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處在一片白、沒有任何物體的空間。
看不到盡頭,也沒有指標,但雙腳有股無法明說的動力拉著她不停行走。只是要走到哪,她完全不知道。
她發著光,全身發著光,像是披上一襲由微小燈泡織成的衣服,覆蓋在整個身軀、四肢。她不知道為何自己是這樣的樣貌,這裡也沒有人可以詢問。
她持續行走,直到看見前方有一個穿著全身白的人,環著胸看著她。那樣的白和四周渾然天成融為一體,要不是對方那細微飄動的布料,她還不會發現。
那個人的臉被頭巾下的一片白布遮住,看不見任何輪廓,但肢體語言告訴她,是在等她。
「你好?」她有些膽怯地問。
「你好啊!」對方的聲音十分有朝氣。「歡迎來到中間界。」
「中間界?」
「是啊!人一般死後會去投胎,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會來到這個中間界。」
啊,原來自己已經死了嗎?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樣的事。
她最後的印象,就是痛到快爆炸的頭,也知道自己應該是腦出血導致中風,可能也變成植物人。不過最後是身體承受不住,還是親人決定幫她拔管呢?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有多大意義了。
「那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嗯?因為有關於你的任務正在進行。」
「我的任務?」
「有人許了關於你的願望喔。」白衣人士手指往前方一點,憑空出現了一個畫面,是何証銘與一名穿著水手服的女性,拿著一個方形石塊,正在對話。「他能不能完成任務,讓願望成真,將決定你之後要去哪裡。」
一下塞入太多資訊,在她的腦袋纏繞成結。任務、願望,還有她現在這個狀態是?不過,先從最開始慢慢問起好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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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抱歉忘記說啦!」純白人士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我是中間界的管理員,職稱是『上級』。」
「好的,上級……先生?請問你剛才說的任務和願望,可以詳細解釋給我聽嗎?」
「叫我上級就好。雖然我的聲音可能比較像人界的男性,但其實我們沒有所謂的性別。」上級不知道從哪裡憑空抓出一張椅子,翹著腳坐下。「至於願望嘛……」
經由解釋,她知道何証銘是難得被選中的許願者,和一個叫做「神使」的靈魂一起進行任務。只要在時間內任務達成,何証銘和神使的願望都會實現。
而何証銘許下的願望,則是希望她可以「再見到孩子、一直陪伴著孩子」。也就是說,是讓她復活的願望。這樣她也能理解現在會在這個地方的原因。
她看著明明獨自在肩上扛著所有事物,不惜犧牲掉兩人最美好的回憶,還是拼命地想挽回自己的愛人,胸口處不禁緊縮起來。
已經夠了,她承受不起這樣的溫柔。
「他目前只差最後一項物品,就能完成任務。時間還有兩個多星期。」上級說。
「但是,現在我的身體可能在冰櫃,這樣任務成功,我還是可以復活嗎?」她擔憂問。
「可以,但身體狀態的話,我就不能保證了。」上級點頭。「不過,你能再見到你的小孩並且陪伴,所以應該會比你一動也不動那時候好吧?」
她低頭,心想就算能夠回去,她還能做什麼嗎?如果回去以後還是只能躺在床上接受別人的照顧,這樣是不是又會給大家添麻煩?
不過在低頭當下,她看見有好幾條不同顏色的光線,有長有短,從她腳底一路延伸到無邊際的遠方。
「請問……這個是?」她指著那些隱隱發亮的線問。
「咦?你看得到?這可真有趣。」上級從椅子上跳起,來到她身邊。
「這些是你身邊的人的生命活躍線,也就是壽命。只有生前和周遭的人有強烈連結,才能在這個中間界看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這麼看來,你是個很重視身邊每一個人的人呢!」
聽到這樣的話,她的心裡不禁暖和起來。看著那些七彩光線的平穩律動,像心跳一般,證明大家在人世間不斷努力地活著。
「請問……那條最短的線是誰的呢?」她指著一條明顯較短的褐色光線。
「那條嘛……」上級蹲下勘查,然後仰頭看向她。「是你兒子的。」
聽到答案,她的雙腿隨著意識無力跪下。
祂的意思是,自己的兒子壽命很短暫嗎?他明明才剛出生沒多久,哭號的聲音那麼宏亮,為什麼會那麼早就離開?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為什麼這樣的命運會降臨在她的孩子身上?他什麼都不知道,即將要開始體驗這個世界,卻已經被世界所淘汰。
她摀著臉,儘管一片光白的臉沒有任何一滴淚水流下,卻被滿腔情緒所淹沒。
「穆穎能活到幾歲?」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從這個長度看來,大概三歲左右吧。」上級說。聲音是不帶感情的平淡。
「三歲……」她不敢置信。「只有三歲……」
所以如果何証銘任務成功、她成功復活,她們最多也只能相處三年的時間嗎?她對這樣的無情捉弄感到憤恨,卻也十分無力。她很想代替他承受這一切,只要能讓他活久一點,她會變得怎麼樣都願意。
「上級,我有一個,最誠摯的請求。」
她望向旁邊高大的白衣人,雙膝跪地。
「如果任務成功,希望你能把我的復活機會,給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