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２

頂著一頭亂髮走進辦公處的季望初，一臉沒睡飽的模樣，他向來沒睡飽就會心情不好，無論面對誰，口氣都很差。

「你們就為了那個新來的小白臉逼我來上班？他到底用什麼收買了你們？」

季望初是在這裡待最久的執行員，資歷比身為輔佐官的洛陵和夕生都久。本來以他輝煌的任務完成率，他早該拿到轉世資格，可以去投胎了，但他總是在積分快滿之前犯事，導致積分清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別對瑛昭大人那麼沒禮貌，他跟以前那些垃圾不一樣，願意花大把神力給我們開任務，大家加薪都有望了，滿足他一點小小的要求又算得了什麼？」

夕生說話一直都比較嗆辣，因此他跟季望初比較聊得來，但現在他站到了部門長那邊，講出來的話聽在季望初耳中，就很刺耳了。

「他真的有那麼多神力？普通的小神不可能做到吧，你們就這麼信了？」

「誰說瑛昭大人是普通小神的？搞不好他是大神啊！」

「說什麼夢話，這種屎缺連小神都不願意來了，還大神呢，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哪可能管我們的死活，就算真的是大神，也一定別有企圖，否則誰要下凡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部門？醒醒好嗎？」

被季望初這麼一說，夕生也動搖了起來，他眼神游移地看向洛陵，像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我們可以慢慢觀察。至少目前看來，瑛昭大人對這份工作相當有熱忱，他是第十九號部門的部門長，只要他沒有犯錯，他想做的事情，我們就該配合。」

洛陵秉持著盡量公正的態度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季望初聽了以後煩躁地嘖了一聲，顯得很不高興。

「所以呢？你們要我做一次任務給他看，甚至讓他參與任務？這只會妨礙任務進行吧？」

「你可以的，你應該相信你的能力。」

洛陵平靜地說了一句非常不負責任的話。

「我們就是怕瑛昭大人不熟悉任務，導致任務出問題，才找你負責這件事啊，你經驗豐富，什麼狀況都遇過，不找你還能找誰？」

夕生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季望初臉上一抽，想罵人卻又因為心裡湧生的深深無力感而作罷。

「要我去，可以，但我不會跟他客氣。你們可別指望我溫柔友善，我辦不到。」

「我們不干涉你怎麼做，不過你也別太過份，不曉得瑛昭大人脾氣好不好，萬一你惹火了他，我們可幫不了你。」

「知道了。」

談好條件後，他們便領著季望初，去瑛昭那裡報到。

＊

「瑛昭大人，我們帶了第十九號部門最厲害的執行員過來，由他來為您介紹任務流程。昨天就是他帶您來找我們的，想必您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敲門過後，夕生是第一個踏入房中的，他講完開場白後，往排挪了一步，讓身後的季望初走上前──接著他們就看見瑛昭的表情忽然僵硬，似乎不怎麼喜歡這個人選。

「夕生，我覺得……」

瑛昭略帶遲疑地開口，眼看他很可能就要拒絕，夕生連忙又加上了幾句話。

「瑛昭大人，我看您臉色不太好看，他昨天該不會得罪您了吧？小季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不，昨天他是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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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這個人啊，嘴巴比較壞一點，但在做任務的判斷上是絕對值得信賴的，我們現有的執行員多半是新人，就他一個老鳥，遇過的狀況千奇百怪，讓新人來做任務給您看，我也不放心，假如您想了解得深入一點，讓他帶，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夕生之所以硬要推銷季望初，主要是想給新上司留下「部門有人才，值得期待」的印象，其他執行員的能力他實在不怎麼放心，萬一讓瑛昭覺得執行員辦事不力，因而改變主意，不想為了部門努力，那就糟糕了。

他這一番話說下來，季望初幾乎要翻白眼，倒是瑛昭已經不好意思拒絕，當即點了點頭。

「好的，季先生，麻煩你為我演示一次完整的任務，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嗎？」

如此正式的稱呼讓季望初起了雞皮疙瘩，他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起來，僵了幾秒才出聲。

「那就從和靈魂面談開始吧。」

「你們加油，我們先走囉。」

接下來的事情由季望初負責，所以夕生就拉著洛陵離開了。他們走後，季望初便開始了流程說明。

「待會你授權給我，我會從靈界調一個靈魂上來，了解他不肯去轉世的原因，並開出他能接受的條件，雙方達成共識後，才能正式開始任務。」

季望初稱呼對方的時候沒使用敬稱，但瑛昭沒在意這一點。對他來說，只要不是使用不禮貌的稱呼就好。

「我只能旁聽嗎？能不能插嘴？」

見他如此想參與流程，季望初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你想嘗試看看的話，可以交給你來問啊，我調一顆星難度的靈魂給你，最簡單的。」

聽到可以親自嘗試，瑛昭立即眼睛一亮，顯得十分期待。

「好！我試試！」

他熱切的態度是季望初無法理解的。取得神力授權後，季望初隨便挑了一個難度劃分在一顆星的靈魂，召喚到這裡。隨著鬼魂現形，室內的氣氛變得陰森了些，季望初早已習慣這種變化，瑛昭則訝異了一下，沒有立刻向鬼魂提問。

「代號18903號，這裡是第十九號部門，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召喚你。說說你的故事吧，為什麼你不願意轉世？」

季望初熟練地說了開場白，他沒有直接問對方遺願，也沒有直接請對方開條件，似是想先了解鬼魂的背景。

『我的……故事？我的人生乏善可陳，沒什麼好說的，無所事事不出門工作，為了賭博借高利貸還不起，走投無路之下自殺，就這麼結束了一生，我覺得很不甘心，所以才不想轉世啊。』

鬼魂茫然地陳述自己的想法後，季望初瞥向瑛昭，示意他自己嘗試溝通，於是瑛昭便試探性地開了口。

「所以，你想還清高利貸再轉世？」

『……啊？』

「真是有責任心的想法，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我們可以幫忙喔，從找工作開始，慢慢還總是可以還清的嘛。」

『誰想工作還錢啊！我才不要！我在意的是最後一次賭博時賭輸了！要不是這樣我哪會還不起錢而被追殺啊！』

見鬼魂激烈反彈，瑛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如果不想被追殺，一開始不要借高利貸不就好了嗎？」

『不借錢我哪來的賭本啊──！』

「那就不要賭──」

對話到這裡，季望初面無表情地介入，打斷了瑛昭要說的話。

「瑛昭大人，你還是先別開口了，好好一個無害的鬼魂都快被你激成怨靈，你還是當觀眾就好，這工作不適合你。」

「我的思考方向不對嗎？」

瑛昭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面對他的問題，季望初只冷笑了一聲。

「你不懂人心。」

語畢，他轉向憤怒狀態下的鬼魂，而在他接手過去溝通前，瑛昭又喊了暫停。

「等一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能完成！」

「喔？好啊，你行你上吧。」

季望初無所謂地做了個「請」的動作，語氣充滿嘲諷。這次，瑛昭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鬼魂，慎重地發問。

「你的願望是……靠著賭博翻身發財，坐擁平常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財富，讓父母收回罵你的話，兄弟姊妹跟暗戀對象也不敢再看不起你，是嗎？」

他話音剛落，鬼魂就像被戳穿內心一般，臉色劇變，季望初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

「這不重要。季先生，這樣的願望是可以實現的嗎？」

因為不清楚任務流程，這個部分，瑛昭只能詢問季望初。

「這不難，不需要我出動。轉給阿寶處理就可以了，下一位。」

季望初說著，準備利用系統程序將鬼魂轉移到別的房間，然而瑛昭再次阻止了他。

「不是要跑一次流程給我看嗎？為什麼要換下一位？」

「太簡單。浪費我的時間。」

「太簡單？」

瑛昭那質疑的口吻讓季望初產生了些許不悅。

「不信的話，跑一次給你看就是了。代號18903號，先簽約吧，我會以你的身分回到過去，用賭博的方式幫你把個人資產增加到一億以上，之後讓你父母、兄弟姊妹跟喜歡的女人都對你改觀，這些條件可以嗎？同意的話就簽約。」

他抱胸說著，一張系統擬定的透明合約也在半空中現形。

「咦？是你代替他做，不是他自己做？」

由於事情跟自己的想像不同，瑛昭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執行員的執行層面，就是代替簽約者去完成願望。真要簽約者自己做，條件會變成無論願望完成與否，機會用掉後就得轉世，很多人是不會簽的。」

如果要印證他的話一般，鬼魂馬上點了點頭。

『說好了要幫我辦到喔！要我自己來，我才不幹，我一定要看到他們收回對我的看法才甘心啦！』

「那你就簽吧，簽了就可以開始了。」

鬼魂猶豫了幾秒，才在合約上簽字，契約成立後，季望初操作了幾下，隨即對系統發出任務開始的請求。

「瑛昭大人，從水晶球確認我提出的請求，在你撥出神力後，我會得到一個傳送門法術，利用那個法術，我就能回到指定的時間點，以他的身分替他完成心願。」

「時間點是怎麼挑選的啊？」

任務的每一個細節，瑛昭都很想了解。

「通常在瀏覽完當事者的一生後，會回到當事者最悔恨的時間點，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說到這裡，季望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假如投入更多神力，也許可以自己選。但目前不需要。待會我進去以後，你們可以透過螢幕看見我的行動，如果你想跟我溝通，系統裡有支付神力就能短暫溝通的功能，麻煩自己摸索怎麼用。」

他指著室內的投影螢幕解釋，瑛昭也很有實驗精神地立刻摸上水晶球研究了起來。

「我看看……噢，原來任務跟現實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我剛剛還在想，你進去一次出來不就過很多年了呢。」

「裡面待一年，這裡大概是一天，你們進入旁觀模式時也會跟著代入裡面的時間流速，如果你時間到了要下班，可以隔天再來看，當事者則是會一直看著。」

季望初說明了這個規則後，打了個呵欠，才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任務我應該一年內就會做完，你要是想完整看完流程，就自主加班一下吧，好了，我要進去了。」

瑛昭還沒想到其他問題，季望初就直接發動了傳送，從原地消失。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啟動投影螢幕，開始當個認真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