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卡翠娜

眾人在樹林裡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才在日落前抵達離他們最近的小村落。

這魔法地圖神奇是神奇,雖然能偵測到沿路的小型建築物,但沒辦法偵測到過於微小的道路。一開始他們照著指示的方向進了一座樹林,結果走沒幾步就遇到大石擋路,暴力破壞擋路的大石後發現後方居然只有一個深坑,深坑那頭是茂密的樹林和半人高的雜草,一看就知道是從來沒人走過的地方。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又回頭找找其他能走的地方,最後只能憑著直覺,以盡量不偏離目的地的方向繞路前進。

小村落真的是「小」村落,光站在村子大門就能把整個村裡的環境看得清清楚楚。

大約十來間的矮木屋,中間有一口井,每間木屋旁都有一小片圈養牲畜的地,村落外圍是矮木椿綁著粗繩一段段圍起來的。

正值日暮時分,不遠處的屋裡傳出呼喚孩童回家的聲音,幾名老者肩上扛著幾小梱木柴往屋裡走,還有些小孩牽著年紀更大些的老人家慢慢散步。

安詳寧靜的生活氣氛襯著黃昏溫暖的光暉,替這小小的村落帶來一片溫馨柔和的氣息。

千夜:「這小村子感覺塞不下我們。」

「無妨,只是想找個地方過一夜,借個空地搭帳篷也行。」米修說,「有人聚落的地方至少會安全點,睡野外那絕對是迫不得已的。」

說完,他叫住從村口跑過去的一名小女孩,對方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村裡來了人,面上有些驚訝卻不怕生,用著稚嫰甜軟的聲音笑嘻嘻地朝村內喊:「咱村來客人啦!」

她這麼一喊,還在屋外的大人們同時轉頭看向米修眾人。

不一會兒,站在井邊一名理著大平頭的老爺爺中氣十足地喊道:「小梅,先把人帶進來。」

小梅大聲地回了聲「好」,接著用新奇又興奮的神情對米修等人說:「大哥哥大姐姐,你們跟我來。」

小梅把他們帶到村落最靠裡面的木屋,這間較其他木屋還要大些,佔地也比較廣,但沒有圈養牲畜的地;反之在木屋兩旁種了些花花草草,還架了葡萄藤和一棵果樹。

「這裡是村長家,剛剛那個很有精神的爺爺就是我們村長,山傑先生。」小梅將他們領進村長家裡,客廳只有一張單人座、一張雙人座和茶几,座位不夠。

她苦惱片刻,直接讓他們到餐廳去,那裡座位正好有六個。

「你們都先坐著等會兒,山傑先生把柴火送到卡翠娜姐姐家後就回來啦!」她雙眼一直都亮晶晶的,語氣也很歡快,彷彿對於眾人的到來很開心又很期待似的。

「我們把位子都坐滿了,妳和村長要坐哪啊?」米修問。

「旁邊有椅子呀!要坐的時候搬過來就好。」小梅指指放在門口旁的幾張凳子,然後手腳俐落地幫他們的杯子添了水,「哥哥姐姐你們別在意這個,我去幫山傑先生把卡翠娜姐姐家的東西放好再和他一起過來。」

「妳幾歲了?」米修好奇問道。

看這小女孩年紀不大,但說話流利機靈,行動也有效率,感覺就是個早熟的孩子。

「我七歲啦!村裡爺爺奶奶們都說我聰明、學東西快,所以你們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幫忙呀!」她回答得天真無邪,眾人聽了也不免會心一笑。

米修點點頭:「好,那妳先去忙村長的事吧!」

小梅離開後,米修等其他人都坐好了才去門口搬兩張凳子進來,替換了剩下兩張有椅背的椅子,和朔伊分別坐在凳子上。

不一會兒村長和小梅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籃葡萄。

村長要落座時見到椅子被換成有椅背的,心裡對這幫年輕的客人立即產生好感,慈祥和藹地說:「不好意思久等了,小村子沒什麼好招待,這葡萄自家種的,已經洗乾淨了能直接吃,別客氣。」

「山傑先生,您不用特別招待我們,我們只是路過此地,因為時間已經晚了,所以想在村子裡借個地方過夜。」米修說明來意。

山傑:「路過?你們要去哪啊?」

米修:「黃木之國。」

山傑一臉疑惑:「那可奇了,一般要去黃木之國的旅人都是走另一條靠海的路,很少有人會直接走我們這條路的。」

眾人:「靠海的路?」

山傑:「是啊,你們是坐船來的吧?下船後沿著左邊海岸線走,大約走個二十分鐘就會看到有一條專門修給旅人的海線道路;雖然是繞了點路,但因為是專門修葺的,所以比較安全順暢,途中也有幾間小旅店方便住宿。」

眾人心裡大罵:「垃圾魔法地圖!」

但是!會發生這種事也是因為他們一下船就慣性地往樹林裡走,錯過了海岸線那邊的路標指示,等到了樹林裡拿出地圖後,先前海岸線那邊的部份就不會顯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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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山傑有些怪異地看著他們,接著說:「不過,黃木之國在兩個月前已經不讓旅客進入了,你們的行程可能要改一改。」

「啊?」米修訝異地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詳情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有些消息還是靠卡翠娜住在那裡的姐姐偶爾回來一趟跟我們說的。」

聞言,米修和朔伊對看一眼。

要改行程不是不行,但他們急著找幻術師,如果能就近找到是最好的。

「這……這時間了,就算改行程現在也不方便回頭,不知道能不能借一塊空地讓我們搭帳篷過夜,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米修尷尬道。

「不用搭帳篷,一晚而已,暫時借幾間空房就好,就是你們人數有點多得分開住,可以嗎?」山傑親切地笑了笑。

「你們覺得呢?」米修詢問其他隊友的意見。

男性們表示沒問題,女性的部份只有橘小可說幼崽們不能跟她分開,其餘無妨。

山傑轉頭對小梅道:「妳先到卡翠娜家,問她方不方便借個空房間給這兩位姐姐還有小朋友們住一晚。」

「好的,山傑先生。」小梅收到指示,蹦蹦跳跳地離開屋子。

「那你們這些男孩子就住我這屋子二樓的閣樓吧!如果只是要過夜,在上頭打個地舖,四個大男人一塊兒睡行嗎?」山傑指指自家二樓。

男孩子們異口同聲道:「可以。」

待卡翠娜那邊也確定可以讓女孩子們住過去的消息後,眾人便各自解散,跟著屋主去忙了。

**

橘小可和梅莉兒帶著小藍和丹丹到卡翠娜家時,見到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女孩,才知道這間屋主是位不良於行的少女。

她有一頭俐落的淺棕色短髮,穿著一套淺色的棉質家居服,大腿上蓋了張薄毯,正坐在窗邊低頭看書。

卡翠娜氣質沉靜安穩,幾縷碎髮散在額前,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輕輕飄了飄。

見到客人進門,她闔起放在腿上的書,帶著笑容移動輪椅到她們面前問好。

「妳們好,家裡有些簡陋,希望妳們不要介意。」卡翠娜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的,很謝謝您願意借房間讓我們過夜,這裡很乾淨舒服,反而是我們隨便住進來怕會讓您不適。」梅莉兒抱著小藍回道。

「別那麼客氣。」卡翠娜將視線轉向兩隻小幼崽,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兩位是妳們的弟弟嗎?」

梅莉兒還在猶豫要說是還不是時,橘小可已經開口道:「路邊撿的。」

卡翠娜一聽笑了出來,直說對方真是愛開玩笑。

橘小可&梅莉兒:……真沒在開玩笑。

「卡翠娜姐姐,妳也還沒吃飯吧?山傑先生剛剛又多拿了些菜過來,正好我多煮一點可以大家一起吃。」小梅從一進門就沒閒著,這會兒從廚房探出頭來詢問。

「嗯,兩位……」卡翠娜這才忘記要先請教客人的姓名,一時卡殼。

「我叫橘小可。」

「我叫梅莉兒,他們是丹丹和小藍。」

「橘小可、梅莉兒妳們好,丹丹和小藍你們好。」她對著四人點點頭後自我介紹道:「我叫卡翠娜。」

丹丹禮貌地向對方鞠躬點頭,小藍被抱著,不太會說話但也大方地揮揮手。

卡翠娜帶著兩大兩小到她們今晚要過夜的臥室,裡面一張雙人床和一個衣櫃,還有一套簡單的木製桌椅。

「這是我姐姐的房間,但她嫁到黃木之國後很少回來。不過我還是會固定打掃,所以還蠻乾淨的,你們可以放心。」卡翠娜搔搔鼻尖,似乎對和陌生人對話有些害羞,「床組的部份……」

「那些我們自己都有準備,不用擔心。」橘小可道。

「好的。」卡翠娜點頭。

橘小可從隨身包包拿出一套棉被床單和兩個(兒童用的)枕頭,舖好後讓兩隻小幼崽先到床上坐著,轉頭問卡翠娜:「白白借住我們也說不過去,按照外面旅店的房價算一晚住宿費給妳可以嗎?」

卡翠娜一聽對方要付錢頓時有些慌張,拚命擺著手:「不用付錢,借住一晚而已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村裡難得有客人來,歡迎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收錢呢?」

橘小可和梅莉兒對看一眼,後者走過去蹲在卡翠娜面前說:「要不然妳說說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以工代金,這樣好嗎?」

卡翠娜看著對方閃耀如紅寶石的雙眼,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兩位女性的身份應該不一般,要開口讓對方做事總覺得不自在,最後還是搖搖頭道:「真的不用,我這裡有小梅在,要不然妳們看看村子裡有誰需要幫忙吧!」

「梅莉兒,我去幫小梅煮飯,妳看著這兩隻。」橘小可說完便走出房間,留下一臉錯愕的卡翠娜和梅莉兒。

不過好歹一起行動了段時間,梅莉兒多少明白橘小可的心思,遂而馬上對卡翠娜解釋:「妳別介意,小可人就是這樣,看起來很冷淡,但其實人很好也不隨便佔人家便宜(米修除外)。就算只是住一晚,但讓我們這樣白吃白住我們也不踏實,妳就讓我們在可以幫忙的範圍內做點事,好不好?」

客人話都說到這了,卡翠娜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點頭向對方道謝。

橘小可雖然從小就常下廚,儘管覺得這沒什麼,熟能生巧便是。但當她親眼見到一個七歲大的孩子要煮湯不免有些膽顫心驚,心想沒看到就算了,然而現在這孩子就站在她旁邊,踩著凳子拿著長勺在攪拌湯鍋,深怕小女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栽進鍋裡去。

「湯我來煮,妳先幫忙洗菜吧!」她說。

小梅對於橘小可願意和自己一起煮飯感到很開心,馬上就把長勺交給對方,自己跳下凳子到一旁準備其他食材。

不一會兒五菜一湯就端了出來,小梅興奮地說湯是小可姐姐煮的,其中還有兩樣菜也是她提供的,一道心型菇炒肉絲,另一道是炸甜脆圓。

**

吃完晚餐,小梅幫忙洗完碗盤後就先回家了,就在橘小可她們準備休息時,米修帶著朔伊來敲了卡翠娜家的房門。

門打開的那瞬間他們想說怎麼沒見到人,低頭一瞧才知道開門的是一位坐輪椅的女孩。

米修帶著赧意,抓抓腦袋:「不好意思啊,我看這裡還沒熄燈,就想說過來講點事情……」

「沒事的,她們也才剛進房要休息而已,我去跟她們說一聲。」卡翠娜不在意地笑笑。

她退開輪椅讓兩人進來,自己去輕輕敲了敲客人住的房門:「那個……妳們的朋友來找妳們,說要談點事情。」

橘小可讓小幼崽們在房間玩,她和梅莉兒到客廳和米修他們會面。

米修:「如果要繞路到下一個幻術師公會可能還得多拖好幾天,雖然我們也考慮過先到獸族部落,但……小藍和丹丹的事不排除主謀也可能是獸族,貿然將他們送過去更危險。」

橘小可。「嗯,要繞路就繞吧,小藍還小,要藏還是可以的,大不了大家小心一點。」只是要委屈小藍不能自由活動,去哪都要人抱著肯定也不舒服。

看到卡翠娜的輪椅,她想或許也能準備一台幼兒用的推車給小藍用,但就是怕走這種山路不方便而已。

米修應了聲:「那我去跟朔伊研究一下,看下一段路怎麼走合適,妳們休息吧!」

兩人起身要離開時,一直窩在餐廳看書的卡翠娜忽然開口對他們說:「其實,如果有熟人帶,還是有辦法進入黃木之國的。」

四人同時回頭看著她。

卡翠娜有些尷尬,她本來沒想偷聽,但聽到對方要去的地方是自己姊姊嫁過去的國家,總忍不住想聽聽看他們要做什麼。

「對不起,因為我姊姊這陣子也都沒辦法回來,我有點想她了……」她滿面通紅羞愧地說,「所以聽到你們說要去黃木之國,我就忍不住好奇……」

「反正我們也不是講什麼秘密,聽了就聽了吧!」米修看到對方的反應便放下戒心。

看卡翠娜也不像什麼有心機的人,如果對方有辦法幫他們的話再好不過了。

「妳說有熟人帶是什麼意思?」他問。

「黃木之國長期缺工,如果你們不是旅客,而是去應聘的工人就可以合理地進去;只是一般人要應聘也要申請不少文件,要能證明身家清白才能進入黃木之國,這時有熟人介紹就可以免去很多麻煩。」卡翠娜抬眼看著他們,續道:「我可以用我姊夫家裡缺工的名義把你們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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