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修把劍從幻術師的掌心拔起,後退了一步,依然保持警戒。
「在我確定你是真貨之前別靠近我。」他說。
千月停在原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警戒心挺高,不錯。」
米修往橫倒的樹幹後一躍,垂眸看向那位暈過去的幻術師,確認對方還沒清醒。
小藍聽到千月的聲音後睜開眼,從包巾的小洞看到外面天是亮的,偏頭露出一隻小眼睛。
「米修哥哥。」
「沒事了,但米修哥哥迷路啦!等等就帶你回去找小可姐姐。」米修把包巾重新拉高,抬眼看向千月,「現在打算怎麼辦?把這兩個埋了?」
「人沒死。」千月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倒在腳邊的軍人。
兩人一陣沉默,小藍卻一直想探頭出來。
「小藍乖,找到小可姐姐你再出來。」他拍拍小崽子的背哄道。
小藍搖頭,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米修瞬間發現不對勁,也跟著皺眉後退幾步。
「先回去吧,再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你如果懷疑我,我走在你前面就是了。」千月說。
米修將劍橫舉胸前,審視眼前的人:「你之前走我前面也是說不見就不見,搞不好下一秒又出現在我身後。」
千月無奈道:「你被幻術師整出陰影來了。」
「就當是吧!」米修示意對方先轉身,而他自己仍然站在原地,「總之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話才說完他就打了個大噴嚏,小藍被嚇了一跳,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千月只能照辦,轉身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米修感覺到小藍愈抓愈緊,立刻舉劍轉身。
「噹」地一聲,身後的偷襲者竟是那名被千月捅穿的軍人!
對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勢會被擋下,當下愣了幾秒。
米修趁機將劍身一轉,順勢挑開對方手上的武器。
手上的劍被對方卸掉,那名軍人瞬間發出一記火球。
米修反手用劍一擋,將火球拍向另一旁的草地上,火球帶起了幾簇火星後便熄滅,餘留幾縷灰黑色的煙絲緩緩飄起。
一連串的動作讓他確定自己不是待在幻境裡,於是把目標對準那名軍人。
軍人少了武器便想使用法術攻擊,米修此刻直接貼臉開大讓對方沒時間發動法術,迫使對方使用體術近戰。
從小到大,米修接受自家大哥各種無理取鬧的攻擊和訓練,有系統的打法或亂七八糟的打法他都沒問題!
無法使用法術,軍人用體術卻擋不住米修猛烈而迅速的攻擊,已經被對方殺得滿身傷痕仍然頑強抵抗。
米修的確不想殺人,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輕易殺人,此時他心裡掛記的是那個「假千月」,這代表這附近還有一名幻術師存在。
他知道小藍為何會怕得緊抓住他,因為聽到了千月的聲音卻感覺不到千月這人,就連孩子都感覺詭異和危險。
幻術師的法術或許可以影響普通人的五感,但對幾乎依靠本能和直覺的野獸影響力卻有限,野獸捕獵時只會專注在一隻獵物身上,鎖定之後基本上就不會被其他外物影響自己的判斷。
小藍雖然還小無法捕獵,但這是野生動物的本能,對於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生物總是會多一分防備。
米修慶幸自己當時沒被假千月的「英雄救己」感動,尚保有一絲理智要提高警覺。
不過,那位說會循著黑羽毛來找他的仁兄遲遲沒出現,該不會也遇上麻煩了吧?
他想這會兒不殺也沒完沒了,那就砍掉一隻手吧!別鬧出人命就好。
劍鋒方向一轉,先對著軍人的小腿處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對方因為痛楚而踉蹌時再向下一劈,直接斬斷對方的左手。
「啊啊啊啊!」那名軍人痛得大叫,右手撿起自己斷掉的殘肢不斷悲鳴。
米修甩落劍身的血珠,漫不經心道:「把你同伴叫出來吧!或許還來得及接回去。」
「快啊!」軍人聲嘶力竭地吼著,「到底在幹什麼?快出來啊!」
米修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落魄且悲慘的模樣,腦子裡繼續試著理清稍早與之對峙時,對方說「把孩子交出來」這一句。
不一會兒他見到不遠處又來了一個「千月」,左右手各拖著一個被捆綁住,不醒人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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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是指這兩個被我敲暈的幻術師嗎?」千月把手上的人丟到那名軍人旁邊,看見軍人被砍斷的手和不斷噴血的小腿後對米修道:「你真狠。」
「我討厭拖拖拉拉和窮追猛打,他犯了我的大忌。」米修不以為意,而後想起什麼說:「你也來得太慢了點。」
千月解釋:「如果不先把搞事的幻術師處理掉,我就算找到你,我們兩個還是一樣會被幻術搞得焦頭爛額。」
小藍聽到聲音又想把頭探出來,這回米修沒阻擋他。
小崽子看到是活生生的千月後放心地繼續縮回米修懷裡。
千月伸手給那名軍人後腦一巴掌,對方兩眼一翻趴到地上,一動不動。
「你知道嗎?先前那個假千月的出場比你這個真的出場方式帥多了。」米修說。
「嗯?」千月好奇,「怎麼個帥法?」
米修指著那位依然被樹幹壓倒昏迷的幻術師說:「當時我先去幹掉他,然後……」
他一五一十地把當時場景敘述給千月聽,接著道:「幸好我還記得你提醒我的『只能相信自己』,加上小藍的反應才沒上當。」
千󠄊󠄀󠄃󠄎月󠄊󠄀󠄃󠄎點󠄵󠄀󠄀󠄂頭󠄫󠄓󠄾󠄀,看󠄊󠄂󠄦󠄷著󠄧󠄱󠄉󠄘米󠄄󠄙󠄤󠄤修󠄢󠄡󠄔󠄋的󠄟󠄡󠄻󠄬眼󠄤󠄽󠄹󠄯神󠄿󠄝󠄹󠄙裡󠄖󠄧󠄛󠄄有󠄣󠄠󠄨󠄴讚󠄀󠄼󠄵󠄸許󠄊󠄊󠄼󠄏,隨󠄝󠄏󠄈󠄽後󠄅󠄜󠄎󠄼把󠄡󠄦󠄥󠄨視󠄗󠄜󠄦󠄥線󠄋󠄄󠄻󠄴轉󠄡󠄣󠄖󠄡到󠄭󠄽󠄞󠄼地󠄬󠄕󠄋󠄬上󠄕󠄛󠄫󠄼的󠄉󠄉󠄀󠄔那󠄇󠄄󠄢󠄀三󠄏󠄓󠄗󠄞個󠄵󠄼󠄏󠄐人󠄗󠄡󠄱󠄢說󠄨󠄠󠄵󠄂:「現󠄵󠄮󠄕󠄜在󠄼󠄢󠄥󠄅怎󠄴󠄱󠄤󠄰麼󠄤󠄮󠄽󠄆處󠄗󠄳󠄝󠄼理󠄗󠄹󠄭󠄦他󠄨󠄋󠄪󠄘們󠄭󠄙󠄪󠄞?」󠄞󠄄󠄑󠄶󠄔󠄾󠄛󠄤󠄴󠄉󠄵󠄩󠄬󠄌󠄾󠄱󠄧󠄞󠄹󠄆󠄤󠄎󠄅󠄢󠄖󠄭󠄂󠄀󠄯󠄱󠄚󠄜
米修:「人還沒死不能埋。」
千月:「……」
怎麼聽起來好像很可惜似的。
米修:「那個被樹壓住的也還沒死。」
千月:「那一個聽你的說法應該還有用,這三個廢物先分開處理。」
兩名幻術師先被拖到一旁。
等階夠高的術者才不需要靠詠唱施法,這幾個一看就知道沒那本事,千月乾脆利落地將繩索再勒緊幾圈,順手把嘴也封死。
不能詠唱就沒戲唱。
確認失去威脅後,一個被綁去東邊,一個丟到西邊。
而那名斷了手的軍人,千月只來得及替他用簡易治療術止血;斷手沒救但至少得保住命,不能讓人就這樣失血而亡。
在別人的地盤動手也就罷了,真鬧出人命就是另一回事,足以被有心人加油添醋,硬生生掰成兩國或兩族的紛爭。
把那三人遠遠的分開綁在樹上後,他們立刻折返,回頭尋找那位被大樹壓得動彈不得的倒楣鬼。
將橫倒的樹幹移開,米修大約看了下對方的傷勢。
對方是個瘦小的男孩。
雖然血流滿面,但實際上額頭只破了個小洞,被他刺穿的手掌還在不斷滲血,另外身上還有幾處骨折。
「現在怎麼辦?他這傷說嚴重不嚴重,但不能亂動。」米修說。
「你帶小藍回去找橘小可,這裡我顧著。」千月先止住對方還在流血的傷口,一邊指向他來時的路,「從這方向直走就有路通往市集,還有記得我們是出來採買的,隨便買幾樣東西回去交差。」
「哦。」千月沒提醒,米修還真忘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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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修就這樣胸前背著一個孩子,左右手各提兩大袋食材及生活用品回到凡妮莎的家。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他把手上的東西交給負責廚房的佣人後就逕自上樓,心想怎麼一個認識的都不在。
他先去敲橘小可的房門,小藍整個上午都沒見到她,而且還被自己背著戰鬥,要說這孩子膽子也挺大的,不哭不鬧,最多就是抓著自己不放,看來以後再訓練一下大有可為。
來開門的是梅莉兒,她先是詫異地看了下米修的戰損裝,在對方正要開口說話時用眼神示意不要出聲,用手勢表示橘小可正陪丹丹睡午覺。
米修只得默默把包巾解開,把小藍交給她。
接著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門一打開就見千夜快步走過來,不斷往自己身後瞧。
千夜:「我大哥呢?」
「先讓我進去休息一下吧!」米修裝得一臉委屈,「你看看我呀千夜弟弟!」
他將雙臂展開,把身上有些破破爛爛的衣服展示給千夜看。
「怎麼買個東西也能把自己弄得這麼慘?是跟大媽們搶菜還是搶什麼限量商品嗎?」千夜打量了他幾眼,而後才意識到不對,兇狠地警告:「誰是你弟弟?少佔我便宜!」
「如果可以我寧可是和大媽們搶菜才搞成這樣。」米修自動忽略最後那句警告,撥開擋在門口的千夜走進房裡。
他直接躺倒在床上,嚎了一句:「還是當隻鹹魚爽」。
朔伊坐在桌邊看書,看到米修這副模樣沒說話,只傳了張紙條給他,寫著:「被盯上了,說話小心點。」
米修知道事有輕重緩急,即便是他現在也很想睡個午覺,但還是起來拖了另一張椅子坐到朔伊身邊,待千夜靠過來後把自己和千月遇到的事低聲說了一遍。
「所以你就把我大哥一個人丟在那,自己回來躺在床上爽嗎?」千夜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殺兄仇人似的。
米修趴在桌上訕訕道:「我大概只爽了不到五分鐘好嗎?而且是他自己說要在那顧的,我背著孩子在外多留一分鐘都有危險,他自然先讓我回來。」
「那現在橘小可帶丹丹在睡午覺,我們就得等她們醒嗎?我大哥得在那等多久?」千夜非常不滿。
「有本事你去把橘小可挖起來叫她去救人,我可不敢。」米修右手小指掏掏耳朵,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去跟梅莉兒說。」千夜說完就往門外去,留下米修和朔伊兩人。
「先把衣服換了吧!」朔伊拿出手帕往米修臉上刷過去,「傷口還在滲血,處理一下。」
他說完便去接了盆清水,附上乾淨的毛巾放到桌上。
「我流這麼多血啊?千夜剛是瞎了嗎?」米修手帕又往臉上抹了抹,「就只記得他大哥,我這隊友血流如柱了都當沒看見。」
朔伊只是帶著一絲無奈笑了笑。
米修脫掉上衣先洗了臉,再用毛巾把身體擦乾淨,戰損裝收回包裡才重新穿上衣服。
朔伊這時已經拿著房裡的常備藥箱坐在他對面。
米修:「不用上藥吧?都小傷口,幹嘛浪費別人家的藥?」
朔伊拿起一管藥膏,轉開蓋子後用棉籤沾上:「身上的傷就算了,你臉上的傷口還是要塗個藥,萬一留疤了我對亞修不好交代。」
米修往後微仰:「男孩子臉上多幾個傷口又怎麼了?」
「好歹讓我做點事吧!」朔伊輕嘆一口氣,「要不亞修之後問起,知道我連藥都不給你擦還不削我一頓嗎?」
米修不語,盯著朔伊心想:不曉得這傢伙到底是為了要應付自家大哥,還是為了哄自己擦藥?
反正他最後還是閉起眼睛,乖乖地讓對方幫他處理傷口。
千夜理所當然地鎩羽而歸。
梅莉兒說橘小可帶小孩午睡的時間不會很久,讓他再等一下下就好。
他是等不及的,甚至想直接衝去找千月,但現在主要是去醫治一個不方便移動的傷患,他過去也無濟於事。
而且千月離開時還特別囑咐他不可以亂跑,若是出了什麼事得先幫忙朔伊保護自己隊友才行。
他懷著極度的怨念,一進房就見朔伊正輕輕抬起米修的下巴,從後邊看還以為要親上了,嚇得他一哆嗦不小心撞到門口矮櫃。
「幹嘛啊?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還跌跌撞撞的?」米修睜開一隻眼往門口看去,就見千夜兩眼瞪得大大的看著他們。
「你、你們才在幹嘛!光天化日之下的成何體統?」千夜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擦藥。」朔伊稍微退開,拿棉籤的那隻手朝千夜晃了晃,讓他看清楚。
「哦。」千夜這才鬆了口氣走到米修身邊,看著他臉上的傷一副很精彩的表情,「搞成這樣,弱爆了!」
「哪天換你背個孩子去打架,我看你強到哪!」米修嗤了一聲。
「啊對了,說到孩子,等等你們就都一起過去吧!」米修對兩人道:「反正你們的事也做完算下班了,要誰留在這都不安全。」
「也行,反正都被盯上了,把人引出去也比較不會傷到無辜的人。」朔伊點頭。
「唉,橘小可是要睡多久啊?我真怕大哥出事。」千夜擔心的始終如一。
米修揶揄他:「千月是你大哥,你還信不過他嗎?」
「信是信,但擔心還是會擔心啊!」千夜托著腮看向房門口,打算一聽到對面門有動靜就要衝過去找人。
幸好過了十來分鐘就聽到丹丹和小藍的說話聲,千夜二話不說直接去敲開對面房門,直接幫米修把要說的話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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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小可就覺得自己變得勞碌命,午睡一醒就得做事。
想她從前一個人自由自在,想治誰就治誰,誰敢這樣隨便使喚她?
要不是因為自己貪心,以為抱上了一隻粗大腿冤大頭金主還執意要跟著人家同行,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說來說去都是她那位聖光義父造的孽,如果不是他老是把家裡搞得三餐不濟,她怎麼可能會變成一個被金錢蒙蔽雙眼的術療師呢?
她一路上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兩隻小獸人都不敢跟她在身邊,只能緊緊牽著梅莉兒的手,跟著米修一行人到事發地點。
千月正舒適地仰躺在那棵橫倒的樹幹上,雙手枕著後腦欣賞天空,即使聽到有腳步聲也只是微微偏過頭確認來人。
「大哥!」千夜先是高興地跑過去,但隨即又面露擔憂,不知道自家大哥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千月淺淺笑了笑。
千夜安心了,低頭才注意到腳邊躺了個人,問:「就他?」
千月:「嗯,另外三個我剛剛又讓他們再睡一下。」
米修在後頭聽到這句,不免想起千月巴了軍人後腦的畫面。
響亮。
關於診療的部份,橘小可是和米修談好的,總之誰開口要救人,診金就是開口的人要付,要不打死她也不想做無用功。
她走上前,先肉眼觀察對方的傷勢,再伸出雙手用法術探查體內受傷的程度。
確定會流血的傷口並不致死,會昏迷是因為骨頭斷裂過於疼痛的關係後就開始著手治療。
這對一個術療師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尤其對方的法力等階有一定水準,可以承受強一點的術療;於是她也沒有太大顧忌,不到半小時就把傷患給處理好,現在就等對方醒來。
四男兩女兩小孩圍坐在一旁野餐,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們覺得……我們還要回凡妮莎家嗎?」米修問。
「還是要回,畢竟簽了契約,我們逃了契約主也會受到懲罰。」朔伊說,「卡翠娜好心幫助我們,姑且不論凡妮莎是敵是友,走一步是一步,影響的人愈少愈好。」
梅莉兒:「咱們一夥人通通跑出來,他們怎麼沒派人追上來啊?」
米修躺到草地上,伸了個懶腰:「我現在只怕又來幾個幻術師,那真的煩人。」
「他醒了!」兩隻小崽子一直在注意傷患的動靜,聽到對方稍微發出了點聲音便興奮地喊著。
基本上已經沒橘小可的事,所以她連動都沒動,高貴地喝著她的下午茶,米修等人則急忙地靠了過去。
昏迷已久的傷患一醒來就見到身邊圍了圈不認識的人,本能反應居然是重新閉上眼睛裝死。
圍觀眾人:「……」
這會不會太慫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