海茉:就知道,萳安和我稍微提過妳的曖昧對象。
粘聿昕:她不是我的曖昧對象!
林海茉:不然要怎麼稱呼她?
粘聿昕思索了幾秒。
粘聿昕:朋友就好。先這樣。
林海茉:大學還有個必修就是戀愛學分,別只顧著學業就拋棄妳的愛情,這科會被死當!
粘聿昕: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將之前在旅館的事說了一遍。
林海茉:我的天,我可以告訴萳嗎?
粘聿昕:不可以。
林海茉:那她一定是對妳有意思啊,難道妳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才猶豫?
粘聿昕:不是這樣。
林海茉:我有事,所以只能先聊到這,但我覺得,妳要先試著釐清妳對她的感覺才行。
她對依維卡的感覺?她瞥了眼便條紙,將它和手機一起塞進包包裡,前去扛畫架。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對她而言感情就像好幾種顏料混和在一起,最終呈現出的顏色未必是她所想要的。
拿起筆,在腦中逐漸構築出她的模樣,她的舉動,她的笑容,她的思緒、想法。腦中浮現許多影像,有笑得燦爛的依維卡,也有悲傷得無法自己的她,如一顆反射多種不同光芒,不同面向的晨星,卻又想把自己隱藏於黑夜中,無人能接近。
下筆,先繪出草稿,再上色。當調色盤缺乏顏料時就去補充,洗筆水髒了去換。隨著時間流逝,畫布上的人像越來越明顯、具體,如同有了生命。
「Hey Red, what are you doing?」接近收尾時,聽見聲音的她嚇了一跳,發現依維卡正站在教室門口,視線移至她後方的畫布,「Wow…that's…me?」
「Yes. I decided to paint you.(對,我決定畫妳)」她的心跳跳得飛快,「I think that is the only option to figure it out.(我想這是讓我釐清事情的唯一選擇)」
「Figure out what?」依維卡緩緩走近,將手插進褲子兩旁的口袋,勾起唇角,整張畫的背景由淺粉與淡綠色組成,人物則是以暖色調為主,溫和卻不失神韻,與她的風格完全不同,卻將人物所表達的情感描繪得深刻且貼切。
「Nothing.」粘聿昕迴避她投來的視線,抓起畫筆繼續收尾。不行,她還是沒辦法。
「Red,妳大學畢業後想要做什麼?」依維卡轉移話題,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我想我會繼續畫畫,可能當藝術家吧?妳呢?」
「我想應該是幫忙經營我媽的畫廊。」粘聿昕思考了一下,繼續在畫布上疊上顏料。
「Gallery? Your mom runs a gallery? That's so cool!(畫廊?妳的媽媽經營畫廊?這太酷了!)」她瞪大雙眼,「那妳還會繼續畫畫嗎?」
粘聿昕聳肩,「應該會吧?」她不知道。
話題結束,粘聿昕拿起裝滿髒水的筆洗桶去換水,當她經過她身邊時,她看也不看她一眼。
關上門的那刻,依維卡仔細端詳前方畫架上的作品,在那幅畫裡,她似乎找到了她活下去的動力。
她是她的謬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