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一夜:真實的平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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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什麼「安樂居」的,根本整棟都是危樓哎!

跟在我後面的鄭光祺很自動地拿出手機當照明,搖晃著白光把布滿斑駁與髒汙的階梯給照亮。

然而真相卻是摸黑反而會更好,因為看到牆上那美得跟朵花似的大片黴菌斑、階梯上成堆的老鼠屎和昆蟲屍體,我真的瞬間有回頭去跟電梯玩高空彈跳的衝動。

走沒幾步,我突然煞住腳步,沒料到會停下來的鄭光祺自然是直接撞在我背上。

哎呀,實在忍不住了。

「怎……怎麼了嗎?」鄭光祺嗓音帶著警戒,手裡的光源跟著抖了幾下。

我慢慢轉過頭,微笑著問道:「學弟啊,我說你是不是……」

「怕、黑、呢?」

一陣沉默大概持續了半分鐘。

「煩耶,快走啦!」

某人直接選擇性失聰,裝作壓根沒聽到我剛才問了啥,不停把我往前推,意圖讓我摔死在老鼠大便跟蟑螂卵上。

我直接大爆笑,心情真是好到宛如開生日派對的程度。

這死小子一副高高在上的酷樣,好像天塌下來也不皺個眉的,沒想到居然有這麼脆弱的小小玻璃心嗎?

再繼續耍帥嘛,嗤。

「嘖嘖嘖,怕黑早說嘛。沒關係的,就讓堅強可靠的學長保護你!乖,怕怕都飛走唷!」架住鄭光祺的頸子,我雀躍地蹦下階梯,情緒愉悅到腳步都飄飄然了。

「去你的!放開我啊混帳!」暴露弱點的鄭光祺說不出半句反駁,直接惱羞成怒了,想掙脫我,但又怕直接滾到地下室去,只能虛張聲勢般地大聲嚷嚷。

「唉,真是欠調教,以後要乖乖叫『學長』!」

「滾啦!」

就這麼吵吵鬧鬧下到一樓,走出樓梯間之後終於重見光明的鄭光祺馬上脫逃,直接往櫃檯的方向暴衝過去。

我還來不及喊聲,才剛過轉角的他又立刻衝回來,而且整張臉刷白。

「怎麼──」我問句才出來一半,鄭光祺的爪子就伸過來堵住我的嘴,非常慌張地做著禁聲的手勢。

「幹嘛?」我拍掉他的手,勉強配合著壓低嗓音。

鄭光祺先是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又比手劃腳個不停,最後終於放棄解釋,一臉悲壯地吐出了一個字。

「鬼!」

「啥?你說啥?」完全聽不清楚氣音裡面夾的是什麼字,等他又重複了第二次我才聽出來。

「有鬼?哪裡?」

鄭光祺的絕望全寫在臉上,推著我想把我塞回樓梯間,「我不要什麼枕頭了!房間沒燈也算了!我們快回去!」

說這什麼傻話。

我扭頭就往反方向衝,拖著鄭光祺直接往櫃檯的方位殺去。後者發出細微的哀號聲,我裝作沒聽到地奔過轉角,在大門口的櫃台前停了下來。

沒人的大廳裡,唯一的燈源是櫃台上的一盞桌燈,另外是大門外面掛的一盞吊燈。

陰鬱的綠光從門上的毛玻璃透進來,像網美們最愛的美肌濾鏡似的,除了讓視線更加模糊之外,基本上一點照明效果也沒有。

由於走廊上的壁燈並沒有辦法讓光線照到這裡來,整個門口反而比電梯那邊還黑暗,簡直是燈光美氣氛佳。

我抓著鄭光祺的衣領猛搖,也懶得再用氣音說話了,直接逼問:「鬼在哪?我半個鬼影也沒看到啊!」

原本死閉著眼睛的鄭光祺這才睜眼,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爆出同樣的問句:「咦?鬼在哪?」

「靠,是我在問你啊!」我毫不猶豫就朝他的後腦勺招呼下去,「別跟我說是你眼花看錯了!欺騙我的柔弱心靈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啊!」

鄭光祺抱著腦袋沉默了好久,又看了一圈大廳之後才急躁地解釋道:「我剛剛明就看到了!是早上那個女前台,她、她……」

「她怎樣?」

指著已經拉起來上了鎖的大門,鄭光祺整個人已經開始歇斯底里起來。

「我看到她在上鎖……然後、呃、沒有頭啦!」

「聽不懂!」

我掐著人到大門前,就直接站在他說的方位,「你說看到那女的上鎖,然後怎樣?沒有頭是什麼──」

砰!

門的另一面猛地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在門上。

我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又被撞了一次。

這會兒我總算看清楚了,是個排球大小的圓形物體被丟上門,彈開後沒幾秒又再撞了回來。

哪家死小鬼這種時間玩丟球遊戲?

看著那顆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球影,就感覺被我掐住的鄭光祺突然沒了掙扎,接著便用力抓著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扳到後面去,而且力道大得指甲都快陷進我肉裡。

「學學學學長!後面!」

我迫不得已把視線從球體上移開,轉頭就看見櫃台不曉得什麼時候居然已經坐了一個人。

鄭光祺直接躲到我背後,指著櫃檯後的人一陣怪叫。

我摀住快被震破的耳膜,定眼看著那個人影,看穿著和身材確實是早上的女服務員沒錯,但是桌燈照亮的範圍只有她的胸前,根本看不到臉。

我完全不懂鄭光祺是在大驚小怪什麼,很自然地走到櫃檯前和那女的理論起來:「小姐,那個啊,我們房間的電路爆了耶,所有燈都亮不了。看是要找人去修,還是給我們換個房間。總之,我不想付錢住在跟防空洞沒兩樣的地方。」

女服務員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緩緩地靠近桌子,把身體往桌燈的方向前傾。

這個時候我才很遲緩地意識過來,到底是哪邊出了問題──

燈光下,女服務員的頸子上空無一物!

我錯愕了大概三秒鐘,實在是因為沒料到飄姊的出場方式這麼靜悄悄。

同時,耳邊一直聽到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鏘啷。

我回頭一看,就見門把上的鐵鎖頭自己滑落,摔在地上。

拉門被輕輕推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個球體就這樣從外頭一路滾到我的腳邊。

「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覺得我整個人都炸裂了。尤其是耳膜,被鄭光祺的尖叫炸裂了。

「這是……頭?妳的吧?」

看著滾到腳邊的斷頭,我第一秒的反應就是想抓起來還給女服務員,尤其看看那顆頭上的表情超哀怨的,肯定是因為找不到身體所以不開心,沒關係,我這個人最善良了,幫妳接回去。

但我的速度遠比鄭光祺慢,才剛撈到頭髮,整個人就被拖著跑了!

媽耶,剛剛還覺得他力氣比我小,怎麼這會兒變大力士,居然可以把我架走?

「等等!頭啊!要還人家啊!」我一邊吶喊一邊把頭高舉,結果眼珠子就沿著切線噴向遠方……

糟糕,這損害我賠不起。

本來死命衝刺的鄭光祺一看到我手上拿的東西,立刻又發出少女般的尖叫,突然放手的下場就是我們兩個直接在電梯口仆街。

叮!

電梯抵達的聲音響起,電梯門搖搖晃晃地收攏,露出裡頭的另一個身影。

我摀著正中鄭光祺膝蓋的下巴含淚抬頭,正巧與電梯裡的人對上眼。

唉呀,是老闆呢。

「喂,老闆伯伯啊,就算你們的前台沒有頭,房間的問題還是得解決。尤其我家學弟很怕黑,不要這樣欺負他的玻璃心腸,給個有光的房間成嗎?」

我有點狼狽地爬了起來,本來還在手上的頭也不曉得飛哪去了,真可惜。

感覺身後有人捶了我一下,我面不改色地繼續對老闆道:「你們也真是不夠意思,明明就鬧鬼鬧得多歡樂,還騙我說沒事。等等我上樓拿個相機,把這裡拍一拍。記得叫前台的別跑,我要特寫她!」

在我叨叨絮絮的當頭,老闆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最後只是給了我一個皺紋加劇的大大微笑。

我一開始還不曉得他是在對我笑三小,但下一秒我的思緒就不放在這件事情上了,因為畫面變得好衝擊。

老闆的皺紋,掉下來啦!

不誇張,老闆就跟殭屍片裡吃人的喪屍一樣,身體上的皮肉像落葉一樣一片片剝落。先是露出鬆弛的肌肉、接著是泛著黃色水光和脂肪的骨頭,但是他掉的速度實在太慢了,電梯門關起來之前也不過就是把臉掉了二分之一而已。

早知道剛剛就坐電梯了啊!

我撲到牆上狂按電梯按鈕,門就是不給我打開。

「老闆我錯了!特寫都留給你!」

直接被人揪住衣領,我灑淚看著電梯門離我遠去,隔了好幾秒才意識過來鄭光祺是拖著我要去找後門開溜。

但我實在很想跟他說,通常按照劇情發展,當事人根本逃不了的啦。

「現在是怎樣!打不開啊!」鄭光祺發現拉不開之後改以猛踹那扇理應弱不經風的拉門,最後甚至崩潰到要拿旁邊的折疊椅砸窗了。

看吧,鬼故事也是有潛規則要遵守的。

我抓著他的後頸讓他停下動作,諄諄教誨道:「你冷靜點。先不管出不出得去,現在是……他媽的凌晨一點半!在這種晚上八點前就全民熄燈的地方,你出去了是打算睡哪?路邊還是田埂上?」

總算鎮靜下來,鄭光祺抓著我有氣無力地道:「那……那現在要怎麼辦?」

皺眉看著已經癱成一坨爛泥的可憐學弟,身為可靠學長的我,良心有那麼一點點冒出來,一點點而已。

「先上去把家當收收再說。」

走到後來都懷疑我該不會要背他上去,半死不活的鄭光祺終於征服四層樓的階梯,但臉色看起來像去了半條命,一到房門口就迫不及待開了門衝進去抓他的包包,已經慘烈到完全沒發現一件很詭異的事。

房間的燈是亮的啊。

我現在懂了,根本是整棟房子都想整人,讓我們兩個在那邊跑來跑去活絡筋骨。

我一進門就見鄭光祺一手抓著藥罐、一手往嘴裡狂塞藥丸乾吞,看得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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