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號
昨晚,我沒有帶任何照明設備,順著樓梯扶手,摸黑爬上四樓。
和之前來的時候是同樣的味道,窗外灑進了月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但還是不足以去除這空間裡,那足以讓人窒息的黑暗。
我感受到自己被黑暗吞噬之後不久,我又看到了影像。就像上次看到教授的招喚儀式一樣,我看到教授跟另外五個中年人,在客廳裡討論著什麼事的樣子。
因為有上次的經驗,所以我很清楚,這是過去在黑羊館發生的影像。
「儀式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儀式並沒有問題,只是我們切入的時間點不好。」
「你是說我們剛好在祂心情不好時,招喚出祂。」
「祂才沒有心情好不好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詳細內容,但我發現他們是曾在上次的儀式上在場的人。
「最古老者──猶格.索托斯,又稱為『一生萬物,萬物歸一者』。祂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法則,支配著過去、現在、未來,幾乎等同於宇宙時間與空間的存在。雖然祂是窮極之門的守門者,但祂本身也是貫徹所有時間宇宙的通道。」
「也就是說,我們的儀式並沒有失敗?」
「嗯,當時確實招喚出猶格.索托斯,但也同時開啟了一個通往宇宙彼端的通道,才引來那些東西。」
當他們說起「那些東西」時,我馬上想起那支從牆上竄出的巨手。
「教授,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祂們並不被記載於任何一部現存的魔導書上。」我看到教授就坐在一張單人座沙發上。「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原本就存在,但一直沒被記錄下來的外神。另一種,就是近代才剛誕生的新神。」
教授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
「但不論是哪一種,都可以確定祂們絕非人類能與之交流的存在。你們當時都感受到那陣精神波動了吧?」
教授以眼神巡視在場的其他五個人,他們全都點頭。
「那股巨大又純粹的破壞慾,要不是有咒印的守護,我們可能全都會精神崩潰。甚至當場死亡。」
從他們對話中所提到的彼此的名字,我才知道這五個人,都是興建黑羊館的贊助者。其他不在場的三個,似乎在那場儀式中死去了。
「祂們的存在與其他外神不同,不是單獨個別的存在,而是由好幾個強大外神所凝聚而成的群聚生命體。而祂們唯一共同的目的,就是破壞所有能接觸到的生命現象。是宇宙中極具危險性,卻未被知曉的毀滅種族。」
「而我們就是這麼不幸,讓祂們知道了地球的所在。」
聽到這裡,我全都明白這群人幹了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多久,但祂們未來將會來到地球,毀滅所有的生命。而人類既有的兵器與科技完全對付不了祂們。」
我實在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一切。我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是過去的影像,但是我多希望這全都只是我的夢。
因為這群老頭擅自招喚什麼鬼東西,竟然就要整個地球的所有生命全被毀滅?如果這全是我的妄想,也許我也該到卡爾克薩城陪伊查了。
沉默擴散在所有人之間。
「有沒有辦法?像是招喚其他的外神,來抵禦那些毀滅種族?像是克圖格亞。」
其中一位這麼說,教授馬上反駁。
「棲身在北落師門的克圖格亞嗎?祂的招喚方式必須要在那顆星剛好在樹梢上發亮時,才能進行。時間能不能那麼剛好很難說,而且祂的降臨,有可能會把地球燒毀。」
北落師門是南魚座嘴部的那顆藍白色一等星,語源出自阿拉伯語的「魚口」。
「那麼克蘇魯呢?祂就棲身在地球上,就算不保護人類,也該會保護自己的居所吧?」
「問題是祂若醒來,就算成功逼退了那些東西,接下來就輪到人類文明要被消滅了。地球的舊日支配者恐怕不能依賴。」
「不然古神呢?古神之首的諾登斯?」
「深淵大帝──諾登斯,據說沒有人類招喚祂的方法。若沒有祂的招喚方法,就不能保證祂會在危機時刻降臨。雖然聽說祂對人類有較明確的善意,但不能保證祂會好心到那種地步。如果毀滅種族來到地球,而諾登斯沒有出現的話,怎麼辦?」
「不然其他的高等智慧種族呢?像是住在奈克特城的伊斯一族,或是猶格思的米.格。」
「恐怕也不行。若不是像克蘇魯那種強大的外神,大概無法與之抗衡。」
以前曾聽教授說過克蘇魯,認為阿茲特克人崇拜的奎茲克亞特、北歐傳說的挪威海怪和日本神話的八歧大蛇,有可能都是克蘇魯的誤認。
「如果一定要有強大力量,又有可能會保護人類的,大概只剩下……」
那個人話沒說完,就停止話語。同時其他人似乎都知道他要講哪一尊,但就是不想提起那一尊。
「月夜咆嘯者──奈亞魯法特。恐怕只剩下祂了。」教授也面有難色地替他說出口。
「拜託!看是要外神魔王也好,黑山羊也好,就是不要那尊沒有臉的詐欺師啊!」
「教授,我們全都吃過祂的苦頭,沒有別的選擇嗎?」
「外神魔王──阿撒托斯,是絕對不行的。光是擠進我們這個三度空間就夠危險了。任何一點小失誤,都可能讓祂壓毀整個宇宙,所以很少有人會想去崇拜祂。至於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祂只在乎交合與繁殖,大概不會想管人類死活。」
教授稍微喘口氣,繼續說。
「以消去法來看,就只剩下奈亞魯法特。雖然祂應該也不在乎人類的存亡,但至少能夠溝通或交換條件,又剛好我們知道怎麼招喚祂,只有這個選擇了。」
所有的人全都一副頭痛的表情,好像跟那東西打交道,比人類毀滅更痛苦的樣子。
到底這尊讓這群老頭避之惟恐不及的奈亞魯法特是何方神聖?
我所看到的影像就到這裡中斷。
當我醒過來時,我又回到了書房裡。跟上次一樣,樓梯收了回去,我手上握著滲出黑液的黑珠子,躺在地板上。
天已經亮了,此時的我意外地平靜。
幾天前,我為了解開教授的死因,來到這間黑羊館。
那時的我不信邪地認為絕對沒有什麼超自然現象。
但自從我開啟了四樓的樓梯,看到了恐怖的儀式,還有伊查的死,我已經不再相信我過去所相信的世界了。
一開始雖然害怕得不想再待在黑羊館,但現在我卻不可思議地回到這裡,心平氣和地寫著這天的記事。
也許我瘋了,也許我只是單純地接納一切不合理的現象。
我已經不再害怕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我看完所有事件的經過吧。
我是這麼想的,就算自己無法再保持第三者的立場,我也不再抵抗。
就算我殺了人……
那是在中午,我在書房地板上醒來時。我想到要去城鎮吃點東西,順便再買一本新的手札。這本手札也快寫完了。
等到我吃完飯,買了新手札,抱著回家看電視的心情,回到黑羊館時,門口站了一個年輕男孩。
他是前幾天,跟我說看到黑羊館四樓,有人在舉行邪教儀式的那位學生。
「嘿!大哥,忘記問你。你是哪一家報社的記者?」
他笑著舉起一支手,這麼問我。而我的記憶就到這裡結束了。
跟那時候一樣,我又出現了記憶空白。等到我回過神時,我人在四樓,而時間已經是深夜。
當時的我全身赤裸,身上用不知名的塗料畫著和當時教授身上一樣的紋路。我的手上拿著一把短劍,上面沾滿了血。而另一支手上,則拿著那顆流出黑色液體的黑色珠子。
我站在那個不規則四邊形的方陣前面。
而那名學生的頭顱,就這麼擺在地上。
我當時馬上就明白,我又失去意識,做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我看到他的頭時,第一個想法是:他的身體到哪去了?
我巡視周遭,就是找不到他的身體,於是我放棄了。
我帶著他的頭走下樓梯,來到浴室裡清洗自己與這顆頭。
他翻著白眼,半張著嘴,像是被吸盡生命力的表情。在我不久前的記憶中,他是個笑容很燦爛的男孩。
當我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我笑了出來。因為我的臉色,看起來就像伊查和教授一樣。
原來我真的已經瘋了……
我趁黑夜,把他的頭埋到外面的土裡,宵夜當晚餐吃,寫完今天的記事,就準備上床了。
明天,我還要再繼續看下去。這棟黑羊館裡,教授他們那群豬頭所幹的蠢事。
七月十四號
真是個清爽的早晨。
天剛濛濛亮,我就醒了。睡眠品質好到不行,過去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我大概在凌晨三點多才睡,竟然還能這麼早醒來,且不覺得睡眠不足。恐怕才睡沒兩個小時吧。
我吃了頓優雅的早餐後,把自己梳洗得清爽又乾淨。
我像是要去約會一樣,穿著整齊。
接著我拿起黑色珠子,讓樓梯降了下來,來到了四樓。
這陰暗又寬敞的空間有這麼令人安心嗎?灰塵的味道與垃圾的酸味,竟變得這麼迷人!
沒多久,潛伏在這個空間的黑暗再度包圍著我。就像是坐在電影院裡,電影即將播放,而燈光變暗一樣,多麼令人期待啊!
這次的場景是在書房,我看到教授一個人趴在地板上,不斷地嘔吐。
吐出深藍色的黏稠液體,多得足以裝滿一個水桶。真不曉得教授的肚子裡,是哪來的容量能裝這麼多。
「教授!」
一個中年男子突然打開門進來,扶起教授。
「教授,沒事吧?」
那個男子是上次看到的五位贊助者之一。
教授把嘴裡的液體吐乾淨,拿出手帕擦嘴。男子把疲累的教授扶到椅子上坐,因受不了嘔吐物的臭味,他把窗戶打開來。
「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先聽我說……咳咳!」
教授原本想繼續講,但像是被喉嚨殘存的汁液嗆到般,無法繼續把話說完。
「先喝個水,休息一下再說吧。」
教授接受了他的建議。之後因為受不了那嘔吐物的臭味,他們決定改到客廳去,而剛好其他贊助人也先後來到客廳。
「各位,我已經掌握到方法了。」
教授稍作休息不久,馬上開始說明。
「我服用蓼丹,穿越時空,到達宇宙誕生之初,目睹舊日支配者們誕生的情景。穿過阿撒托斯的庭園,聽過那瘋狂的笛聲。也經過猶格.索托斯之環,見過許多矛盾的異象。也去過仍處在熾熱沸騰的地球,黑山羊產下子嗣的過程。雖然沒能掌握到黑山羊之後的去向,但是卻留下了那個。」
「『偉大的使者』所說的那個嗎?」
教授點頭。
「知道地點在哪裡嗎?」
「地點知道,召喚方法也知道,但是我也被汀達羅斯獵犬盯上了。我當時來不及離開,被祂們染上記號。你們也知道吧?祂們能穿越時空的隔離,從任何一個角落出現。一旦被獵犬盯上,沒有人能逃得了。」
其他人一副沒有辦法的樣子。
「回到過去探查舊日支配者的祕密,本來就很容易被獵犬發現。我已經沒辦法按照原定計畫進行了,只能順著奈亞魯法特的意思。」
「總覺得老是順著『偉大的使者』的意思,真讓人不甘心。」
「有沒有可能是奈亞魯法特去給獵犬通風報信,害教授被發現?」
「有可能。這很像『偉大的使者』會做的事。」
我發現他們對那尊神的稱呼出現了歧異。在場有三個人稱其為「偉大的使者」,教授和其他兩位則直呼名諱地講「奈亞魯法特」。
直呼名諱的其中一位男子,從口袋取出一個東西。我仔細一看,就是那顆黑色珠子。他把珠子移向教授。
「收下吧,這是當初說好的。」
教授無奈地拿起珠子。
接著,那個男子突然抓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劇痛的模樣。
「嗚!」
他痛苦地跪了下來,大口地喘著氣,扯開身上的襯衫。
只見他胸口上的皮膚,原本什麼沒有,卻像是由裡向外滲出墨汁般地,形成一個形狀詭異的印記。
其中一位人過去扶住他,說:
「你也成為這一邊的人了。」
「……是啊,我以後只能稱祂『偉大的使者』了。」
我繼續聽他們討論,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了。
上次所看到的影像中,他們即使萬般地不願意,還是無奈地求助於奈亞魯法特。
而他們已經跟祂接觸過,並進行了交易。分別是:對抗那群毀滅種族的方法、該方法中所需的另外兩尊神祇的協助同意,和所需的最底限技術知識。
而代價就是那三個人,成為「偉大的使者」的棋子,失去身為人的死亡權力,永遠聽令於祂。這使得他們原本可以很沒禮貌地直乎名諱,變成只能尊稱為「偉大的使者」。
「偉大的使者」只願意提出這些程度的交易,其他更多的幫助拒絕提出,也不接受其他的提案。
剩下的,就得交給教授他們自己處理。
新神計畫。
這就是「偉大的使者」提出的方法。
內容主要是,因為沒有合適的外神與舊日支配者有能力,或是願意抵抗那群毀滅種族。既然如此,那就由人類自己創造出有能力的新神。
具體的方案是使用太古時期,產下諸多神祇的「黑山羊」,所遺棄下來的其中一具器官,也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去製造出新神。
教授為了尋找「那個」,使用名為「蓼丹」的魔法藥,神遊太古時期的宇宙。但是這種方法有可能會讓教授被潛伏在太古的時間角落,名為「汀達羅斯獵犬」的恐怖怪物發現。一旦被獵犬盯上,就一定逃不出祂的獵殺。
教授是在計畫中,負責執行的角色。但是既然被獵犬盯上,就代表教授可能不能活到完成計畫的時候。
這時「偉大的使者」又提出一個新的交易,就是這顆黑色珠子。如果教授被獵犬發現,那他們就會需要這顆黑色珠子。而代價就是再一個人,成為祂的棋子。
原本期望教授能不被獵犬發現,那個男子就不用成為祂的棋子。但是在場的人都已經篤定是「偉大的使者」把教授的動向告知給獵犬的。
雖然覺得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但是看著人類被耍,而出現絕望與懊悔的表情,就是祂的興趣。但唯一可以信賴的,是人類對祂還有利用價值,不打算放任給毀滅種族消滅掉。
「偉大的使者」故意選擇人類作為祂的棋子,去創造出新神,去對抗毀滅種族。雖然感覺兜了一大圈,但我懷疑這說不定背後又有什麼陰謀,而教授他們根本沒有發現。
教授他們雖然有四個人被烙上印記,成為祂永遠的棋子。但也許早在他們招喚出了意外的時候,或是更早之前,他們就都已經是「偉大的使者」的棋子也說不定。
這顆黑色的珠子,據說就是「最古老者」的眼淚。這位外神的副王,自宇宙成形以來,只流下這麼一次眼淚,被「偉大的使者」取得。其具有捕捉「剎那」,成為「永遠」的居所。
而這也是教授能在死後,繼續完成計畫的關鍵道具。
依據教授所得到的結果,「那個」所在地,是在一處隱密的森林裡。但是「新神計畫」需要黑羊館作為祭台,所以要把整棟黑羊館搬到那座森林裡。
而搬運的方法,就是再次招喚「最古老者」。
依照他們所換來的知識,這棟黑羊館本來就設計成適合臨接外神的形式。如果能再進行三次「最古老者」的召喚,這座黑羊館會得到同化,成為可以進行跨越時空的屋子。
而計畫中,就是要讓黑羊館得到這個功能,前往「那個」存在的森林。
這六個人當中,其中四個人成了「偉大的使者」的棋子,剩下教授和一個年紀看來最大的男人。
「那麼,我們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偉大的使者』給我們最後的自由時間,就這樣子了。」
他們站了起來。其中一位拿出一瓶酒,倒出六杯來分給大家。
「比起要永遠聽命於那位黑心雇主的你們,我們實在幸運太多了。」
「別這麼說,教授,這都是我們的責任。」
「是啊,這全都是我們自找的,招來地球的危機。」
「雖然我曾後悔當時決定招喚『最古老者』,但是我很高興能成為大家的朋友。」
「少說這種肉麻話,我們可是瘋狂的舊日支配者研究家,不適合這種三流戲碼。」
「喂!教授,不要哭啦!哈哈哈……」
「沒哭啦!哈哈哈……」
計畫即將繼續進行,而他們也將要永別。
此時,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話要說了。一段寧靜,像是緬懷彼此的友情與回憶。
他們就是這麼一群研究恐怖的舊日支配者,愚蠢的知識分子。感情深厚又瘋狂。真不可思議,我開始覺得他們也沒那麼討厭。
「那麼,讓我們敬『偉大的使者』。」
其中一位這麼說完,他將手上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留下個瀟灑的眼神後消失了。
杯子落到地上,那聲脆響,就像離別的信號。
「敬『新神計畫』,以及我們這群邪神的玩物。」
另一位說完,喝完酒,消失了。他那充滿磁性的迷人嗓音,彷彿仍迴盪在這裡。
「敬黑羊館,這是我玩過最棒的主題樂園。」
第三個說完,豪邁地舉杯飲酒,消失了。他的開朗笑容,如同直視太陽後,留在視網膜上的印子般。
「敬全人類,在群星回歸正確位置之前,能繼續繁榮下去。」
第四個人說完,靜靜地喝完那杯酒後,消失了。他身上的古龍水,像是主張著主人曾經存在於這裡過。
剩下教授和老人,與四個摔破的杯子。
「棋子組都走了,剩下祭司與祭品。」老人說。
這下我全明白所有人的角色了。四個人當做交易的代價,成為「偉大的使者」的棋子。教授是「新神計畫」實行的祭司,而老人則是接下來,招喚「最古老者」的祭品。
「話說回來,教授,我成了祭品之後,還需要再招喚兩次吧。剩下兩次的祭品能找得到嗎?」
「祭品到處都有,不用擔心。」
「那顆珠子確定能如計畫中運作嗎?要是沒有人來碰它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放心,一定有人會來使用這顆珠子。所以就算我即將被獵犬咬死,也會有人替我完成儀式。」
教授喝完那杯酒後,眼睛竟轉到我這邊來,對我笑了。
這是第二次在過去的影像中,和教授眼神交會。
接著我又再次於書房的地板上醒來,手上一樣握著黑色珠子。
這次我發現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我本來想知道時間幾點而看了看桌鐘,卻發現上面的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多了,但是外面太陽的位置卻還很低。
我以為是時鐘壞了,但它好好地走著。我再看看其他房間的掛鐘,全部時間都是一樣。
我想到一種可能性。於是我到外面我的車上,看看上面的數位鐘,顯示現在為早上八點多。
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不是黑羊館的時鐘有問題,而是黑羊館內的時間流動與外面出現了差異。
黑羊館內時間的流動變快了。難怪我不會覺得睡不飽,因為外面的時間只經過一個多小時,在黑羊館內的我實際睡了更久。
我想我解開了教授的死亡之謎。
教授把那個老人當做祭品,招喚了「最古老者」,讓黑羊館與「最古老者」得到初步的同化後,就被獵犬給咬死。
而當時黑羊館內的時間變快,且比現在快更多。所以才死兩天的教授,屍體才會看起來像經過半個月,因為黑羊館內的時間確實經過了半個月。
後來,同化程度減退,黑羊館的時間才又回到原本的速度,然後屍體被人發現。
而我就在昨天,也就是我記憶空白的那段時間,我把那名少年給當做祭品,進行第二次招喚「最古老者」的儀式。所以黑羊館的時間速度才又變快了。
萬歲!來到這裡兩個禮拜,我終於解開這個謎團。
不過我也離不開這裡了。
教授把自己的「剎那」記錄在那顆黑色珠子裡。當我碰觸到它時,我也漸漸地被教授佔領了精神與肉體。
我接下來,會把「新神計畫」給繼續完成下去。
最大的證明,就是那本我本來看不懂的《黑蓮蟲聲經》。在我握著黑色珠子的情況下,我竟能看懂它的內容。
書中記載著許多舊日支配者與外神的介紹,還有很多禁忌儀式與知識。
最重要的,它其實是所有研究舊日支配者的人,公認最有名的魔導書,也就是《死靈祕儀》。西元730年,由阿拉伯狂人阿卜杜.阿爾哈茲萊德所著。雖然數次遭禁焚毀,但仍有少數幾本遺留下來。
而這本《黑蓮蟲聲經》,是其中一個版本的《死靈祕儀》,經由絲路混入佛經中,傳到中國去的。
而這一切,全都是教授告訴我的。
不只侵蝕我的大腦,教授的幻覺也已經鮮明到能跟我對話的地步了。
現在時間不知道是幾點,雖然天還很亮,但是我在黑羊館內所感知到的時間流動快上許多,感覺好像已經晚上了。
而外面傳來了一輛車駛來的聲音。我從書房的窗縫看去,只見一輛陌生的車子,下來三個我不知道的人。
依我的直覺判斷,他們應該是伊查所說的,那三名來自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人。他們是來找教授的《黑蓮蟲聲經》的。
花了兩個禮拜才找來這裡,動作有夠慢的。
教授的幻覺告訴我,為了保護全人類,不能讓他們干擾我們。
我取出我帶來的那把貝瑞塔手槍,準備把他們當做第三次招喚「最古老者」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