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迦爾晃了晃搖椅。
屬於忙碌石匠的些許閒暇。
書何亞現在在哪裡呢?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這個「兒子」是不會留下的,他與他的母親看見的世界與自己不同。
時不時,也會感受到孤寂。
三個人在一起,卻好像只有他一人被留下,他們兩人一同飛往了遙遠的所在。
但他必須留下,只有在這裡的他,能夠守護他們兩人。
自一身髒亂的雅莉出現在他門前那一夜,已經過了多久了呢?
雨夜,遠方的悶雷轟鳴。
急促的敲門聲差點被雨聲蓋過。
「納迦爾……」一打開門,伴著熟悉,濕透的少女倒入懷中。
「雅莉?雅莉!」像是安心了一般,少女在納迦爾懷中失去了意識。
抱起雅莉纖細的身體,納迦爾將她放到搖椅上。
素色裙子的下襬有些破了,他輕輕為她蓋上毯子,煮起熱水。
憤怒使納迦爾停下了他的動作。
粗暴的痕跡布滿雅莉全身,屬於不只一個男人的掌印混亂地在她的腰際及胸前重疊。
深吸了一口氣,納迦爾強硬地壓下憤怒,輕柔地解開剩下的衣物,用溫水為她抹去髒汙。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看見他的青梅竹馬的身體。
如此美麗的。
在盛開前、就被殘忍折下的花。
為了不使她凋謝、為了不使已經搖搖欲墜的花瓣四散。
納迦爾細心擦拭她身體的每個角落。
雨沖刷一切的痕跡。
就連悶雷的聲音都被雨聲淹沒、洗去。
「納迦爾。」隨著溫暖的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納迦爾!」
「放開我啦。」納迦爾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甩著他的手的少女映入眼簾。
「抱、抱歉。」慌張的放開手,納迦爾站起身,搖了搖頭甩開還有些沉重的睡意。
對了,昨天……
「納迦爾,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雅莉嚴肅起來。
她轉向前方的牆面。
透過窗子的晨光流入她烏黑的髮絲中。
納迦爾突然覺得她有點遙遠。
「我,聽到神的聲音了。」像是已經完全忘記昨天發生的事情一般,雅莉靜靜地說「我懷上神的孩子了。」
納迦爾愣住了。
雅莉的家族,每過幾代就會出現「能聽見另一個人」聲音的人。
他沒想過會是雅莉。
他得,保護好她。
「你能夠成為孩子的父親嗎?」
無雲,群星閃耀之夜。
自那個暴雨的夜晚已經過了將近一年。
春日即將到來,雅莉即將臨盆。
她為孩子取的名字叫做書何亞。
她似乎很肯定出生的一定是男孩。
雖然雅莉不斷說著她沒事,但握著他的手的一陣陣用力以及濡濕額頭的冷汗還是出賣了她。
雅莉的手突然收緊。
「要出……來了。」雅莉自牙縫間擠出聲音。
「別說話。」納迦爾一震,反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我在這裡。」
「聽我的聲音。」納迦爾感受著她身體的震動「深呼吸。用力。」
「我在這裡。」納迦爾另一手輕輕撫去她的汗水「書何亞快要出來了。」
哭聲。
鬆開雅莉的手,納迦爾抱起嬰兒,剪去臍帶。
將滿身是血的嬰兒放到雅莉的懷中,納迦爾清理起排出的胎盤和滿地的血汙。
「書何亞……」雅莉擦去書何亞頭上的油與血「你是神的孩子喔。」
嬰兒停止了哭泣。
繁星璀璨之夜,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
門外是三個男人。
「聽說雅莉是今天生產。」領主的兒子──達德滿臉笑容。
「是的,剛才分娩。謝謝您的關心。」納迦爾微笑「母子都很健康。」
「那真是太好了。」主教──斯達斯笑道「身為主教,我相信新生命的到來肯定也令神無比歡喜。」
「能夠平安的生產比什麼都好。」守墓的老人也笑了。
「雅莉的樣子還不怎麼能見客,讓你們費心了。」納迦爾向三人點了點頭,關上門。
「是來祝賀書何亞的誕生的嗎?」雅莉抱著已經開始吸初乳的書何亞。
「嗯。」納迦爾答道。
廊中,夜晚的昏暗蓋過了納迦爾的表情。
──在某個、在某個小鎮裡。
──在某個、在某個下著暴雨的夜晚。
領主邸起了火,領主的兒子在金碧輝煌的正廳被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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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獨自一人的守墓老人,
摔死在,為了某人、不知道是為了誰而挖的墓穴之中。
雨沖刷一切的痕跡。
就連哭喊的聲音都被雨聲淹沒、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