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美克,東區某豪華宅邸二樓書房。
一名五官英俊、劍眉星目的男子正坐在低調奢華的古董書桌前,雙腳伸直交互搭在桌面上。
他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駝色襯衫的袖子挽至小臂,左手托腮,右手拿著屬下剛送來的報告,眼皮半垂像快睡著一樣,也不知道看進去多少。
此時,房門被輕敲了三響。
「沒你的事了,先回去吧!」男子抬眼,朝站在對面的屬下說了一句。
「是,團長。」那人向男子行了軍禮,用標準向後轉的姿勢,帶著軍人的一絲不苟走到門口,輕輕轉開門把。
打開門後見到席拉,他喊了聲「長官好」,待對方同樣回了軍禮後才邁步離開。
席拉進房關了門,坐到沙發上看著自家大哥,也是在米修生日時將他趕出來的那位仁兄-「亞修」。
房內就剩他們兄妹倆,兩人也不拘束,亞修姿勢不變,席拉則盤腿坐著,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席拉身材高挑性感,五官豔麗,若沒有穿上軍服完全無法聯想到她的本職竟然是軍人;就算如此,只要她面無表情冷漠地盯著人時,那凌厲的雙眼和嚴肅的氣質又會讓人下意識地退縮與服從。
亞修是渥美克飛龍騎士團團長,席拉是飛馬騎士團團長,在他們之下還有米修和安修兩位弟弟,四位手足都相差兩歲。
四個孩子的外貌都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基因,只是相對於亞修陽剛英挺的外型,米修和安修多了一點他們母親的偏愛,面部線條稍微柔和些,卻也不失英氣。
席拉的五官遺傳了他們美豔動人的祖母,氣質和其父一般英姿颯爽,個性爽朗大方,比起她那位對外一副高冷的大哥,粉絲數量不遑多讓。
雖然條件如此優越,他們卻都是單身。
至於還是單身的原因:前者不想找,後者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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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修把手上的報告往席拉的方向輕輕一甩,一疊紙張穩穩地飛到對方面前。
席拉接住後一目十行讀完,思索片刻後說:「幼獸人這事我有聽底下的人提過,可只提到失蹤,不知道失蹤的原因。畢竟一開始發生在獸族內部,事件還沒傳播開來,沒有太多線索佐證,也只是當茶餘飯後的閒聊。」
「那米修給的訊息可能八九不離十,但獸人那邊沒求援,我們不好主動插手他族之事。」亞修雙手手指交叉輕抵住下頷,想起那個被趕出門的弟弟,搖頭失笑:「才出門幾天就給我找這差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人族雖然不能入藥,但誘拐之事在偏鄉之處也屢見不鮮。」
席拉沒說話,同樣在思考該怎麼從旁協助這事。
室內一陣沉默。
「這樣好了,我知道妳手下有人和獸人交情不錯,就先用『渥美克也有小孩失蹤』的藉口請他們先去探探口風,確認有沒有關聯。如果對方願意,那我們希望就這方面一起合作,如果不願意就再說吧!」亞修說。
「好。」席拉點頭,忽然想起來找大哥的目的,接著道:「對了,媽問說你要不要抽空去看一下米修?」
亞修收攏起修長的雙腿,將椅子轉向,讓自己的視線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色。
「沒這個必要,現在有魔族那兩個跟著,米修不至於會有多大的危險;朔伊那傢伙我雖然看他不順眼,但他的能力我是信任的。」他說。
米修會遇到千月和千夜是在亞修的意料之外,要說他這個弟弟運氣還挺好。
其實要讓米修去解開封印這事除了當事者不知情外,其他家人在當初是有商量過的,多少都心裡有數,只是萬萬沒想到亞修居然在對方成年生日當天就直接把人攆出門。
「雖然我們家沒有特別慶生的習慣,但我們也都沒想到大哥你會選在他生日這天……」席拉欲言又止。
亞修回頭,見妹妹似乎有些不滿。
是了,他們一家人感情很好,不滿也是理所當然。
他把視線轉向窗外後靜默半晌,再開口時語氣有些沉重:「科厄思特家的大少爺死了,不到我們預估的二十年。」
「什麼?」席拉瞬間美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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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厄思特是渥美克王國的前左大臣,也是他們父親凱爾將軍的老友,正是因為自己大兒子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衰敗,他選擇退休,舉家搬遷到邊境一處環境優美又安寧的地方陪大兒子休養。
科厄思特的大兒子莫奇,十二歲時隨父親前往封靈之地進行結界加固時一時失誤,法力全被結界吸了進去。
這種事雖然不是沒發生過,但誰都不希望摯愛的家人折壽;按過去的案例來看,失去法力的人大概還能靠普通身體撐個二十年,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找到解方就會有轉機。
可惜他的家人們再怎麼努力,依舊無法避免這場悲劇。
當然,那些「先例」也從未找到解決的方法,日子愈久愈是惶惶不安,心理影響生理,或許也是讓身體加速衰敗的原因之一,其中撐得最久的那位便是在二十年後死去。
亞修:「科厄思特先生跟爸說了,爸說媽為了米修的事已經很自責,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她;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把法力拿回來的方法,哪怕只是一點,就可以讓米修好好活下去。」
米修法力被封印的事說到底也是場意外。
當時米修還在娘胎裡,直到出生後發現異樣已來不及補救。
他們的母親薇姿為此而自責,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肚子裡有第三個小生命,又怎麼會去接下加固結界的任務呢?
誰又會知道,尚未成型的胎兒居然就已經繼承了自己純淨的法力?
純淨之力在極凶之地能發揮出最強大的作用。也因此過去每三年,身為祭天舞者的薇姿總會主動請纓前往封靈之地加固結界,因為她明白自己的法力能比其他屬性更具效果。
然而她自豪了一輩子的力量,如今卻反過來傷害了自己的孩子。
痛苦與自責讓她一度心灰意冷不願再接下任務。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或許能從那裡找到將法力還給米修的線索,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堅持。
亞修端起一旁的水杯,喝水潤潤喉後繼續說道:「根據科厄思特先生的說法,莫奇虛弱的狀況從二十歲之後開始變得明顯,這期間我曾經派人到封靈之地探查當地的情況,但是沒有任何不打破結界就取回法力的方法。」
不是他們不願跟米修解釋,而是先前的幾個案例都顯示,被封印的當事人若與結界內殘留的法力產生情緒共鳴,就會因情緒波動而加速結界的鬆動。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讓當事人遠離封靈之地。
然而,這樣雖能延長結界的壽命,對當事人卻沒有半點益處。
「所以你選擇編一個子虛烏有、破綻百出的故事讓米修去封靈之地?」席拉問。
「是。」亞修老實承認,「即便他知道我在胡扯,但他自己也無法確定法力究竟被封在結界的哪一處;意識沒有直接共鳴的情況下,原法力持有者靠近結界會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都不得而知。」
他抬手揉揉太陽穴,緩緩吸了口氣後補充道:「我也有交代朔伊,一旦米修出現任何異樣就立刻通知我,我會想辦法把他帶回來。」
聽完大哥的話,席拉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眼神裡透著一絲感傷。
她也明白,無怪乎大哥在米修成年當天就急匆匆要趕人出門,畢竟渥美克法律禁止未成年人單獨出境,若未成年人有必要出境時需要有監護人陪同;可偏偏他們家每個人的身分與職責都過於特殊,根本沒人能抽身陪著米修踏上這段時間未知、結局未知的旅程。
除了米修,他們家的人都肩負著國家要職,要在短期內交接職位幾乎不可能。
於是亞修只能退而求其次讓米修先獨自出發,在他真正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再趕去支援。
除非戰爭時他們必須堅守崗位,在和平的日子裡,他們偶爾出趟門還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大哥。」席拉無奈地笑了一下,「雖然在生日當天趕他出門有點殘忍,不過既然大哥相信米修,那我只能選擇相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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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米修一行人正躲在樹林裡替兩位獸族小幼崽變裝。
獸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小獸人。
若是那麼正大光明地帶著兩隻小獸人在外面行走,那就是讓他們成為有心人攻擊的目標,為了省去這些不必要的麻煩,變裝是必要的。
小黑豹丹丹的變裝比較簡單,把豹耳用報童帽蓋住,穿著寬褲把尾巴藏在褲管裡便行,但小藍蛇就有些不方便了。
他們不知道小藍蛇的名字,於是先取名作「小藍」。
小藍的上半身是人型,下半身卻是蛇尾。
先前在船上怕引人注目,所以先用包巾把蛇尾裹起來由小可抱著;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可能一路抱著走,該怎麼讓沒有雙腿的他自然變裝,這讓眾人傷透了腦筋。
「小可,能配什麼讓蛇尾暫時變成腿的藥嗎?」米修蹲在小藍身旁,看著對方漂亮的蛇尾問道。
「有是有,但要找藥材製藥得花時間;而且他太小,這種強制幻形的藥會傷身。」橘小可搖頭拒絕。
米修點頭,轉頭看向魔族三兄妹:「你們有沒有類似障眼法的法術,讓大家看到他的蛇尾會以為看到雙腳那種?」
「那是幻術的範圍。」千夜攤手,「短時間可以,但長時間沒辦法,畢竟不是我們的專精。要不直接包著抱走,大家輪流抱總行吧?」
一直沉默的朔伊忽然開口:「米修,地圖給我。」
米修從行囊抽出地圖拋過去。
「說到幻術,去幻術師公會找就行了,我記得他們分會不少,找個最近的去看看吧!」朔伊把地圖攤平放在地上,和米修一同對著沿路的標誌仔細研究。
「達卡拉市……在黃木之國,離這裡有點遠啊!而且我們得先越過眼前這座山才行。」米修收起地圖站起來,「遠歸遠,但沿途還有幾個小村落可以休息。這段路上如果有陌生人出現我們就抱著小藍,沒有的話就讓他自己走,他的蛇尾不好一直包著,影響發育。」
眾人沒有異議,這兩隻小幼崽在橘小可身邊乖的很,趁著現在天色尚早,一行人加緊腳步朝鄰近的小村子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