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季望初以鬼魂「劉昱」的身分醒來,外面傳來了父母帶著火氣的聲音。
「出來吃飯啦!睡夠了沒!現在連吃飯都要用請的不成?」
「聽到了。」
「你昨天又在做什麼?上次跟你說的面試機會有沒有把握?」
「都幾歲了,還在家混吃等死,你爸我當初這個年紀都已經做管理職了,再不想辦法找個公司進去,等再過幾年誰還敢要你?」
「你到底有沒有在努力啊,別人大學畢業都能順利找到工作,為什麼你就是不行,難道要我們養你一輩子嗎?」
餐桌上,父母輪流砲轟,季望初無動於衷地吃著他的飯,偶爾敷衍地應答幾聲,吃飽後看了看日曆,隨即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了就要出門。
「你要出門?是要去哪?」
「幹正事。」
他回答得很隨便,也沒停下腳步,這種回答顯然不能讓他的雙親滿意,所以他母親又追在後面繼續問。
「你還能有什麼正事?又要跟你的狐朋狗友去玩了嗎?」
「不是。你們別管那麼多,反正不是去幹壞事。」
季望初表現出來的孤僻態度,跟原本的劉昱很像,不過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卻跟瑛昭與當事者鬼魂想的不同。
這是劉昱借完高利貸的第二天,嚮往著不勞而獲,一點也不想靠死薪水過活的劉昱,手上一有錢,就跑去賭博輸光了。此刻化身為劉昱的季望初出門,瑛昭原本以為他也是要去賭場,沒想到他居然走進後巷子的彩券行,掏出錢來買了一張樂透,就打道回府。
他只買了一張。那麼情況很明顯,他就是知道這個號碼會中獎。晚上開獎時間,季望初面無表情地用電腦查詢了中獎號碼,他買的那張樂透,赫然就是頭獎的那幾個數字。
「……」
沒想過用賭博來賺一億能這樣解的瑛昭,一時之間有點無言,他身旁的鬼魂則叫嚷了起來。
『我不能接受!他只是仗著看過我的一生然後記下頭獎號碼而已啊!這有什麼難度?我自己來都行!』
瑛昭沒理他,此時季望初看了新聞,發現頭獎得主有三位後,他「喔」了一聲,喃喃自語了一句。
「那還不夠。」
於是他先上床睡覺,隔天又去買了下一期的樂透以及其他各種彩券,也都只買一張,就這樣帶著彩券們回家,繼續無所事事地等待開獎。
毫無疑問地,這些彩券全都中了頭獎。
鬼魂這時終於不叫了,他意識到這件事其實沒那麼簡單。季望初不是只記了一組號碼,他在瀏覽劉昱的人生時,不知道記下了多少號碼,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會回到哪個時間點……那他到底要記多少組頭獎號碼才夠用?又或者是,他在瀏覽時就已經猜中劉昱最為悔恨的時間點會在哪一天,所以精準地背下了那幾天的頭獎彩券號碼?
無論是哪一種,都能顯示出他的能力。他們看著季望初用中獎彩券換到了總計五億的獎金,然後就要看他怎麼處理與家人和暗戀對象的關係了。
要怎麼讓家人改觀呢?有錢就能讓家人改變對自己的想法嗎?但彩券中獎的錢會被歸類於運氣,家人對他的看法會有所改變嗎?
瑛昭很好奇人類的父母會有什麼反應,也很好奇季望初會採取什麼行動。
手上掌握了這麼大一筆錢,他沒有買任何東西,只是打了幾個電話,到銀行辦理了手續,就把中獎的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
這󠄊󠄀󠄃󠄎個󠄊󠄀󠄃󠄎舉󠄵󠄀󠄀󠄂動󠄫󠄌󠄬󠄏讓󠄥󠄳󠄕󠄼瑛󠄮󠄩󠄙󠄜昭󠄗󠄬󠄕󠄳瞬󠄿󠄥󠄞󠄆間󠄓󠄴󠄀󠄣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季󠄼󠄇󠄣󠄑望󠄄󠄯󠄢󠄚初󠄨󠄩󠄀󠄘這󠄌󠄚󠄎󠄉麼󠄋󠄒󠄦󠄆做󠄾󠄂󠄙󠄝的󠄎󠄔󠄅󠄍用󠄁󠄚󠄖󠄃意󠄤󠄅󠄽󠄚,劉󠄹󠄗󠄟󠄭昱󠄒󠄝󠄯󠄑的󠄄󠄬󠄋󠄥鬼󠄯󠄜󠄖󠄿魂󠄫󠄠󠄥󠄮更󠄴󠄿󠄰󠄄是󠄔󠄓󠄔󠄱當󠄩󠄡󠄢󠄨場󠄏󠄏󠄨󠄥叫󠄍󠄎󠄷󠄢出󠄐󠄚󠄞󠄔聲󠄨󠄓󠄢󠄰來󠄲󠄪󠄏󠄯。󠄍󠄴󠄔󠄙󠄴󠄿󠄴󠄰󠄅󠄌󠄃󠄃󠄒󠄅󠄥󠄸󠄞󠄜󠄎󠄡󠄜󠄃󠄓󠄘
『天啊!他為什麼要捐掉?這樣不就變回窮人了嗎?好不容易有那麼多錢,怎麼不先花一花享受一下?或者再拿去賭也好啊!』
他崩潰的話語讓瑛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傢伙真是個無藥可救的賭鬼。要是讓這個本尊把錢拿去賭,鐵定沒兩下子又輸得一乾二淨。
季望初做完這一切後,準備好所有得獎相關的證明、捐款收據以及存摺,就用借高利貸的錢預訂了餐廳,請父母與自己的兩個弟弟吃飯。
恰好今天是他父親生日,算是個請大家聚餐的理由,儘管這餐是他請客,現場的每個家人還是沒給他好臉色。
父母沉著臉說他沒工作還亂花錢,要不是聽說訂金不能退根本不會來,兩個弟弟陰陽怪氣地問他找到工作沒,小弟甚至還烙下狠話,說以後父母不養他了,自己也不會管他,整頓飯的氣氛對他很不友善,父母還會問候另外兩個兒子以及孫子,但面對他的時候,就只有嫌棄跟責備。
「其實我今天請客,是因為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大家。」
飯吃到一半,季望初終於要進入正題了。見他一臉正經,小弟嘲諷地問了一句。
「喔?難道你終於找到正經工作了?還是你終於肯去超商打工啦?」
「都不是。是你們絕對想不到的消息。」
說著,他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我中了不少彩券,爸不是老說要做個有用的人嗎?所以我把那些獎金全部都捐出去了,就當是回饋社會。」
聽了他的好消息之後,眾人面面相覷。
「喔……有多少啊?幾張兩百的嗎?捐了有沒有一千?」
聽到彩券中獎後全額捐款,一般人根本不會覺得他中了大獎,畢竟中大獎還全部捐掉……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
「沒那麼少。爸,媽,你們難道不覺得我很棒?這麼有愛心的事,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季望初看向父母親,等待著他們的反應。
對於這種狀況,二老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評論。大弟忍不住唸了一句「捐點錢就往自己臉上貼金」,然後就跟小弟竊竊私語了起來,好半晌,父親才不耐煩地開口。
「是比拿去亂花掉好啦……你該不會中幾次小獎就沉迷買彩券了吧?以後別買了!沒在賺錢還買什麼彩券,就想不勞而獲發大財,你以為你有那種運氣嗎?」
靜靜聽完父親的訓斥後,季望初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有啊,我中的是頭獎,還不只一張,總共有五億呢。」
此話一出,眾人自然不信,都認為他是在開玩笑,於是他慢條斯理地拿出種種證明文件,攤開在飯桌上,大家一一看過後,室內忽然陷入可怕的死寂中。
「你……真的中了五億……但是你全部捐出去了……?」
父親的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也不知想聽他承認還是否認。
「是啊!如此竭盡全力回饋社會的無私大愛,只有我才做得到吧?」
此刻他的笑容越燦爛,看在父母眼中就越刺眼,父親一時沒忍住,一巴掌就打了過去,被他敏捷地閃開,還無辜地發問。
「父親,怎麼了?你怎麼生氣了呢?」
「你這個智障!有這麼多錢為什麼不分給我們!你大弟剛生小孩,小弟剛買房子,都正是缺錢的時候啊!你要做慈善,留一些給自己人不行嗎?你是不是想氣死你老子!」
「錢沒了,再賺就有了嘛,你不是想要我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嗎?你又不是想要我給你錢。」
「你以為頭獎是這麼好中的嗎!你現在給我去把錢討回來!」
「捐出去的錢,哪有討回來的道理,父親是要我當言而無信的人嗎?」
「渾蛋!」
這頓飯就這麼徹底成為了一場鬧劇,劉昱的父親被氣到送醫急救,看著這一幕,鬼魂非但不擔心,還一臉痛快地大加讚許。
『幹得好!就算有錢也不給他們!』
報復家人的快感,讓鬼魂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在罵季望初把錢都捐出去的事情,瑛昭這時終於想開口問他問題了。
「再怎麼說,即使你沒工作,父母還是供你吃住,有必要這麼恨他們嗎?」
『他們把我嫌得比狗還不如耶!老是說什麼養廢了,我會廢還不是他們害的!』
這種把錯都怪在別人身上的想法,瑛昭不能苟同,只能暗自搖頭。
原本他以為季望初的任務到這裡就已經結束,畢竟往壞的方向改觀一樣是改觀,而當他看到季望初開始聯繫一個女人時,才意識到自己遺忘了那個「暗戀的人」。
劉昱暗戀的人是在賭場工作的一個發牌員,這也是他跑去借高利貸賭博的原因之一。想在心上人面前裝闊,偏偏又沒本事,打腫臉充胖子的結果,就是最後將自己逼上死路的結局。
「劉哥,幾天沒看到您了,怎麼都沒過來?今天也是玩牌嗎?」
一見季望初扮演的劉昱出現,女子就微笑著打了招呼。她的態度稱不上熱情,這大概是因為劉昱向來口袋裡沒多少錢,她不想花太多功夫在賭資不多的客人身上。
「老樣子,籌碼我換好了,發牌吧。」
這間賭場最低面額的籌碼是一百元,女子所在的牌桌沒限制最低必須押多少,季望初便一局押一枚籌碼,十分小家子氣地玩。
就這樣連輸了十把後,女子有點不耐了,因為劉昱一直都表現得很明顯,此時季望初這種一次一百元慢慢玩的做法,自然被她視為沒有錢還厚著臉皮拉長時間糾纏,令人反感。
「劉哥,一次一枚籌碼不像是您的作風啊,您今天是怎麼了?手頭比較緊嗎?」
這種話很容易得罪客人,但女子的目的本來就是趕他走,因此說話時沒怎麼顧忌。要是劉昱礙於面子不肯承認沒錢,拿更多籌碼出來玩,也算有收穫。
「嗯?我只是怕一下子贏太多,這樣對你們賭場就太不好意思了啊。」
季望初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了足以讓熟悉劉昱的人翻白眼的話,女子還能維持住臉上的微笑,已經很敬業了。
「您太客氣了,只要有本事,我們從來不會限制客人贏多少錢的,如果能賭贏,那就沒有輸的道理啊,您要不要多賭一點試試?」
在女子的鼓吹下,季望初微笑著站起身子,表示去換籌碼,然後便帶了價值五十萬元的籌碼回來。雖說女子見過太多更有錢的客人,但在季望初將籌碼全堆上桌,表示一次下注時,她臉上還是浮現出比剛剛熱切許多的笑容。
牌一張一張發出,結局卻與上次不同。季望初選擇了最高賠率,險險贏下了這一局,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瞬間變成五百萬的籌碼,他的神情輕鬆,彷彿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就說了我會贏啊,我可不是在說大話。」
女子認為他只是一時運氣好,因此沒將這局輸出去的籌碼放在心上,依舊勸他繼續玩,想著下一局就能把輸掉的都收回來。
只是,事情再一次超出預料,不信邪地賭了八把後,女子終於驚覺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勝利,輸出去的金額已經達到一億,她的臉色變得很凝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後,女子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劉哥,今天應該盡興了吧?不如我請您吃頓飯,休息一下?」
「是盡興了。」
季望初點點頭,彷彿打算見好就收。但他接下來的舉動,是女子與旁觀的瑛昭和鬼魂都沒想到的。
「籌碼我就不拿了,反正這種東西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從賭場拿走一毛錢,就連自己帶來的五十萬都不要了。
光靠玩牌賭博就能賺到一億,他要這麼說,也容不得別人不信,倒是瑛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有這種能力,直接來賭博不就解決了,還買什麼彩券?
他想了想,覺得季望初是在花式展現完成任務的不同方法,藉此表達這個案子真的很簡單,或者是秀出他的個人能力。
一旁的鬼魂正喊著自己好帥,心上人一定會迷上自己,不過季望初忽然對女子說了一句話。
「請我吃飯的事情也免了,老子喜歡的是男人。」
說完,他沒理會女子呆愣的反應,逕自離開了賭場。
劉昱的鬼魂瞬間崩潰。
『啊啊啊啊啊!誰喜歡男人了!快給我澄清!不要讓她誤會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