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東西是衝著他來的嗎?
姜九唁自覺自己不應該引機械獸走進幼兒園,他試圖往大門口跑去,邊跑邊回頭確認,看見機械獸果真只朝著他的方向行動,他就明白了。
「呱呱,抱緊哥哥,哥哥帶你飛,好不好?」他緊緊抱著懷中的男孩,不敢回頭去將孩子放下,就怕反而出了意外。
「哥哥會飛?」小男孩聽見整個世界都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早已經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只敢躲在大哥哥的懷裡,好在姜九唁穩當地抱著他,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樣子,就莫名地使他安心。
「雖然還稱不上飛,不過……」
他輕快地笑了一聲,彎下身在自己的鞋側摸了摸,輕輕一跳,帶著懷中的小男孩就直竄上天空。
「坐穩啦。」
「哇!」
姜九唁直接躍上半個樓的高度,落地在好幾百公尺遠的前方,只輕輕兩三個跳躍,就拉開了他們與機械獸的距離。
說起這雙彈簧鞋,他還是挺有信心的,這是他發明出的裝備之一,平時可不輕易用上,這回用來對付機械獸,倒也算是專業對口了,畢竟他一邊飛躍著、一邊考慮著到時候應該從哪裡下手研究這神秘又美麗的龐然大物。
他󠄊󠄀󠄃心󠄎󠄊󠄀裡󠄃󠄎󠄵盤󠄀󠄀󠄂算󠄫󠄞󠄿著󠄯󠄘󠄧應󠄳󠄝󠄺該󠄅󠄀󠄴已󠄀󠄌󠄿經󠄴󠄹󠄁拉󠄉󠄢󠄲開󠄜󠄹󠄻了󠄮󠄱󠄇很󠄚󠄿󠄂遠󠄰󠄋󠄹的󠄻󠄃󠄒距󠄐󠄃󠄔離󠄸󠄭󠄉,可󠄁󠄔當󠄒󠄁他󠄵󠄼自󠄭󠄹得󠄒󠄭意󠄠󠄅滿󠄡󠄴地󠄘󠄲回󠄮󠄥頭󠄎󠄁一󠄿󠄻看󠄤󠄣,竟󠄂󠄤在󠄊󠄻半󠄳󠄾空󠄭󠄀中󠄰󠄊對󠄀󠄱上󠄕󠄝了󠄣󠄫機󠄃󠄶械󠄍󠄯獸󠄒󠄙的󠄟󠄐眼󠄰󠄭睛󠄡󠄕,一󠄑󠄿道󠄋󠄼青󠄴󠄊藍󠄨󠄭色󠄳󠄢的󠄚󠄸光󠄇󠄄芒󠄔󠄉在󠄰󠄞他󠄖󠄘面󠄋󠄱前󠄾󠄰一󠄫󠄘閃󠄶󠄐而󠄣󠄻過󠄫󠄛,同󠄬󠄓時󠄉󠄥間󠄂󠄖右󠄓󠄎肩󠄹󠄛一󠄓󠄓疼󠄮󠄴,流󠄍󠄀出󠄿󠄈的󠄭󠄉鮮󠄌󠄫血󠄇󠄻馬󠄇󠄭上󠄓󠄀打󠄾󠄊濕󠄕󠄓了󠄺󠄂他󠄂󠄉肩󠄈󠄀頭󠄧󠄭的󠄥󠄜衣󠄏󠄦料󠄅󠄨。
這速度居然比他還快?機械獸全身都是機密的零件,那身重量大概能把一座大樓碾平,而剛才姜九唁也計算過了它的速度,是絕不可能趕得上他的,可他卻是失算了。
他左手環過了孩子的背摀住了傷口,紅艷的血浸濕了衣服、很快地從他的指縫中流瀉出來。
「小九哥哥!你受傷了!」興許是聞到了那腥甜的鐵鏽味,孩子非常擔心地喊著。
「小傷,沒事。」他語氣輕鬆地安撫著孩子,這點傷倒是真的不算什麼,本來任務過程中受傷在所難免,他也不是零傷主義者,習慣了便也不怎麼在意。
他繼續躍起,更加留意著追著自己的那隻機械獸,沉重的腳步聲昭示著他的重量確實笨重,那它是怎麼追上的?雖然百般疑惑,但對他來說更多的是炙熱的好奇心。
不過,還是不能大意,它的目標是他、也會攻擊他,說不定目標是讓他死。
同時姜九唁也發現了一件事情,自機械獸跑出來之時,他還能聽見四周驟然響起的尖叫聲與躁動,可從他抱著孩子跑出來到現在,一路上就沒有看見半個人影、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響。何況機械獸在行進的路程中,刻意踩壞了許多建築物,即便如此,桃境內還是一片寂靜,像是只有他與這隻機械獸一樣。
這不應該啊,陸禮呢?凌鎏華呢?桃境的住民呢?
一起執行任務的夥伴為了及時通訊聯繫,身上必然會有相應的儀器,更別說姜九唁是機械小能手,他早就讓他們兩個也隨身帶著警報器,只要感知到任何一位夥伴遭遇危險、受到了一定程度以上的傷,即使沒法主動通訊,機器也會立即通報對方。
而他剛剛挨的那次攻擊所流的血,早就應該觸發了,他確實也感覺到了警報器發出了通報,但是那一端卻沒有人回應他,更沒有回覆收到的音訊。
他心裡莫名慌了起來,忽地想起陸禮很久以前對他說過的話。
“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需要我的話,都可以馬上喊我的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說的了,他應該早就把這句話遺忘在時間的洪流之中,但偏偏此時此刻,這句話卻清晰地在他腦中浮現。
“如果你在幾個時空之外,喊了也沒有用啊。”當時他這麼說著,不太想把這個聽起來做不到的承諾記在心中。他不是孩子,不需要這樣的保證。
“只要你喊我,我就會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你身邊。”可他卻只擺著那一貫的笑臉、信誓旦旦地說著。
也容不得他多想,現在已是非常時期,更別說他們在同一個城鎮裡,就算這裡現在擺明了不對勁,他也只得死馬當活馬醫,張開了口大喊,「陸禮!」
少年清脆獨特的聲音在狼狽的桃境內迴盪著,他強而有力的能量貫穿整個桃境,同時也是在朝著自己身上的通訊器叫喚,無論陸禮在哪個角落,都一定能夠聽見他的呼喊。他倒不怕陸禮沒法兌現承諾,比這更糟糕的是他受傷了、甚至是失去意識,才會毫無回應。
而且凌鎏華那邊也悄然無聲,夥伴不約而同失去聯繫,讓他十分心慌。
「哥哥,我幫你喊陸禮哥哥的名字!」安穩待在姜九唁懷中的孩子並不想成為拖油瓶,自告奮勇地要幫忙喊人。
他知道孩子的心意,也就答應了。一大一小在被機械獸追殺的過程中,不斷地喊著陸禮的名字,越過了大街小巷、田園和農場,也會喊凌鎏華,但無論兩人如何呼喚,都是相同的結果。
不過只是毫無作用的吶喊。
漸漸地,姜九唁幾乎要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不知道究竟逃了多久,整個桃境他已經繞了兩千,機械獸還在後面追著,只能慶幸鞋上的機關依靠的是動能,只要他還能跳躍就能作用,但他的肩膀受了傷,體力也在流失,還找不到自己的夥伴們,最後他幾乎是脫力地跪倒在地,手上還記得護著小男孩,現在倒是有些後悔怎麼沒把孩子留在幼兒園裡,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哥哥!哥哥!快看!」
還緩不過去來的姜九唁以為孩子是害怕機械獸,在呼喚自己的庇護,他心裡一片冰冷,覺得自己死了也不應該拖著無辜孩子,便咬緊了牙關重新站了起來,彎身將孩子抱住。
「別怕,哥哥不會讓你死的。」他說出口的話語幾乎已成了氣音,脆弱又虛弱,彷彿一個攻擊就能將他踩在腳下,但經過幾次任務的磨練,他們這樣的寶藏追逐者並不容易死去,他暗自蓄著殘留的力氣,準備奮力拚搏逃出機械獸的魔爪。
「不是的,怪獸不見了!」小呱呱樂得跳起來。「我們得救了!」
不見了?姜九唁面色蒼白地回頭一看,城市内一片狼藉,沒有一個是完好的建築物,倒塌、碎裂,桃境已然成為斷壁殘垣的廢墟,而造成這一切的機械獸卻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沒覺得慶幸,只覺得更加糟糕。
但他對著孩子說不出口,說也許機械獸不是不見,而是去找別人了的這種話,他只能強撐起微笑,轉回頭把小孩子拉進自己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我們去找陸哥哥,或是凌哥哥,呱呱不可以離開我太遠,我要保護你。」
「可是哥哥你在流血!」小呱呱像是才想起來,趕緊在自己的書包裡拿出手帕。「要趕快包紮才可以!」
姜九唁愣愣地接過了那條小小手帕,他那因為一連串狀況而緊繃了許久的表情,竟因此而緩和了下來,他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小捆繃帶,就著這些東西將肩膀上的傷口簡單止血包紮起來,小男孩看起來不那麼擔心了,他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走吧。」
他牽著男孩,在幾近荒蕪的城市內走著。
「哥哥們今天都去了哪裡啊?沒有在幼兒園裡嗎?」小孩天真地問著。
「他們今天有點事情,先去了別的地方,不知道陸禮去了哪,但小花說他今天要去西邊的公園。」姜九唁回憶著,早上出門三人分道揚鑣前,那兩個人都若有所思的神情。
也許他們早就預感到了今天勢必要發生些事情,但誰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甚至陸禮也沒有交代自己究竟是要去哪裡,讓姜九唁想去找他也沒有辦法。
「那我們去公園找小花哥哥。」
凌鎏華的名字對小孩子來說太難念了,便讓他們都叫他小花哥哥,也有叫小花老師的。
「好。」他心不在焉地應著,腦中有太多思緒在轉動。
包括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最奇怪的還是此時的桃境,已經像無人廢墟那般破敗,彷彿除了他與身邊這個小男孩,境內再無其他活物。
一大一小在面目全非的街道中走著,實際上街道也佈滿了沙塵與建築碎片,難以辨認曾經的美麗模樣,他們走過了只剩下圍牆的家宅、被削去半邊的商店,然而他們越是接近公園,城市內的能見度就越低。
他看了眼天空,低聲說著,「起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