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唁有滿腔的疑問,但他沒辦法開口詢問她,甚至就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就陷入了如睡夢般黑甜的昏迷之中。
一個午覺如果睡過頭,卻又僅止於幾個小時,通常要睡得頭痛欲裂。再次緩慢地醒來之時,他就有這樣的感覺,似是被人拿球棒敲了好幾下後腦的疼痛感,同時他隱約聽見有個女聲在身邊絮絮叨叨地說話,是一道很溫柔的聲音,並不怎麼煩,就是頭疼得聽不真切。
「……你現在還很虛弱,不能承受傳送時空需耗損的能量,要先休息一陣子,此處是精靈族的礦脈山洞,會供給你恢復精神所需的能量,鮮少有人知曉,沒有遭受破壞的話精靈也不會過來的,可以放心休息。」
姜九唁睜開眼,就看見那個熱心助人的同數據少女站在洞口旁,離自己有好一段距離,也算是挺貼心的了。
「你醒啦?」少女留意到他的表情。
「嗯。」
他下意識地回應,才後知後覺這是來自於他的動機,而不是卡索芙尼的行為,這讓他愣住許久,為了證實,還按自己所想低頭看了看攤開的手掌,視線所及的服飾還是那套九皇子的衣服,證明這具身體還是卡索芙尼,而不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一陣心慌,啞著嗓子說不出半個字來,害怕在昏迷的期間裡,卡索芙尼的靈魂與意識被他擠掉了,或者、或者……消失了?
「從哪句話開始聽見的?我要再重新說嗎?」少女有些擔憂地望著他,但也沒敢再靠近半步。
「我有問題想問,妳是誰?」姜九唁好歹也是一個做了四年的寶物追逐者,將真實的情緒藏在鎮定的面容之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我昏迷前,聽見妳說我可能是妳唯一的分身。」
少女好似是不習慣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的他,愣了一愣才回答,「我有很多身份,在這裡是精靈族的後裔,和羽族人族有甚多交流,差點被精靈族除名。但你想聽的應該不是這個。」
「妳是怎麼知道不會有與妳相同數據的靈魂的?」他很認真地發問,在姜九唁的想法裡,這應該是隸屬於非常機密的情報,但也並不是不想知道。
「透過一些方式得知的,具體很難解釋,有點像是比對了所有世界裡的靈魂數據得到的結果,確認所有另一個我並不存在,如果“我”死了,就再不可能藉分身尋找苟活的機會了。」少女認真地解說著。
「我的名字叫做曦和,也叫做Alice,會因為處在不同世界而有所改動。今天會遇見你是個意外,本想著幫忙卻差點害了你,在過來的途中我已經大致再分析了一次,或許你的數據在發生過什麼事情之後變動了,就與我的相同了。」
姜九唁蹙起眉頭,「怎麼還能變動的?」
「就……像有些人受重傷輸血後變換了血型那樣的概念?」曦和試圖形容得讓他可以明白其中的邏輯。
「這種說法可以理解。」他點頭表示明白,低頭沉思了一些事情之後,發現對方不說話了,便抬起頭來用眼神詢問。
「總󠄊󠄀󠄃覺󠄎󠄊󠄀得󠄃󠄎󠄵你󠄀󠄀󠄂不󠄫󠄽󠄹太󠄃󠄜󠄋一󠄣󠄾󠄦樣󠄩󠄵󠄮了󠄭󠄟󠄖,但󠄶󠄕󠄁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我󠄸󠄍󠄗這󠄿󠄐󠄴樣󠄆󠄵󠄇說󠄳󠄦󠄥也󠄸󠄝󠄬不󠄕󠄕󠄑太󠄳󠄫󠄶準󠄮󠄂󠄘確󠄆󠄳。總󠄀󠄔之󠄊󠄋,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羽󠄶󠄛族󠄹󠄢皇󠄏󠄕宮󠄤󠄬裡󠄭󠄸找󠄓󠄣鏡󠄼󠄍容󠄳󠄫,確󠄉󠄎定󠄘󠄙她󠄒󠄴在󠄅󠄂或󠄟󠄽不󠄠󠄻在󠄣󠄙之󠄴󠄠後󠄳󠄴我󠄼󠄰就󠄰󠄿會󠄚󠄧回󠄋󠄚來󠄜󠄴,送󠄷󠄨你󠄃󠄵回󠄩󠄸家󠄡󠄫。」她󠄜󠄻交󠄼󠄈代󠄅󠄴著󠄺󠄐,兩󠄆󠄩族󠄩󠄑交󠄓󠄂戰󠄨󠄵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好。麻煩妳了。」他眨眨眼,低眸掩去眼中的晦暗。
他好像可以想見結局是什麼樣子了,現在卡索芙尼根本生死不明,回家這種事情,他碰一碰尼歐耶諾給的金葉墜飾就足夠做到了,不需要等這個可能隨時會讓他靈魂飄散的分身。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這樣我要是遇到了鏡容,才好跟她說你的事情。」
姜九唁在兩個名字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卡索芙尼。」
他說,「卡索芙尼•薩凱蘭。」
※
姜九唁實在不明白怎麼會是這樣的發展。
從遇到那個曦和開始,劇情就有如脫韁野馬一般不可預測了。
先前她說羽族城堡有禁制,這他可以理解,在他去過的世界裡也有文明或星球為防他族進犯而設立結界的,可偏偏出現的這人是他在M59的分身、認識瞿鏡容,還能恢復他的能量、送他回家。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還有她的名字……曦和,難道就是當時門裡的那個“瞿鏡容”口中的樓曦和嗎?那麼這個乘坐時間機器的瞿鏡容是否也是要尋她?
他閉上了雙眼感受身所處的環境,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張開眼時,雙瞳中的金黃色變得更加飽滿璀璨,雖然他看不見這個轉變,但之於他來說,能明確感受到的是他又逐漸充沛起來的能量。
這個礦脈山洞裡蘊含著世間萬物生長所需的能量,包括他恢復金系能量的需能,這樣的一個礦脈,精靈族不得供起來守著?怎麼可能讓後裔帶一個非族人來休養生息?更何況這個後裔還可能遭受到族內排擠?
儘管曦和身上的謎團還是很多,最重要的卻不是她的問題。
姜九唁背靠著礦壁坐著,若是旁觀的角度,就能看見許多圓形的光芒從礦脈中竄出、又鑽進了他的身體裡。
他沉澱所有的能量,終是在深處尋到卡索芙尼的意識,幸虧他只是因為與曦和共處的狀況下過度耗損,某種保護機制自動開啟,相對來說能夠掌握能量的姜九唁才被推了出來,縱使不能與所謂“唯一”的曦和一決高下,也能保住性命了。
他把自己的意識歸於尼歐耶諾的項鍊裡,讓卡索芙尼再回歸這具身體,這本就是他的身體,不該由他來主導,縱然他們本是同一個靈魂。
關於曦和說的唯一的分身,他是有個想法,而現在這個情況也能夠解釋。她認為是靈魂發生了什麼事情造成數據改變,看來就是因為他在卡索芙尼軀殼裡的關係,儘管這聽起來很離譜,居然能夠相加起來等於某個人。
這是否也意味著,他和卡索芙尼,都只有一半的靈魂?
待在項鍊裡,他也能吸收礦脈的能量,想著這些事情慢慢地就睡了過去,睡眠永遠都是最好的休養,這對卡索芙尼來說亦然,只是他不敢久占,就怕到時候本尊回不來。
他睡得很熟,就連夢境都沒有出現過,礦脈的能量源源不斷地進入他身體修復,也算是在這次任務以來睡了最好的一覺,直到許久之後,才又因為有人進來而驚動了。
卡索芙尼朦朧地睜開雙眼,他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就看見了那位熱心助人卻說著奇怪話語的少女站在山洞洞口,見自己醒了也只是露出了然的表情,並不打算過來的樣子。
他回想了先前的對話,憶起有個人喊過她名字,便開口試著喚了一聲,「曦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