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要發薪水，瑛昭便緊張得正襟危坐。這個月到底賺到多少錢，他心裡完全沒底，只希望數字不會太難看。
「這個月，執行員一共完成了二十一個任務，其中小季一個人佔了十二個，其他執行員完成了九個。其中，有五名執行員沒有完成任何任務，依照這二十一個任務的難度，公司一共進帳十四萬六千元。」
這個金額，比瑛昭想像的低很多，他還沒從這個打擊中緩過來，夕生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公司現在一共十名執行員，還有我跟洛陵兩個行政職，以及您這個老闆。您的薪水要請您自己決定，我們這些職員的薪水，按照國家標準調整後，我跟洛陵一個月是六萬元，執行員中只有小季因為資歷太久，調高到三萬八，其他人都是兩萬八千元。」
他一面說，一面敲計算機，最後結算出一個數字，呈到瑛昭面前。
「也就是說，正常發薪水的話，不計算您的薪水，一個月就需要四十一萬元。而我們顯然沒有這麼多錢，所以要請您決定一下，這十四萬六千元如何分配。」
聽了這麼多數字，瑛昭頭都暈了，而聽到最後，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不是說，之前人人都領半薪嗎？但這個月賺到的錢，好像連一半都不到？」
「我那時候有說，常常連半薪都領不到啊。其實您來之前，我們每個月能賺到的錢平均只剩五到七萬了，多虧您提供這麼多神力來開任務，所以這個月業績成長了不少呢！雖然大半都是小季貢獻了，不過我覺得他還沒出全力，要是他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認真工作，一定能創造出更多收入，您也不用太灰心啦，只要再招來幾個比較會做任務的執行員，情況一定能好轉的！」
夕生笑容滿面地鼓勵瑛昭後，瑛昭愣愣地問了一個問題。
「薪水怎麼分配，你有建議嗎……？」
「如果要問我的意見，那五個沒完成任何任務的傢伙直接一毛都不給，剩下的人就有超過半薪的錢可以拿了！如果您覺得小季特別辛苦，想多給他一點，就扣剩下那四個額度好了，反正他們完成的業績都沒跟上薪水，扣一些也是應該的，別從我跟洛陵這裡扣就好。」
「那五個人……是都沒工作，還是接了任務卻都失敗？」
「有人是都沒進公司，有人是接了卻失敗。其實有的傢伙正在休假，所以接任務的天數不多，另外也可能是比較倒楣吧，這個月小季以外的人，接任務的失敗機率挺高的。」
有工作卻沒有任何業績，等於對公司沒有任何貢獻，可是他好歹也付出了時間跟精力，是不是該給他薪水？
瑛昭內心糾結著，此時夕生又給了一個建議。
「要不要直接把那五個傢伙開除算了？這樣您下個月就不用煩惱他們的薪水啦。」
「唔，都只剩下十個執行員了，你還建議我一下子開除五個？」
「畢竟沒有產出的員工，留著也沒用啊，而且我們這裡辭退員工很方便，不用給非自願離職的補償金，因為辭退就等於直接把人送回靈界當鬼了，自然也不必再給他錢。」
瑛昭一面聽，一面表情僵硬地思考，第十九號部門在人間經營的，是否其實是個剝削員工的無良公司。
「再觀察幾個月吧，可以先警告他們必須做出一些業績，否則有可能請他們回靈界……」
「您真是溫柔啊，那這個月的薪水要參考我的提議，不算他們的份嗎？」
「……就先按照你的提議做，剩下的按比例分配。」
瑛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總覺得良心有點刺痛。
錢就是這麼少，給不了底下員工合理的待遇，他深深覺得經營一家公司好難，想當個好老闆都沒辦法。
我是不是該想個辦法自己賺錢補貼給他們？但是我能做什麼？
賣飯糰跟三明治嗎？
「夕生，樓下能不能擺攤賣東西？」
下定決心後，瑛昭叫住準備離開的夕生，問了這個問題。
「啊？您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我最近用水晶球做出來的飯糰跟三明治太多了，丟掉很浪費，要是樓下可以擺攤，我想趁午餐時間拿去賣一賣，多少換點錢回來。」
夕生聽完了他整段話，卻傻傻地呆站著，彷彿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我說錯什麼了嗎？為什麼夕生的表情這麼怪？不然就讀個心看看？
瑛昭才正想讀心，夕生便以誇張的語氣開了口。
「天啊，瑛昭大人！您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那可是您用神力做出來的食物耶，吃下去說不定可以延壽，甚至增加修為的，您如果覺得可惜，可以給我啊，有多少我吃多少，一顆飯糰才多少錢，拿去賣太浪費了，而且您是什麼身分啊，怎麼能擺攤賣飯糰呢！」
從他的態度看來，他十分不贊同這個主意，瑛昭瞬間困擾了起來。
「不然，三十元一顆賣給你？免費的不行，如果要免費，我寧可去擺攤賣看看，賣一顆算一顆，好歹還是有賺。」
他是鐵了心想經營副業賺錢，見狀，夕生簡直欲哭無淚。
「瑛昭大人，憑您這張臉，想賺錢絕對有其他更好賺的方法，為什麼要執著於飯糰跟三明治呢？隨便當個模特兒啊，開個直播啊，就算您什麼都不會，只要露臉就會有人給您錢了，您知不知道──」
對於他這番哀號，瑛昭的反應很冷淡。
「我是想賺錢，但我不想要別人施捨我。」
「我的天啊，這怎麼會是施捨，那是跪著給錢求您理他們好嗎？您如果去樓下擺攤，我保證問能不能合照的人比問飯糰的人多！您如果說買飯糰送合照一份五百元，十個有十個會給！搞不好一千元也有人給！」
瑛昭實在不能理解夕生為什麼如此激動，而他依舊不想接受夕生的建議。
「我不喜歡販售外表來賺錢，那感覺就像出賣身體一樣，對我來說，這才稱得上是為了賺錢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親愛的瑛昭大人，您應該調整一下自己的觀念，入境隨俗，了解一下人類的價值觀，這怎麼能叫做出賣身體？您心中出賣身體的定義也太嚴格了吧！」
價值觀的問題，瑛昭不太想跟夕生爭論，他只好奇地問了一件事。
「夕生，所以……上面說的那些，你有做過嗎？你的外表在人類世界也算得上不錯吧？」
「……缺錢花的時候會開直播撈一下啦，但我不想搞得太出名，所以沒有好好經營這一塊，我可不想過出門就被偷拍的日子。」
出門就被偷拍？人類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奇怪？
瑛昭的人界知識，還沒擴展到明星與狗仔隊那一塊，也還不知道什麼是狂熱粉絲。雖說神界說不定也有這種事，但沒機會出現在他身上──因為他是天奉宮的少主，光是這個身分，就沒有人敢對他無禮。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私底下做別的事情賺錢啊？」
「當然啦！這點錢哪夠花啊，即使有發表訂薪水，一樣少得可憐，付完房租跟生活費就沒剩多少啦，這樣過活太痛苦。執行員會變這麼少，錢就是主因，很多靈魂想拿到轉世機會，又吃不了苦，也不想自己去找兼差，我們也很頭痛。」
聽了這番話，瑛昭再次堅定了賣飯糰的決心。
「這麼說來，公司的確很需要有一筆資金，才能用比較高的薪水說服靈界的靈魂來當執行員呢！所以樓下到底能不能擺攤？」
「……您要是這麼想擺攤，我就不阻止您了，如果依照法規，鐵定不能直接下去擺，但只擺一下，警察來抓就逃跑的話，應該是沒問題。需要桌椅嗎？我可以叫洛陵幫您搬下去。」
會被警察抓？會違法？
這幾個關鍵字，讓瑛昭頓時有點緊張。
「如果跑得不夠快呢？被警察抓了會怎麼樣？」
「其實不會怎麼樣，就是罰款，但罰單一開，可能原本賺的錢還不夠賠，具體來說會罰多少，我也不清楚。」
「還、還有嗎？擺攤還會遇到什麼賠錢的狀況？」
「有有有，雖然不知真假，但聽說每個地方都有地頭蛇會來收保護費，不給的話就會砸攤子，這也是一筆開銷呢。」
「什麼？這跟被警察抓比起來，哪個比較貴？」
等等，我是不是該先問地頭蛇是什麼？
「我不知道啊，如果您真的需要知道這種資訊，我讓洛陵去打聽再交報告給您好了。」
夕生說著，終於忍不住問出一個問題。
「瑛昭大人，您有需要擔心這些問題嗎？您可是神啊，這些事情無法用神力解決嗎？比方說用神力讓警察跟地頭蛇找不到您的攤位，或者用神力讓警察開過的單消失之類的啊？您在人界使用神力有受限制嗎？」
唔，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多少還是會有限制，畢竟我是來管理第十九號部門，不是來把人界搞得一團亂，非必要性的神力使用，影響的範圍如果很大，被查出來會追究我的責任，只是……這些限制對「天奉瑛昭」來說是不存在的，所以到底算不算有限制？
仔細想想，應該還是算在「有限制」吧，我是隱瞞身分來歷練的，當初決定隱瞞，不也是因為身分的特殊性，很容易讓我遇不到各種歷練中該面對的困難嗎？
「有受限制啊，不過用來避開警察，或許可行，我會試試看。」
利󠄊󠄀󠄃󠄎用󠄊󠄀󠄃󠄎神󠄵󠄀󠄀󠄂力󠄫󠄒󠄆󠄵獲󠄑󠄑󠄃󠄊得󠄇󠄷󠄖󠄪這󠄥󠄅󠄷󠄨點󠄩󠄣󠄄󠄞小󠄯󠄩󠄊󠄨小󠄋󠄇󠄌󠄦的󠄒󠄼󠄯󠄐便󠄭󠄶󠄆󠄫利󠄲󠄎󠄈󠄹，瑛󠄖󠄂󠄠󠄿昭󠄄󠄠󠄏󠄼認󠄣󠄏󠄞󠄇為󠄨󠄛󠄌󠄦是󠄗󠄽󠄖󠄀可󠄾󠄴󠄑󠄐以󠄁󠄦󠄓󠄞被󠄤󠄵󠄙󠄂允󠄎󠄘󠄔󠄻許󠄐󠄊󠄺󠄢的󠄽󠄐󠄝󠄚。聞󠄎󠄽󠄺󠄟言󠄢󠄐󠄟󠄍，夕󠄉󠄁󠄴󠄦生󠄡󠄱󠄢󠄚嘆󠄃󠄝󠄡󠄅了󠄟󠄁󠄗󠄇口󠄫󠄸󠄙󠄭氣󠄖󠄛󠄤󠄔。󠄢󠄲󠄮󠄍󠄶󠄴󠄧󠄁󠄙󠄴󠄅󠄊󠄍󠄵󠄬󠄫󠄮󠄾󠄑󠄾󠄵󠄉󠄻󠄦󠄂󠄷󠄡󠄻󠄜󠄳󠄻󠄎󠄄󠄢󠄂󠄿󠄞󠄉󠄱󠄜󠄌󠄽󠄮󠄼󠄿󠄻󠄥󠄑󠄌󠄾󠄄󠄭󠄼󠄭󠄪󠄌
「瑛昭大人，我還是覺得賺大錢不能靠飯糰啊，您一顆才賣三十元，就算午休時間下去賣一小時，賣了一百顆，那也才三千元，三十天就是九萬元，還是補不了資金缺口，更別說累積資金高薪聘用新的執行員啊。況且您的神力真那麼多，可以每天做一百個飯糰拿去賣嗎？」
何止一百個。一萬個都不成問題，只是我賣不完而已。
「那你告訴我什麼口味比較貴，我一個賣六十，一個月就有十八萬了吧，我覺得是個可以接受的小本生意。」
「……好的，那麼可以用三十元的價格每天賣我十個嗎？就當作是員工價。」
「當然可以。」
於是，瑛昭終於憑一己之力賺到了第一個三百元，這一切目前還只有兩個當事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