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名棋子來到這裡,發現原本要來接收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們都笑了。期待著他們的上司會有什麼反應。
莎敏(剛被割傷左眼的)不知道在暴風中漂流多久,直到她被扔到一處草地上。當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急著確認自己來到哪時,才看到眼前那棟熟悉的建築物。
「黑羊館……」
一股深沉的絕望隴罩著她,不禁哽咽了起來。
「我真是受夠了!」
莎敏開始罵起髒話。接著嚎啕大哭,直到嗆到喉嚨,咳了幾下之後,才冷靜下來。
莎敏的左眼還在流著血,疼痛難耐的她捂住半邊臉,辛苦地走進黑羊館內。
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她,就算遇到什麼怪物也不驚訝了。但讓她驚訝的是,黑羊館內什麼人也沒有,什麼怪物也沒有。
同學的屍體不見了,夏謬也不在這裡。原本亂七八糟的客廳,也像他們初次到來時一樣整齊。
莎敏好不容易包紮好自己的傷口後,繼續在黑羊館裡尋找。
她在走廊上撿到戴勒的第二本手札,快速翻閱一遍,知道大概後,就把它放到圖書室。
她打開娛樂室的密門,戰戰兢兢地來到四樓,卻沒看到半個東西,只有牆邊的戴勒屍體。
莎敏想起之前看到他時,已經變成木乃伊了。但眼前這一具,看起來像剛斷氣不到一天。
接著發現他的腳邊,一顆黑色珠子滾落在那裡。
(這不是夏謬左眼的那顆……)
當她意識到那同時也是戴勒手札所寫的黑色珠子時,已經慢了一步。莎敏的手,已經接觸到它了。
「啊󠄊󠄀󠄃󠄎!」󠄊󠄀󠄃󠄎󠄵󠄀󠄀󠄂󠄫󠄞󠄛󠄩󠄕󠄼󠄬󠄯󠄋󠄚󠄅󠄫󠄁󠄣󠄾󠄛󠄭󠄧󠄏󠄶󠄂󠄶󠄽󠄐󠄕󠄬󠄬󠄼󠄷󠄝󠄢󠄤󠄞󠄷󠄾󠄃󠄠󠄐󠄙󠄑󠄧󠄂󠄣󠄊󠄶󠄼󠄗󠄊󠄪󠄀󠄣󠄌󠄢󠄓󠄢󠄖󠄹󠄹󠄫󠄧󠄵󠄓󠄷󠄶󠄕󠄚󠄶󠄘󠄥󠄫󠄋󠄔󠄻󠄤󠄿󠄄󠄋󠄊󠄁󠄻󠄏󠄙󠄙󠄧󠄬󠄙󠄏󠄋󠄀󠄒󠄪󠄐󠄢󠄉󠄠󠄀󠄣󠄑󠄬󠄧󠄞󠄬󠄗󠄁󠄋󠄕󠄳󠄰󠄌󠄙󠄓󠄩󠄣󠄸󠄚󠄦󠄜󠄕󠄕󠄼󠄇󠄿󠄻󠄵󠄉󠄼󠄏󠄋󠄞󠄣󠄉󠄰󠄠󠄗󠄛󠄘󠄊󠄠󠄱󠄕󠄚󠄨󠄲󠄣󠄡󠄺󠄦󠄅󠄵󠄵󠄦󠄰󠄁󠄦󠄼󠄿󠄿󠄇󠄣󠄺󠄚󠄓󠄖󠄼󠄃󠄩󠄹󠄩󠄔󠄓󠄩󠄬
一陣靜電般的觸感,帶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能量竄進她的手指,來到她的大腦。莎敏察覺背後有人,且莫名地覺得是個婦人。當她回過頭一看,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直到她發現第三本戴勒手札,看完裡面的內容,一切全都說通了。她丟下手札,回到客廳。
手札上記載的時間,離他們來到黑羊館的日期早了十年。莎敏摸著左臉的傷口,她終於明白他們所遇到的夏謬,就是十年後的自己。
而她又不小心碰到黑色珠子,明白戴勒的下場,知道自己將會殺害自己的同學,她剩下的右眼,原本像是乾涸的枯泉,又再度流出淚來。
夜晚降臨,莎敏一人哀淒的哭聲,迴響在空曠的黑羊館裡。
(快點!大家正處在危險中!)
滂沱大雨的黑夜裡,迪羅徘徊在森林中。在那時空漂流之中,他被沖到黑羊館外遠處的森林裡。時間大概是他死亡時間點的前半個月。
(必須要找到救援,要叫救護車和警察。不,恐怕要叫軍隊才行。)
手掌上浮現出「死者之夢」的咒印,迪羅忘記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只是不斷地尋找協助。
(就算冰冷的雨讓我逐漸失溫,就算身上的血快流乾了,也要繼續走,繼續爬。)
咒印效果持續的時間相當久。雖然過了半個月,他仍繼續活動著。可說是迪羅的意志力,所創造的奇蹟吧。
(大家,還有她,都在那恐怖的洋房裡……)
可惜他的肉體,卻只能無奈地腐敗下去。
(那個充滿怪物的洋房裡……)
今晚,不知怎麼走地,他來到車道。遠遠看到有對車燈朝這裡過來,於是他趕緊來到路中央,想擋下那台車。
當車燈越來越近,迪羅舉起雙手大喊,卻看到自己的手,只剩下骨頭……
吱──────!
刺耳的煞車聲響起,迪羅看到那輛緊急煞車的公車,好像在哪看過。
就在迪羅將被捲入輪胎底下的那瞬間,他與坐在前排的女生四目相交,才想起那遺忘許久的同學。
原來,車禍發生時,瑟洛盯著燃燒的遊覽車車頭看,是因為她當時看到遊覽車撞到了腐爛的活死人。
歷經多少歲月,莎敏又在黑羊館內,迎接新的夜晚。
莎敏後來嘗試過離開黑羊館,也一樣走不出森林,總是走回原點。
為了迴避殺害同學的命運,她也試過結束自己的性命。但在緊要關頭,總是被夏謬的意識控制,最後失敗收場。
莎敏總是孤獨地在黑羊館內,除了打掃以外,就是閱讀教授的藏書。這也是為了扭轉命運的準備,她必須充實自己。她不斷地記憶邪神的名諱與相關傳說,並學習各種禁忌密法。
她發現《黑蓮蟲聲經》的最後一頁,模糊地寫著翻譯者的名字:腫脹之女。那是偉大的使者──奈亞魯法特的另一個名字。
莎敏馬上就知道,早在教授拿到《黑蓮蟲聲經》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被奈亞魯法特給玩弄於股掌之間。
偶而,也會有訪客到來。「偉大的使者」的四棋子,總是為出不了森林的莎敏帶來新的糧食,好讓莎敏不致於餓死。
有時夏謬的意識會佔據莎敏,跟那四棋子聊起往事。有時是莎敏自己,和那四棋子喝茶聊天。
四棋子有時也會教導莎敏一些禁忌知識,好補充教授自己也不知道的部分。
話雖如此,四棋子的一舉一動都被「偉大的使者」掌握著,所以他們也無法教導她中止或脫離新神計畫的方法。
可是她學會了招喚「最古老者」的正確方法。
莎敏被夏謬(未來的自己)送回十年前的黑羊館。經過十年後,莎敏成為夏謬,又把過去的自己送回十年前的黑羊館。這無限的時間輪迴無法被打破,但只要有「最古老者」的正確招喚法,就可以把黑羊館結束在當時的時間點,新的夏謬(蘇萊)將不再存在下去。奈亞魯法特也拿不到祂要的東西。
這是莎敏對奈亞魯法特唯一能做的小小反抗。
有一次,四棋子帶來一小瓶神祕藥水。他們說這有讓飲用者加強力量與反射神經的效果。為了方便莎敏進行新神計畫,所以特地帶來給她喝。
莎敏喝完,果真力氣大增,於是在他們面前表演單手舉起撞球桌。就在四棋子拍手叫好時,莎敏想起新神計畫的元兇,不就是這群大叔擅自招喚邪神出了事,才不得不實行的嗎?
於是莎敏用那恐怖的怪力,痛打了四棋子一頓。
後來不知在哪一年,夏謬的意識把黑色珠子嵌進莎敏的左眼內,讓她拿不出來。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四棋子開始改口叫她教授。
莎敏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與他們的相處。
幾天前,他們帶來一隻大黑狗,名叫陸爾哈利。原本是一頭偶然被人類魔術師抓住的汀達羅斯獵犬,後來被奈亞魯法特接收。經過四棋子馴化與調教,原本恐怖的模樣,變成像隻大一點的杜賓狗。
莎敏本來就喜歡狗。雖然牠身上有種洗不掉的臭味,但習慣之後,也不覺得有何大礙。所以她有時會跟這隻狗一起玩耍。
四棋子後來又帶來兩顆像南瓜籽的東西。據說是來自異次元的植物,會寄生在動物體內,吸收宿主的血肉與情緒成長。不同的情緒會開出不同的花,人類情緒最豐富,所以適合當做苗床。
奈亞魯法特打算利用新神計畫,順便栽種這兩顆種子。
莎敏想起那就是把荷亞和妮瑞變成怪物的東西,剛好這天莎敏的意識較強,趕緊把這兩顆種子丟到窗外去。
四棋子嚇得趕緊追出去,又剛好陸爾哈利看到她丟出什麼東西,以為像是平常在遊玩,一個飛身躍起,吞掉其中一顆種子。另一顆則飛進森林裡,四棋子找好久也找不到,只好哭喪著臉回去。
四棋子以前曾跟教授的意識說過,要生下能抵抗毀滅種族的新神,有一位少年是最適合的。正是擁有「最古老者」血統的克諾。但是目前他的能力上開發不足,需要對他強加精神衝擊,才可能開發他的潛能。
而這一天,從早就開始下著大雨。
中午的時候,她看到窗外掉下一個人。當她撐著傘來到外面,看到那是優華的屍體後,她才知道,優華一個人在時空漂流中死去,被沖到這個時間點來。
在夏謬意識的作祟下,想起中國古代,曾有過食人的歷史,把人稱作「兩腳羊」。於是被夏謬控制的她,抬起屍體,搬進廚房的冰箱內,當作刺激克諾精神衝擊的食材。
夜晚,大雨仍未停歇。她在自己的房間內喝著茶。
她看到窗戶玻璃,映照著自己的面孔與霧氣,並發現自己的頭髮長長了許多。
她已經變得跟十年前見到的夏謬一模一樣。算算日期,也差不多時候了。
她看到遠方的森林裡,冒出一道火光。她知道,有許多同學就死在那火海之中。
她知道,今晚就是那一晚。
她走到鏡子前面,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輸給夏謬,不要忘記自己的名字。絕不能殺害同學們,絕不能實行新神計畫。
悲傷的右眼流出清澈的淚水,無情的左眼流出黑色的液體。她虛弱的意識正和夏謬的願望對抗著。
不久,門鈴響起。她像是受到感召一樣,難以抗拒地前去開門。
她閉起左眼,不想讓大家看到那顆黑色珠子,也希望夏謬的意識能放過他們。
一打開門,十五位熟悉的面孔撥動起她的心弦,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不好意思,我們是一群旅行的學生。剛剛我們搭乘的遊覽車,在附近發生車禍,希望能進來避個雨,並借用府上的電話。而且我們有一些人需要急救。」
就跟記憶中一樣,迪羅的聲音是那麼地令人懷念。
明知不可以讓他們進來,屋子裡也只有她一個人,但她的嘴還是這麼說:
「我的主人已經知道有車禍發生,心想你們可能會過來,吩咐我讓你們進來。」
她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是誰,自己不是夏謬。
可是無法控制的身體,還是把門拉到全開,讓出路來,伸手示意要他們進來。
「我叫夏謬,是這棟黑羊館的傭人。」
她變成了黑羊館的祭司。
《全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