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帽,我記得妳說等等要去買充電器對吧?」
「對啊,大叔你記得真清楚耶。」
「不錯嘛,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吧。」
坐在米黃色皮革後座的女孩對著後照鏡勾出美麗地弧線,那甜甜地笑容是專屬於少女才有財產。
小紅帽無心的一句話在車裏頭輕輕飄浮著,那如同氣泡的輕和聲線在傳進男人的耳中之後立刻啵的一聲爆開。
礙於面子,男人從後面看去似乎沒有太多反應,可是仔細一看便會發覺,那雙握住方向盤的手正輕輕地顫抖,原本非常有節奏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快一拍慢一拍。
「她當然過得很幸福。」
比爾森一邊回想妻子的臉孔,一邊不安地嚥下口水。
「大叔真是個好男人。」
少女甜蜜的聲音從後方砸上來,然後貫穿男人的軟弱的內心。
在小紅帽聽起來這似乎是非常浪漫幸福的愛情故事;但對於比爾森來說卻不是那樣。
她當然過得幸福啊,每次出門逛街都是我在幫忙拎東西,而且有得時候一逛就是三個小時還不許我抱怨,她走到腳痠了我還要幫她按摩,還記得年輕時的約會,只要穿她著高跟鞋走出門,晚上就一定是我揹著她回家;到現在出去外面的餐廳吃排餐,還是我要負責幫她把肉都切好。
回想起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麼熬過來的。
比爾森對著前擋風玻璃長嘆了一口氣,沾上霧氣的透明鏡子將那對深色的雙眼給遮擋起來,或許只有車窗外的行人才能看見那委屈的眼神吧。
要是那在內心滴滿的苦水可以向別的女人傾訴,她們聽起來會感到同情嗎?還是說會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溫柔體貼的男人呢?
雖然比爾森不知道其他女人怎麼想,但他知道自己身邊的男性朋友,一定會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然後垂著自己閃亮的眼角認同他。
當然正在開車的男人也有試著向自己的嬌妻抱怨過幾句,但僅僅只是那麼一次他就後悔自己愚蠢的舉動。
那愚蠢到無地自容的程度,讓他恨不得當場拿膠帶把老婆的嘴巴貼起來,接著拿鏟子去庭院挖洞自己跳進去,等到晚餐時間再爬出來。
我當初怎麼會異想天開跟她鬥嘴呢,人家可是全市辯論比賽,女子高中組三連霸的狠腳色啊!
我記得她每場比賽我都有去看,印象中好像只有三次,有對手可以跟她稍微拚一下,其他的參賽者都是那艇機關槍底下的標靶,用被打成蜂窩來形容都已經很客氣了,真實情況應該是把蜂窩打爛才對。
所以要說我對她不好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惹她不高興我大概三天都可以不用睡了。
「大叔已經綠燈了,你再不開車我怕後面的人會下來敲你車窗。」
「是嗎,抱歉。」
將比爾森從悲傷回憶的泥沼中給拉扯出來的是周圍吵雜的喇叭聲,以及小紅帽用毫無情感的水平聲調吐出來的恐嚇。
「小紅帽妳怎麼不打手機遊戲了。」
清醒過來的男人將視線投射在後照鏡反射出來的窈窕身影,隨口問起的一句話又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手機快沒電了啊,所以大叔你快一點啦。」
早知道就別問了。
女孩用有些譴責的語氣和目光回視著前方的男子,下一秒她舉起自己粉色的手機不停在空中揮舞。
要是駕駛座的男人可以騰出手,他一定會想打自己的嘴巴,誰叫這張嘴要那麼多事。
不知道這女孩跟老婆鬥嘴誰會贏?
在心中升起了大膽想法的比爾森,腦中同時也閃過一道白光,那如同被雷劈醒的震撼感讓他不自覺地張嘴。
「小紅帽妳聽我說,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怎麼了大叔,你這意思聽起來到剛剛都想對本小姐做壞事。」
腦袋剛被雷打到,一瞬間萌生出大膽念頭的比爾森,剛轉過頭想要說點什麼,衝上嘴巴的鹹鹹血味,讓他的白眼直接翻上頭頂。
「我......。」
󠄊󠄀󠄃󠄎󠄊󠄀󠄃󠄎󠄵󠄀󠄀󠄂󠄫󠄼󠄰󠄃󠄨󠄐󠄦󠄠󠄘󠄲󠄾󠄈󠄷󠄊󠄋󠄭󠄁󠄕󠄀󠄖󠄚󠄀󠄅󠄖󠄬󠄣󠄏󠄱󠄛󠄀󠄌󠄅󠄹󠄝󠄔󠄆󠄐󠄯󠄰󠄏󠄒󠄫󠄩󠄷󠄏󠄬󠄮󠄷󠄹󠄳󠄵󠄷󠄢󠄀󠄱󠄁󠄀󠄜󠄵󠄔󠄬󠄙󠄎󠄖󠄋󠄹󠄔󠄱󠄣󠄎󠄐󠄒󠄶󠄢󠄅󠄩󠄌󠄝󠄃󠄭󠄨󠄮󠄊󠄻󠄠󠄩󠄨󠄵󠄒󠄘󠄯󠄂󠄚󠄽󠄪󠄘󠄑󠄖󠄹󠄍󠄨󠄙󠄂󠄬󠄡󠄲󠄥󠄱󠄈󠄣󠄏󠄍󠄯󠄁󠄶󠄗󠄐󠄮󠄝󠄁󠄲󠄿󠄪󠄃󠄦󠄯󠄹󠄺󠄧󠄞󠄕󠄞󠄜󠄷󠄃󠄄󠄀󠄾󠄥󠄫󠄘󠄅󠄎󠄵󠄟󠄍󠄦󠄤󠄎󠄩󠄀󠄶󠄠󠄩󠄱󠄤󠄞󠄳󠄵󠄄󠄁󠄭󠄒󠄲󠄿󠄋󠄗󠄪󠄭󠄅󠄅󠄬
冷靜點比爾森冷靜點,慢慢地呼吸然後吐氣。
對,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
心情平復下來了嗎?
強壓著衝上腦門的吐槽衝動,男人在心中默默對自己鼓勵幾句。
「不是啦妳別亂說,這樣我會被告。」
「妳應該還沒成年吧。」
「本小姐今天十五歲,明天就是十六歲了喔。」
摘下紅色兔耳帽子的少女露出自己淺栗子色的頭髮,那浮貼額頭的整齊瀏海看起來如同冬陽那般輕柔閃亮,飄逸在空中的髮絲傳來陣陣蘆薈香氛,一瞬間便把車內悶熱的空氣給換上清涼的新衣。少女深鎖在眼眶內的水藍、天藍、海藍,冰藍色大眼散發著寶石般的動人光澤,女孩隱藏在帽兜下的臉龐是那麼潔白無瑕,看上去豆腐般的臉蛋水嫩透亮又吹彈可破。
忍不住屏著呼吸的男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早已被拉長的吐氣聲隨著腦海中的意識飄向車外,要不是正在停紅燈,男人那對呆滯的雙眼肯定察覺不到路上的車況,直接被路過的卡車撞到九霄雲外。
「大叔,大叔。」
「大叔你還好嗎,請問你解鎖了睜開眼睛睡覺這個技能了嗎?」
看著眼前宛如走出童話故事的公主,坐在駕駛位的男人始終不敢置信,過了幾秒自己飛向遠處的意識才又收斂回來。
「真要是那樣就好了。」
「這樣我搞不好就可以在老婆罵我時,表演原地站著睡覺。」
對自己調侃幾句後,比爾森抓著自己棕色的短髮展露出幾聲乾笑。
「對了大叔,你剛剛到底要說什麼。」
差點忘了正事,沒想到我竟然一時半會兒被這女孩的美貌給嚇到。
「嗡嗡,嗡嗡。」
「妳等我一下,有電話。」
看著車門上的置物槽,比爾森拿起發亮的手機,撇見來電對象後,他小心翼翼地滑開螢幕,用輕柔地聲音開口。
是老婆啊。
「親愛的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有客人在開車呢。」
比爾森用腦袋與肩膀夾住尺寸稍大的行動裝置,雙眼不斷盯著外頭的街景四處游移。
「我只是要提醒你今天要去接兒子放學。」
電話一頭傳來的女性聲音有點尖銳,比平常高半度的聲音讓男人聽出了她的不開心。刺痛耳膜的感覺湧上身體,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臂輕輕一震。
「我不就忘了那一次而已嗎,別生氣啦。」
男人以有些輕挑的口吻回覆電話另一端的女性。
「就是那一次你害兒子走路跌進水溝,你說我能不氣嗎?」
「哪有人會在下豪雨的日子,讓一個五歲大的小孩走路回家。」
「我跟你說,要是你今天又忘記看我怎麼修理你。」
話筒對面傳來用力的警告聲讓比爾森的額頭擠出幾滴冷汗。
「我知道了啦。」
讓沉重的壓力隨著呼吸排出體外後,男人的腦袋忽然想起剛才湧現的念頭,轉過頭對後方的女孩子淡淡說了一句。
「妳不是說想看夜景嗎?」
落在耳邊的關鍵字引起了少女的興趣,她向前傾過柔美的身體,打開耳朵配置的天線想要接收更多訊息。
「對啊,怎麼了嗎?」
「大叔你難道有什麼私房景點嗎?」
「我可以帶妳去,但有一個條件。」
比爾森盯著後照鏡上反射出來的雪白臉孔,挑起濃濃粗眉毛,嘴邊勾起了令人猜不透的微笑。
「本小姐身上可沒有太多錢喔。」
小紅帽聽到比爾森這麼說之後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包包。
「我知道啦,妳錢都要花在買東西上對吧。」
「我跟妳收的只會有車費而已啦。」
「那你要人家答應你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該不會......」
有著一頭美麗長髮的女孩話都還來不及說完,她那原本雪白的臉頰頓時間染上蘋果般的紅色,捧著自己發燙的腦袋,下意識地側過身體,少女一對冰藍色的大眼嬌羞地看著地面。
「妳臉紅什麼啊。」
「不是妳想得那樣啦,我都已經有老婆小孩了耶。」
「這樣我會被FBI抓的啦!」
撇見小紅帽那失去往常性格的害羞模樣,比爾森連忙慌張地解釋起來。
「我是想讓妳住我家。」
「你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男人不穩飄在空中,帶點緊張味到的句子落入耳邊,小紅帽立刻紅著眼眶,用力將手按在大腿上,繃著肩膀對前方大聲咆嘯起來。
「差勁,明明都有老婆小孩了。」
「人家才十五歲耶!」
「不是啦,妳聽我解釋。」
「你要怎麼解釋?」
「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回家慢慢跟我解釋。」
比爾森看著縮到角落的女孩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他立刻將手伸向空中大力揮舞,就在那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手中的手機還沒有掛斷。
完了。
在駕駛座的男人將目光癱向空中,無力舉起的雙手有如接受死亡的烈士毫無抵抗之意。
看來今晚要睡狗窩了。
振作一點,不要放棄希望啊。
正當比爾森打算坦然面對現實的時候,體內那個想要求生的自己立刻冒了出來。
「妳們兩個都給我聽好了。」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有著棕色短髮的男人面露堅定的目光,那被陽光照耀的髮色如同受到加冕閃耀不堪。
是生是死就看這一次了。
「我的意思是小紅帽你一個外國人晚上住飯店會不會太貴?而且你如果半夜想要出去哪裡買東西也不方便;要是你來我家作客的話不但可以省下飯店費,我家老婆煮的東西又好吃,這樣妳不是有更多錢可以買東西嗎?」
「還有親愛的,妳不覺得放一個外國來的年輕女孩在外面很危險嗎,要是她遇上壞人或被綁架怎麼辦。」
「妳知道我們這邊治安沒有那麼好啊,尤其到了晚上更危險。」
對著手機一頭拼命解釋,比爾森的額頭滑下幾顆透明汗珠。
「你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嗎。」
「我哪敢啊。」
兩位女性高聲的質問一左一右進入耳中,儘管刺耳,比爾森也只能裝作沒事苦笑。
「那好吧,本小姐相信你,大叔。」
「記得接兒子回家啊。」
「是,是。」
掛掉電話後,男人原本衝上車頂的心跳才又平緩下來。
這次還真的是死裡逃生啊。
這麼可怕的經驗希望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
比爾森將自己的車窗搖下,遠方的藍天飄著如棉花糖般柔軟的雲朵,那各式各樣的豐富形狀在一股涼爽的微風吹上心頭後,被飛過的鳥兒帶向另一片天空。
------------------------------------------------
什麼叫做逆境中求生存?
這篇的重點是想讓大家會心一笑的同時,寫出男人內心的小劇場,不知道各位喜不喜歡。
下一章:滿月的星河下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