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尾

「明哲,你的妻子叫什麼名字?」

「……羅婷萱。」

「因為這件事可能涉及到你妻子的人身安全,所以我會向相關單位通報,也會跟你做簡單的說明,好嗎?」

「好,警方已經有介入協助了。」

他點頭,「好,沒關係,我這邊還是會做相對應的處置。」

「然後我可能要先跟精神科的醫生商量一下,我們這邊通常都是同時進行治療的。」

「好。」雖然他的態度都很溫和,我還是很無措。

做心理諮商的時候,是不是都會有這種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的感覺?

王語軒走出諮商室,我獨自坐在死寂密閉的空間,被漫長的等待反覆煎熬。

門再次被打開,王語軒坐回原本的位置,「我剛剛有去問過黃醫師了,他是之前先幫羅小姐看診的醫師,然後他有跟我說了一下羅小姐大概的狀況。」

「羅小姐……那時候是被判定有比較嚴重的憂鬱症狀,黃醫師本來打算開藥,但因為她有在哺乳,就優先替她安排心理諮商。」

「是……產後憂鬱嗎?」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產後憂鬱,但她來看診已經是小魚一歲多的事情了。

「產後的賀爾蒙改變會有影響,但家庭、環境和生活作息的變化也可能是成因。目前並沒有明確的原因。」

「但是,產後憂鬱不是剛生完小孩才會有的嗎?」

「每個個案的狀況都會有所不同,有些人會在分娩後維持較長時間的情緒低落,可能數周甚至數個月。」

「生活的重大改變和種種陌生挑戰容易讓人處於高壓狀態,如果不當處置,長期下來其實對心理健康也會有影響。」

「……。」⁠󠄊󠄀󠄃󠄎⁠󠄊󠄀󠄃󠄎⁠󠄵󠄀󠄀󠄂⁠󠄫󠄥󠄋󠄰⁠󠄫󠄬󠄛󠄊⁠󠄊󠄸󠄬󠄵⁠󠄖󠄤󠄔󠄍⁠󠄓󠄕󠄖󠄮⁠󠄂󠄠󠄩󠄥⁠󠄠󠄑󠄼󠄅⁠󠄏󠄍󠄯󠄅⁠󠄸󠄃󠄬󠄃⁠󠄁󠄋󠄡󠄛⁠󠄩󠄽󠄥󠄁⁠󠄴󠄕󠄚󠄑⁠󠄢󠄬󠄾󠄩⁠󠄻󠄉󠄁󠄵⁠󠄠󠄣󠄛󠄶⁠󠄔󠄆󠄆󠄮⁠󠄵󠄻󠄃󠄂⁠󠄼󠄥󠄪󠄅⁠󠄫󠄈󠄀󠄞⁠󠄞󠄯󠄭󠄄⁠󠄧󠄋󠄆󠄨⁠󠄊󠄆󠄖󠄫⁠󠄃󠄫󠄨󠄜⁠󠄺󠄄󠄃󠄀⁠󠄘󠄳󠄵󠄛⁠󠄃󠄩󠄰󠄔⁠󠄾󠄶󠄞󠄎⁠󠄻󠄵󠄆󠄡⁠󠄃󠄚󠄗󠄤⁠󠄉󠄙󠄝󠄪⁠󠄷󠄷󠄸󠄊⁠󠄎󠄄󠄗󠄦⁠󠄵󠄑󠄋󠄑⁠󠄗󠄥󠄪󠄝⁠󠄮󠄣󠄄󠄃⁠󠄕󠄅󠄅󠄭⁠󠄁󠄴󠄑󠄙⁠󠄒󠄒󠄈󠄧⁠󠄯󠄤󠄮󠄠⁠󠄂󠄕󠄋󠄨⁠󠄖󠄤󠄇󠄷⁠󠄏󠄼󠄎󠄟⁠󠄬󠄏󠄒󠄸

「羅小姐當時已經有比較嚴重的自傷行為了,所以我有建議她安排大概四到六次的諮商,效果會比較好。」

「自傷行為……?」猛然想起婷萱身上的抓痕和掐痕,我知道那是她自己弄的,後來因為我說會留疤,就沒再看過。「是……會抓自己嗎?」我小心翼翼的向王語軒確認。

「這個……羅小姐當時是告訴我們她會用鈍器自傷。」

鈍器、自傷……自傷!答案呼之欲出,但我並不想面對。

「因為後來沒有再安排預約,所以我們這邊就只有兩次看診紀錄,可能……沒辦法再給你更多資料了。」

「沒關係,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是我讓她停掉諮商的。

「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後照鏡映出她憂愁疲倦的面容,我很擔心。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為什麼說要來做心理諮商?

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微弱,看起來狀態很差。

接著又是一路的沉默,她什麼都沒有跟我說。

快到家我才又主動開口,「妳覺得做這個有變好一點嗎?」

她還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那個、諮商師說……建議先做四次看看情況。」

「要做那麼多次嗎?這個不是自費的嗎?」剛剛她下車前,才從我這裡抽走兩千,四次的話就是八千了。

「嗯……。」

「唉……好吧。再告訴我下次時間,我再載妳來。」

「好……。」

第二次看診結束後,她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妳感覺怎麼樣?」

「嗯……我不太確定。」

「我覺得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耶。」回家以後還是常常看到她在遊神,甚至情緒更反覆難捉摸了。

「是、是這樣嗎……?」

「感覺這個諮商蠻好賺喔,聊聊天就兩千兩千這樣收。」

「嗯……。」

「妳還要再來看嗎?」

「嗯……我再考慮看看好嗎?」

「那妳到時候再告訴我時間吧。」

想當然爾,那之後她就沒再說過要做心理諮商之類的話了。

離開諮商室,陽光頓時難以適應的刺眼,我抬手擋了擋,才重新回到車子旁。

點一根菸,裊裊輕煙朦朧眼前,熟悉的氣味驅散焦慮。

警方說她身上有大片瘀青……已經差不多確定是她自己動手的了。

但我真的清白嗎?

也許那只是我施加在她心裡的傷被呈現在身上而已。

我一直相信我深愛她,一直竭盡全力的對她好;也許她也是這樣相信的,所以把自己活生生溺斃於愛。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大街,我們都是其中渺茫不起眼的存在。

她沒入人海,遊向我不在的遠方。

羅婷萱也許死了。

羅婷萱也許活了。

在她消失以後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