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手萊伯特(二)

萊伯先被隊友拋棄,如今又被櫃檯小姐趕到牆邊,備受打擊的他回想起琳達昨晚的話,才發現那些都是以離別為前提的囑咐,頓時倍感悔恨。

他本以為這次也能蒙混過關,一時興起喝了過多的啤酒。要不是睡得太沉被丟包在旅館,他就能厚著臉皮一起出任務,設法挽回隊友們的好感了。

悔恨過後,萊伯接受現實,決定要尋找一條新的大腿、一支適合自己寄生的新隊伍。

正好繁忙時段已經結束,萊伯便再度向櫃檯小姐求助:「有沒有適合我加入的隊伍啊?」

「好的,請問您有甚麼特長?能夠擔任甚麼崗位?」

「別這麼見外,直接把優質的隊伍介紹給我嘛。」

「請問您有甚麼特長?能夠擔任甚麼崗位?」櫃檯小姐把剛才的對白覆誦了一遍,徹底地公事公辦。

「……我擁有狙擊相關的賜福,能夠精確地擊中遠處的敵人。」

賜福是神明所賜予的特殊能力,對冒險者而言,既是賴以為生的工具亦是關鍵時刻的底牌。公會無權亦無法強逼他們如實交代賜福的細節,不論隱藏實力還是誇大吹噓都是常有的事。

「對了!再加上百發百中四個大字吧!」

萊伯為了尋找優質的大腿,當然是選擇隱瞞弱點。他的賜福名為狙擊模式,一旦啟動便能獲得各種與狙擊相關的強化,彷彿化身為一台精密的狙擊機器,命中率近乎百分之百。但在啟動期間無法使用便於連射的武器,而且只能扣動板機和填充彈藥,完全不能進行其他動作。

如此嚴重的缺陷,即使在原隊伍裡亦只有琳達一人知曉。

「萊伯,要寫下百發百中這種正面評價就必須通過測試,沒問題嗎?」櫃檯小姐冷冷地問。

「當然沒問題。」

「但測試太麻煩了,我直接引用你以往的實績,沒問題嗎?」

「對自己有好處時就彈性處理喔。」

「沒問題嗎?」櫃檯小姐語調平板地再問一遍,使萊伯感到不寒而慄。

「當、當然沒問題。」

「那麼,崗位是攻擊手嗎?」

「不是。狙擊手跟攻擊手是不一樣的。」即使萊伯的賜福能夠協助他快速填充彈藥,但再怎麼迅速也得間隔三十秒才能進行下一次射擊,無法成為攻擊的主力。

「那斥候可以嗎?據說你眼力很好?」

「不。我也當不了斥候。」

狙擊模式確實能夠強化視力,但視力再好也會受障礙物阻擋,偏偏冒險者經常前往視野惡劣的場所執行任務,像森林、洞窟、古城之類。又因為啟動期間無法移動,所以萊伯不能單獨進行偵察,過往都只是跟著琳達充當她的人型望遠鏡。

更重要的是,作為斥候必須掌握魔獸和野獸的生態習性,萊伯從未學習過這些知識。

「也不是前衛或輔助對吧?所以我要在這個欄位填甚麼?秘密武器?護衛對象?還是寄生蟲?」

萊伯頓時皺起眉頭。他很清楚自己無法勝任約定俗成的四大崗位,必須依附在一支分工完整的隊伍上,寄生蟲這個稱呼太貼切了,正好說到他的痛處。

「總覺得你對我充滿偏見啊?是不是誰在背後講過我的壞話?」

「啊,又有客人了。」櫃檯小姐露骨地回避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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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伯還得依賴她的幫助,只能按照指示讓出位置。

然後,一名身穿黑衣的銀髮女子扛著一整個麻布袋的戰利品往櫃檯走來。她不單四肢纖細還戴著一頂寬大的巫師帽,怎麼看都不是擅長體力活的角色,卻獨自背負戰利品到公會出售,十有八九是被隊友排擠霸凌,所以臉上完全沒有半點笑容。

萊伯心想,說不定可以挖角她,從零開始建立一支適合自己寄生的隊伍,所以悄悄伸出兩根手指充當手槍,藉此啟動賜福提升視力和集中力,更進一步地觀察對方。

金絲巫師帽是從國立魔法學校畢業的象徵,但掛在皮帶上的並非短柄魔杖而是解體用的小刀,意味著她是不需要任何輔助工具便能施展魔法。

此等高手卻包辦了解體、搬運和販物三項雜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然而,違反常理正是一流冒險者的象徵。萊伯深明這個道理,因為他也曾經立於邏輯的外側,是一名天之驕子。

冒險者往往會組成四至五人的小隊,各取所長、互補不足,但得天獨厚之人能夠輕易跳出這個既有框架。

多虧了狙擊模式的支援,萊伯能夠輕易槍殺價值不菲的強大魔獸;亦多虧了狙擊模式的限制,他只能狩獵落單或獨行的魔獸,而且毫無防備能力,一旦受襲便是活靶,所以無法離開被戲稱為新人練習場的低等魔獸聚集區。

低等魔獸如同動物界裡的松鼠兔子,即使不依靠賜福也能夠打倒,素材的收購價亦因而低得可憐。所以,萊伯和琳達放棄了這些低等魔獸,徹底針對練習場裡的珍禽異獸、突變新種還有首領個體,其他新人避之則吉的噩夢就是他們期待以久的獵物。

由於收獲的獵物往往只有一隻,而且好幾個星期才獵到這麼一隻,所以他們乾脆不解體,直接把整隻獵物帶回公會,就算是不值錢的部位也加減賣點錢。

明明只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但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整頭的稀有魔獸。公會職員以及旁觀的冒險者皆為之驚嘆,紛紛把萊伯和琳達視為明日之星。

響亮的名聲為萊伯帶來了一群堅實可靠的隊友,由此建立出一支體制完善的隊伍,使他逐漸回歸到常識之中,逐漸變成只會抱大腿的寄生蟲。

美好的回憶猶如詛咒,至今仍然束縛著萊伯,使他無法放棄狙擊手的定位。然而,正是這個詛咒使他察覺到銀髮女子的秘密。

她帶回來的戰利品來自亡者荒野,是個一等一的危險區域,在該處出沒的魔獸主要是骸骨類和腐食類。骸骨類魔獸的素材除了斷骨就是破銅爛鐵,唯獨骸骨王的冠冕比較值錢;腐食類魔獸的素材則有價有市,毒牙土狼的牙齒和黑爪禿鷹的爪子都能用於製藥,公會為了讓冒險者們能夠清楚記住這兩種素材,直接用素材部位來為牠們命名,可見需求量是多麼的大。

而銀髮女子的麻布袋裡除了兩頂冠冕之外,幾乎都是徒增負重的破杖爛劍,性價比最高的狼牙寥寥可數,鷹爪更是完全沒有。

萊伯確信,正如他們當年把未經解體的魔獸整隻抬回公會,這袋異常的戰利品亦是源於某種缺陷,例如無法應付行動敏捷的敵人。

「小姐,你的隊伍需要一個百發百中的狙擊手嗎?」萊伯已收集到足夠的資訊,決定就此出擊。

「我沒有隊伍。」銀髮女子低聲回覆,說出萊伯預料之中的答案。正因她是獨行者,才要一手包辦所有雜務,而且沒有隊友能夠互補不足。

「真巧啊!我也沒有隊伍!不如我倆組個隊吧!」

「不要。」

「你不覺得黑爪禿鷹很煩人嗎?總是瞄準我們搜刮戰利品的時候偷襲!」

「你比較煩人。」

「其實我準備接下那邊的新任務,去狩獵亡者荒野的黑爪首領,能不能委託你擔任護衛呢?報酬六四開,你拿大份。」

「黑爪首領?」銀髮女子轉頭望向佈告板,然而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楚,便又轉頭回來望向櫃檯小姐。只見她滿臉不情願地點點頭,承認了這個任務的存在。

銀髮女子本以為萊伯只是隨機搭訕的無恥之徒,這下才確認他真的是個冒險者。

「……為何堅持與我組隊?」

「因為你身懷超凡的才能,不應止步於此。」萊伯表現正氣凜然又真誠無比,因為狙擊模式在強化視力的同時修飾了他的眼神,使他的眼睛散發出一股獨特的魅力。多虧這個巧妙的副作用,就連搭訕也是百發百中。

「假如報酬是事先支付的話……」銀髮女子被萊伯的眼神打動,終於讓步妥協。

「當然沒問題!祝我們合作愉快!我叫萊伯特,叫我萊伯就好,你呢?」萊伯解除了賜福,露出笑容並向對方伸出友誼之手。

「……菲妮蒂梅娜。」但她只是低聲道出自己的名字,並沒有接受握手。

「好長的名字啊,簡稱是菲妮?還是梅娜?」

「隨便你。」

「那就叫菲娜吧!菲娜,請多多指教!」

「你會後悔的,萊伯特。」對方非但不領情,更以陰森的聲線發出警告。

兩人之間的氣氛固然是不甚理想,但並未影響到結成臨時隊伍的手續。已經腐爛到骨子裡的狙擊手,終於踏上了自力更生的道路。

一直混水摸魚躺著分錢的狙擊手終於被踢出了隊伍被迫自力更生 ~成功的關鍵在於堅持初衷以及無恥抱腿~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