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站:彼得

晴天從不曾造訪的地下車站。

屬於列車的,只有被乘客的傘帶入的、雨的殘跡。

「趕上了!」隨著車門關閉的警笛聲,濕漉漉的男子闖了進來。

像是已經奔跑了很久一般,克林歐爾靠著車門旁的隔板喘了起來。

克林歐爾甩了甩頭,抹去臉上的水痕。

「抱歉!」想起自己仍在車廂中,克林歐爾連忙回過頭。

背後坐著銀髮的少女以及戴著兜帽、蓄著短短鬍子的男子。

「沒事。」少女的手指拭去額上的水珠「你沒事吧?」

「我……」一回想起來,克林歐爾又陷入混亂「我殺了人……?可是……沒有人死掉……」

「妳能……聽聽看嗎?」連克林歐爾自己都難以相信,他覺得少女一定是把他當作怪人了。

出乎意料地,少女只是點了點頭。

克林歐爾看不出她灰色的眼中流動著的是什麼。

克林歐爾張開口。

深夜。

大雨被隔絕在緊閉的窗外。

這是他人生中,最初,也是最終的勇氣。

拿著水果刀,克林歐爾向自己的胸口刺下。

剎那間,克林歐爾覺得自己心中的空虛好像被填滿了。

疼痛。

意識消失前,克林歐爾的腦海中最後浮現的是:

「我不知道會這麼痛。」

克林歐爾睜開眼。

大雨依舊下著。

他還活著。

刀刃似乎刺中了肋骨,在克林歐爾倒下後掉在一旁。

胸口仍傳來陣痛。

忍住疼痛撐起身體,克林歐爾聽到了房門外的腳步聲。

空蕩蕩的房間裡安靜的過份。

雨音吞噬著房內細碎的聲音。

克林歐爾不知道為什麼他活了下來。

很痛、很痛。

忍受著蔓延至腦中的鈍痛撿起水果刀,克林歐爾打開房門,朝著人影刺了下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

人影就這麼倒下。

坐到人影身上,克林歐爾重複著刺入水果刀。

無聲無息。

他不知道人的死是如此無聲無息。

他󠄊󠄀󠄃󠄎只󠄊󠄀󠄃󠄎能󠄵󠄀󠄀󠄂聽󠄫󠄩󠄕󠄃見󠄖󠄓󠄁󠄥遠󠄪󠄴󠄒󠄿處󠄟󠄝󠄯󠄪的󠄚󠄦󠄞󠄡雨󠄽󠄅󠄰󠄥聲󠄊󠄎󠄈󠄺和󠄌󠄙󠄑󠄰水󠄾󠄔󠄴󠄳果󠄄󠄰󠄐󠄕刀󠄐󠄀󠄂󠄊與󠄽󠄵󠄪󠄂屍󠄚󠄠󠄡󠄝體󠄉󠄽󠄶󠄝接󠄺󠄽󠄨󠄢觸󠄌󠄢󠄇󠄷時󠄽󠄼󠄝󠄾的󠄸󠄁󠄭󠄶啪󠄼󠄢󠄋󠄍噠󠄖󠄫󠄄󠄓聲󠄌󠄞󠄘󠄙。⁠󠄟󠄩󠄩󠄔⁠󠄓󠄨󠄰󠄵⁠󠄿󠄟󠄆󠄸⁠󠄽󠄖󠄆󠄣⁠󠄍󠄁󠄏󠄯⁠󠄈󠄓󠄱󠄱⁠󠄭󠄑󠄄󠄌⁠󠄅󠄴󠄒󠄄⁠󠄶󠄁󠄪󠄣⁠󠄊󠄑󠄇󠄬⁠󠄿󠄃󠄊󠄎⁠󠄦󠄇󠄃󠄺⁠󠄿󠄞󠄍󠄽⁠󠄱󠄶󠄛󠄤⁠󠄙󠄗󠄉󠄴⁠󠄔󠄩󠄫󠄛⁠󠄘󠄰󠄴󠄖⁠󠄸󠄇󠄆󠄁⁠󠄒󠄤󠄒󠄐⁠󠄴󠄷󠄑󠄸⁠󠄫󠄬󠄋󠄒⁠󠄇󠄧󠄝󠄠

沒有誇張的尖叫和掙扎,生命就這樣流過指縫。

一片混沌的腦海毫無波瀾。

站起身,克林歐爾回到房中。

拉開窗簾,就這樣看著夜雨噴上窗戶。

流下。

消失無蹤。

克林歐爾徹夜未眠,平靜地看著雨沖刷夜。

看著天漸漸地亮起。

早晨,雨仍未停歇。

轉過身,克林歐爾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空無一物的走廊。

沾著血跡的水果刀還在昨天克林歐爾隨意扔下的位置,但走廊上的血漬和屍體都已消失無蹤。

他甚至能聽見妻子與父母在餐桌上談笑的聲音。

就像是海嘯到來前的退潮,緊接著的巨浪席捲而來。

刀刃在手中的重量。

生命在身下失去溫度的殘響。

未眠夜,洗去一切的雨。

本應不再出現卻又無事般一如既往的跟上的,異常的日常。

克林歐爾慌張的奪門而出。

他很確定他絕對殺死了。

胸口的傷痕仍疼痛著。

他仍記得刀刃在人體裡滑動的觸感。

未曾闔眼的夜,不存在夢境。

雨,浸濕了克林歐爾的步伐。

列車減速。

「……我殺了人,」克林歐爾混亂地說「但誰死了……?」

少女凝視著克林歐爾。

「下一站,葉卡捷琳娜。」列車的廣播響起。

「我要在這裡下車了。」回過神,克林歐爾露出了個抱歉的笑容「抱歉,這種事情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會。」少女收回視線「出站的時候,就會放晴了吧。」

少女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克林歐爾回過頭。

少女只是微笑。

被大雨淋的濕透的身體不知道何時已經變得乾爽,連地上的水漬都已消失無蹤。

列車門開啟。

「大叔還不知道妳能看見。」男子抓了抓下巴。

「你不也是嗎?」少女將問題拋了回去,灰瞳中映出克林歐爾遠去的身影。

「大叔能看見妳能看見的一切。」男子脫下兜帽「大叔,可是跟妳緊緊連結在一起的喔。」

「……阿列克謝附近應該有警局。」少女推開湊近的男子。

「真冷淡啊。」男子乖乖退了回去,換了一個話題「大叔希望阿列克謝,不要都半夜了還下雨啊。」

「阿列克謝沒有下雨。」少女閉上眼。

而葉卡捷琳娜也即將放晴。

等到克林歐爾出站時,一定會是個燦爛的令人睜不開眼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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