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對方那副拒絕面對現實的模樣他們也沒逼他醒,只是坐在一旁等對方緩過來再說。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堵住了那位幻術師的嘴和綁住對方的雙手,以防他偷偷詠唱施放幻術。
躺在地上那人見裝死沒用,索性睜開雙眼,用餘光偷瞄所及之處。
有男有女有小孩,其中一個剛剛還用劍扎穿了他的掌心……
想到自己的掌心,他這才發現身上沒有任何痛感傳來,現在嘴被堵手也被綁,除非他起身,否則無法好好查看自己的狀況。
其實,他倒是希望當時那人扎穿的不是他的掌心,而是他的心臟。
他好累。
雖然不曉得這群人留住他的性命到底想幹嘛,但老這樣躺著也沒結果,眼下情況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還是起來面對吧!
「唔……」他試著出一點聲音引起注意,結果第一個靠過來的是個小孩。
那個孩子問他:「你是不是要起來啦?」
他有氣無力地點頭。
「要我扶你嗎?」那孩子好心地問。
他想,若這群人是窮兇極惡之徒,肯定不會帶著這麼一個善良的孩子。
稍微偏頭看著那小孩,皮膚有些黑,黑色的短髮在陽光照射下閃著光澤,似乎對他很好奇,圓圓的大眼睛直盯著他瞧。
他又想,若這群人是十惡不赦之徒,肯定養不出這麼可愛的孩子。
心中的警戒降到了六成,他點頭同意讓那孩子扶他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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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暈眩,眼前黑了一瞬又恢復清明,那小孩替他解開束縛,拿走堵在嘴巴的那塊布後他深呼吸一口氣呆坐在原地。
米修見這人總算甘願起床面對現實,他走過去盤腿坐到對方身邊。
大人要談事情小孩不能吵,丹丹馬上小跑到橘小可那裡和小藍一起吃點心。
「我叫米修,你呢?」
「凱、凱德蘭爾。」他被米修喚回注意力,有些怯懦地看著對方。
「凱凱德蘭爾?那叫你凱凱可以嗎?」米修問。
「不,只有一個凱,凱德蘭爾。」他尷尬地糾正。
「哦,那叫你凱凱可以嗎?」
「……可以。」
凱德蘭爾覺得對方是嫌叫四個字麻煩吧?
雙方自我介紹完,米修也沒浪費時間,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意。
凱德蘭爾聽完後為難道:「我不能私下為雇主外的人施展幻術,除非有雇主的命令。」
「還挺有契約精神……不過這裡現在只有我們在,你偷偷施法你雇主會知道嗎?」米修問。
「會,契約書會發出警告。」
「那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帶我們去見你的雇主,讓我和他溝通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第二個是我把你恢復成原來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你繼續手心破個洞被壓在樹幹下。」
凱德蘭爾:「……」
米修眼神飄向不遠處那橫倒的樹幹再飄回來,語氣誠懇:「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凱德蘭爾萬分後悔,他怎麼會因為一個可愛又善良的小孩而認為其他人就不是江洋大盜呢?
就在他欲哭無淚之際,一位淺藍色頭髮,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子走過來坐在米修身邊。
「你好,我叫朔伊。」
「你好。」凱德蘭爾覺得這人看起來文明多了。
朔伊:「你若是遇上什麼麻煩不妨跟我們說,或許我們能幫助你。」
凱德蘭爾搖頭:「不……我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不能幫助你們真的只是因為我和雇主契約已經綁定,違約會受處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朔伊語氣平穩和善:「那你能介紹沒有契約在身的幻術師讓我們認識嗎?坦白說我們的情況比較急迫,在黃木之國無法久留,只是想替這兩個孩子找個安全的方法送他們回家。」
凱德蘭爾滿臉歉意:「能留在國內的幻術師都是有契約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他們都去哪了……」
他抿起唇,先是看向坐在不遠處吃點心吃得很開心的兩個孩子,隨即又想到先前和他配合的那名軍人曾脫口而出的「把孩子交出來」那句,心裡莫名產生了異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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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幻術師都有配合的「隊友」一起出任務,能力強的兩人一組,能力較弱的最多四人一組,而只有「隊長」能知道任務內容,身為隊員的他們只負責聽命行事。
凱德蘭爾雖然能力強,但隊長說這次的任務目標人數比較多,以防萬一所以又多帶兩名幻術師,而他們接收到的命令只有「阻止外來者」。
因此在隊長和外來者的戰鬥當中,他聽到那句話時心裡不由得凜了一下。
原來那名外來者胸前背了一個孩子,但那孩子和黃木之國無關,為什麼隊長要向對方討孩子?
然而當時情況嚴峻他無暇多想,只得努力地使出幻術來干擾外來者和隊長的戰鬥,可是不曉得為什麼那名外來者可以準確判斷出他的位置?
他從來沒和別人戰鬥過,他負責的一直都是黃金樹園的防禦,而黃木之國現在除了勞動者外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外來者了,所以施展防禦幻術是沒壓力的。
現在要上場戰鬥他根本毫無準備,重點是還莫名奇妙被對方發現,這令他除了驚愕外,更多的是害怕和無措。
尤其又聽到隊長的目標是孩子,這讓他內心某一部份的信念開始動搖,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
可是錯了又能怎樣?契約都簽了他也不能反悔。
他受處分沒關係,但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怎麼辦?
「你的雇主是你們皇室嗎?」米修不曉得凱德蘭爾在想什麼,「我看你年紀挺小,你們黃木之國不是不能僱用童工嗎?」
「僱用幻術師只看能力,不看年紀,不過我已經十三歲了。」凱德蘭爾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你們皇室這不是自己打臉自己嗎?」米修說完又忽地湊近,眼裡流露出讚賞看著對方,「十三歲就能被皇室選中,那你很了不起啊!」
「我……」凱德蘭爾一言難盡,此時的神情一點也不像個十三歲的男孩,倒像滄桑了三十年的中年男人。
「有困難就說說,畢竟我們有求於你,若真能幫上你的忙,我們會盡力的。」米修重新坐好,這次沒了散漫和玩笑,態度嚴肅而正經。
凱德蘭爾望著米修,他不曉得對方到底能不能信任?
可被這麼一問又覺得很難過,心裡產生了「就算說出來會被處罰或被殺掉都沒關係」的想法。
他的確壓力很大,但國內處處是盯著幻術師的眼線,契約像條扼住咽喉的鎖鍊禁錮著他。
當了皇室幻術師,表面擁有富貴的生活,但其實不過是條被使喚的狗。
終究只是個十三歲的男孩,忍不住抹了把淚,抽抽噎噎地把心裡的苦低聲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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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德󠄎󠄊󠄀蘭󠄃󠄎󠄵爾󠄀󠄀󠄂本󠄫󠄽󠄵來󠄺󠄤󠄟就󠄑󠄱󠄐不󠄔󠄇󠄉想󠄳󠄁󠄉為󠄢󠄖󠄝皇󠄊󠄋󠄅室󠄍󠄻󠄷工󠄃󠄾󠄃作󠄴󠄵󠄇,奈󠄌󠄳󠄪何󠄾󠄉󠄶他󠄔󠄃󠄛天󠄂󠄣󠄊賦󠄠󠄷󠄂異󠄾󠄖󠄾稟󠄰󠄰󠄚,在󠄶󠄤󠄿五󠄼󠄆󠄌年󠄻󠄾󠄿的󠄑󠄬󠄰幻󠄓󠄅󠄟術󠄋󠄍󠄡師󠄛󠄆󠄉培󠄐󠄄󠄃訓󠄉󠄚󠄉裡󠄞󠄻󠄲從󠄢󠄫󠄭一󠄄󠄿󠄻撥󠄦󠄝󠄮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現󠄁󠄟󠄏年󠄭󠄐󠄈十󠄃󠄪󠄅三󠄶󠄪󠄒歲󠄅󠄾󠄬已󠄟󠄚󠄭經󠄨󠄠󠄽準󠄸󠄑󠄫備󠄅󠄾󠄤踏󠄌󠄑󠄅入󠄦󠄖󠄦高󠄳󠄚󠄬階󠄳󠄯󠄧幻󠄓󠄨󠄃術󠄝󠄾󠄧師󠄁󠄧󠄼的󠄻󠄪󠄊門󠄎󠄑󠄦檻󠄷󠄶了󠄀󠄈。
他以為是單純的幻術師培訓,受訓期間沒任何人說過學成之後必須與皇室簽契約,因此他學得很開心,心想這培訓不僅免費,而且公會還會撥款照顧他家裡的人,簡直是兩全其美。
既能學會一技之長,連家庭都無後顧之憂。
但果然免費的最貴。
最後一次的中等三階測驗後,皇室派人來接走他的父母和弟妹,說如今他的身分不一樣了,家人自然要接受更好的照顧。
他不理解什麼身分不一樣,不都是幻術師嗎?充其量他是被認證過,能力高一點的幻術師罷了。
結果公會負責人拿出一份要他成為皇室幻術師的契約。
他說他沒要當皇室幻術師,但負責人告訴他,培訓他們的所有資源都是皇室提供的,本來皇室就是要吸收優秀人才,如今他以這麼小的年紀就入選應該高興,要他快簽約。
然而凱德蘭爾想學幻術就是因為他膽小,既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更不想和人起衝突,如果能使用幻術的話,在必要時刻他就能躲在幻境中不被發現。
誰知道他初測時的法力基礎值就比其他人都高而被重點培訓,他並不聰明,很多口訣都背了好久才背起來,但背起來後發揮的能力都是加倍的。
他沒為此而高興,被當作焦點的感覺讓他很難受很焦躁,他不要大家看著他,每次都在期待他的表現。
當然他也不需要稱讚,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把幻術學好。
在他猶豫時,負責人靠近他耳邊低聲地說:「你的家人都被皇室接走照顧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不能反對,簽了吧!」
凱德蘭爾的手在顫抖。
他想:怎麼簽?
他連筆都要拿不住了,怎麼簽?
負責人拍拍他的肩沒再說話,只是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他。
最終,那張契約書簽上了他帶著淚水的姓名。
「我們幻術師沒有了不起,我只是看門能力比較強的狗。」凱德蘭爾總結了這麼一句。
他的音量不大,卻可以讓坐在周圍的人聽見。
眾人都有些訝異,他們沒有想過內情竟是如此,不發一語地和身邊的人對望了一眼,心照不宣。
這時丹丹吃完點心跑過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以為又多了一位獸人朋友,開心地問:「哥哥你是狗嗎?」
下一個動作是用鼻子輕輕朝他嗅了嗅,然後皺著小小的眉頭說:「可我聞不出來有狗的味道呀!」
凱德蘭爾&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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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狗,我只是舉例。」凱德蘭爾不知道這位小朋友能不能理解「舉例」的意思。
「哦……就是你是人類,但常常累得像狗一樣的意思嗎?因為你很厲害?」丹丹好學地發問。
凱德蘭爾哭笑不得:「差不多吧……」
他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因為他們也常常會問他奇奇怪怪的問題,然後做奇奇怪怪的理解。
凱德蘭爾垂下雙眸,心裡對這兩位需要幫忙的獸人小朋友起了惻隱之心,但他也不能因為這點同情心而讓自己的家人遇到危險,所以還是只能對他們說抱歉。
「我剛有聽到你的名字,你是凱凱哥哥,我是丹丹。」
丹丹開始熱心地替他介紹誰是誰,手指到誰誰就點個頭表示打招呼,最後介紹到橘小可和小藍。
「小藍是弟弟,還不太會說話,小可姐姐是很厲害的術療師,也很會賺錢。」
凱德蘭爾的視線掃過他們一個個,見有人冷漠有人心不在焉,一時也抓不準這群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像是臨時被抓來湊一團的小團體。
「所以,只要我們想辦法幫你把你的家人救出來,你就可以幫我們嗎?」米修問。
「救出來沒用,上面的還是會派人追殺我們,事情沒那麼簡單。」凱德蘭爾搖頭。
米修看了朔伊一眼,有個大膽的想法:「離開黃木之國到別國安頓呢?他們總不能追殺到其他國家吧?」
朔伊明白對方的意思,補充道:「如果只是逃到別國當然不是問題,重點是,若有心潛入要殺他們滅口也是防不住的。」
米修聞言哼笑一聲,不置可否。
「把人救出來還得先解掉契約,否則凱德蘭爾去哪都擺脫不了。」千月捧著一杯果汁坐到米修另一邊,問:「擬契約的人很強嗎?」
凱德蘭爾不明白對方問這個幹嘛,但有問必答:「至少法力要在我之上才能和我擬這種法力契約,對我來說一定是挺強的。」
「你怎麼看?」米修手肘撐在膝蓋,手掌托著腮看向千月。
千月定睛看著凱德蘭爾幾秒鐘,不著痕跡地嗤了一聲道:「小意思,讓千夜處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