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順其自然 ⑤，清風拂柳岸
“大叔，來兩碗熱乾麵~”
“熱乾麵兩碗來嘞，小菜自己加啊~”
“好嘞~”
在宿舍裏圍著杜鵑忙上忙下，好不容易是把杜鵑折騰得能够看上去像個普通人一樣出門的樣子，肚子也早就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
管不了那麼多，食堂裏先隨便點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後面的姑娘，你要點點什麼啊~”
啊，不好，光顧著自己要吃的，把杜鵑給忘了。
杜鵑還不熟悉學校食堂的啊，要吃什麼點什麼怎麼刷卡什麼的都還沒給她說呢，哎呀我真是……
“啊，大叔，她的話……”
“大叔，來兩碗熱乾麵~”
“哦，姑娘好胃口啊，嘿來嘞，熱乾麵兩碗，小菜自己加啊~”
“誒？！！”
沒想到站在食堂視窗的杜鵑，不慌不忙地和麵鋪大叔對著口信，一副行家才懂的老練的樣子。
付錢刷卡什麼的應該才是第一次才對，竟然沒有出一點兒差錯。
而且，就連給熱乾麵加小菜這點上，三分蘿蔔乾兩分豆角兩分香菜一分香葱兩分辣子的手法和比例，那是叫一個一氣呵成。
這可是行家中的行家才懂的熱乾麵佐料秘訣啊！
誒！！？
而一手一碗端著熱乾麵盒子的杜鵑，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我，好像一副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
“月季，何驚乎？”
“額……我們先找個位子吃吧！”
在這個人流密集的學生交匯的場所，不知不覺我倆就成了大家矚目的焦點了，像我這樣一驚一乍的，確實引人奇怪額，失態失態……
若無其事一般悄悄領著杜鵑坐到了食堂的角落，默不作聲地拌著熱乾麵，雖然香噴噴的芝麻香氣撲鼻而來，但總覺得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般的興致了額……
【“月季，何事憂之？”】
“！”
花語一般的聲音傳過我的腦海，這並不是來自我的月季花。
如果是和冠花交流的話，我自己就能最先感知到，並不會像這樣的出乎意料。
抬頭看向對座的杜鵑，她正直直地看著我，雙眼燦燦發光，這個樣子就好像昨晚看到的那般。
注視著她頭戴的冠花，那這傳來的花語，應該就是來自杜鵑不錯了。
【“杜鵑，剛才是你嗎？”】
【“然也。”】
“呵呵，像這樣說話也不錯呢，至少不會打擾到別人啦~”
看著杜鵑神采奕奕而又安靜的樣子，不知不覺就能够放下心來了呢。
【“想問你一個問題啊！”】
【“但說無妨。”】
【“剛才你在視窗點餐的時候，為什麼會這麼熟練啊！”】
【“觀汝言行，旦擬之。”】
“……啊！”
【“原來是這樣啊……額……”】
“我怎麼就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月季聞言，呼之欲出，不覺左右行人皆目視於此，各持己見，心音繁雜亦如昨日街頭，似不善之象。
之於月季，俯首頓耳，沉溺自我，於他物者，不以為意，或如此為之常態乎？
且左右行人，乃有上前者，此般情形，不容忽視。
【“月季，當心來者！”】
“！”
杜鵑突如其來的提醒，從她的目光中察覺到自己身後的方向，立刻轉身提防起來。
“呀，突然幹嘛呀這是……月季，嚇死老娘了！”
“呀，還想給月季來個驚喜的，沒想到卻先被月季嚇到了！”
“嗚誒誒，月季醬對不起，不要打我啦！”
“誒誒誒，你們幾個！……怎麼來這裡啦！”
沒想到出現在我身後的，竟然是她們幾個，差點就不小心把她們給都招呼上了額……
“當然要來這裡啦，不然怎麼過早啊！”
“就是就是，只准月季大吃大喝，就不准我們小吃小喝啦！”
“月季醬壞心眼……”
“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哈哈哈~”
“哈哈哈~月季給我們逗著啦~”
“耶，扳回一城~”
沒，沒想到她們幾個竟然是故意逗我玩的，還得意得嬉皮笑臉著相互擊起了掌！
“你，你們！嗚……”
“呀，月季，我們開玩笑的啊，別當真呀！”
“月季，月季，別哭呀！”
“月季醬對不起，我們不這樣啦！”
“被騙到了吧~哈哈~”
“……”“……”“……”
“……”
“哈哈哈~”
——
觀月季四人，似驚似乍，亦啼亦笑，實則非常；然心音純和，非異動而變，異變而動，周而復始，亦如平常。
【“人間狀，之如陰陽，然反復無常，無恒一態，猶如混沌……果如義父所言，塵世之間，似整而散，似形而亂，須以律調……”】
“呀，這不是昨天晚上會長邊上的妹子嘛！”
“誒，對誒，今天怎麼和月季一起的啦！”
“對呢對呢，昨天晚上在會長面前還不好開口，這次總算逮著個機會啦，嘿~”
“！”
啊，她們幾個大心眼的，不管對象是誰，只要看著喜歡就黏上去啊！ 怎麼辦，杜鵑還不清楚這樣的狀況，該不會……
雖然對於從開學就開始成為朋友，關係要好的這仨人，月季對於她們的“本性”是非常清楚的，並不是那種背地裡會藏著什麼壞心眼的純粹的傢伙們。
但是這尚未來得及預料到的“必然狀況”，發展的態勢還是超乎了月季能够把控的範疇。
已經做好了思想上的準備，如果杜鵑要是“像自己當初那般沒能承受得住她們的‘壓力’而採取‘過激的反應’”的話，自己也要第一時間“像姐姐那樣把事情處理好”的呢！
“誒！”
杜鵑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
看著她被她們拂來摸去，竟然毫不抵抗，反倒像是對杜鵑不老實的她們幾個，依偎在杜鵑身邊，慢慢得是變得老實起來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無音之律，工解。”】
“！”
來自自己的冠花，晴紫，道明了這讓人不解的景象。
【“杜鵑，這是你幹的嗎！？……”】
【“正是。”】
【“快停下來！”】
【“然也。”】
對面著桌子的那頭，和神采奕奕的少女交通過花語，依附在她身旁的仨人也漸漸恢復了神采。
“誒？”
“剛才是怎麼啦？”
“哈啊，好像忽然好困的樣子……”
“啊，哈哈，你們幾個，大白天的就犯困，是不是因為週末，昨天晚上又熬夜看劇啦！”
像此般不通於凡塵之人的仙律作為，杜鵑的隨意所為，不好好應付過去的話，對於她們來說，也是太不公平了呢；雖然並不是說是討厭打圓場的啦，但這本來和真正的原因相違心的話題，道出口來，還是有點不安的呢。
“誒，啊，嗯……果然瞞不過月季啊！”
“額，被識破了嗎……”
“呀，昨天網播的‘花百緣’，竟然一口氣連更了三集，看得整個人都停不下來呢，真是太精彩啦！哈啊……”
“唉，你們三個，又不能把持住自己啦！都說了要相互監督相互進步的呢，三人同一個宿舍的話，就不能相互放縱啊，即便是在長假休息的時候，作為學生就要有積極上進的樣子啊！”
“額，月季我錯啦！” “月季大小姐饒命啊！” “月季醬，人家再也不敢啦！”
額，才說了她們一小會兒，就個個鬼哭狼嚎起來了，都這麼大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淘氣呢，唉……
“！”
才發現，現在食堂上下已經是所有的目光都朝著這邊了額！
而且，還已經有人在開始議論著好像是關於我的話題了！
說什麼“學生會長的妹妹真嚴厲”什麼來著的？！
她們仨還樂呵呵地看著我……難道這都是她們的詭計？！
【“月季，汝臉甚紅。”】
【“知，知道了啦！我們快走！”】
【“為……”】
杜鵑這個木頭人，像這個情况還樂呵呵得能呆在原地，我都快急得要跳起來啦！…… 不管了，用拽的吧！
【“熱乾麵……”】
“啊！”
太慌了，都快把這個給忘了，還好杜鵑提醒……
於是乎，抄起自己座位上的兩盒熱乾麵，一把拉過捧著熱乾麵盒子的杜鵑，月季在大家還沒有反應個所以然的時候，一溜煙地逃出了眾人的視線。
*** ***
“唉，真是好慘額……”
“月季，為何奔走？”
“你還說，都是你的錯啦！”
“吾之錯？”
拉著杜鵑一口氣跑到了後山的樹林，在這個時候基本上不會有其他人的地方，月季總算是能够歇一口氣了。
“啊，那也不是杜鵑的錯啦！”
“……”
看著雙手捧著從食堂裏慌慌張張帶出來的熱乾麵盒子的杜鵑，雖然一路上的奔逃也沒讓盒子裏的熱乾麵揮灑出半點，但這本該是能够安心地享用早餐的時刻卻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搞得不能安定，心裡不知不覺就愧疚了起來……
畢竟，杜鵑的話，關於這裡還是很多都不知道的呢……
看著滿林的青草樹木，感受著林間的安靜，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師父，想到了師父的囑託，心地善良的月季的心裡就愈加過意不去了起來。
“……”
言語衝突，情意反轉，如是月季之樣態，心音低沉而繁雜，且無以律之心境，非善狀。
自知憑自己現在的言語很難讓月季開朗起來，杜鵑放下了手中捧著的熱乾麵盒子，揮手從身後取出了負在腰間的玉笛，吹奏了起來。
“展音之律，清風拂柳岸？！”
聽聞杜鵑吹奏起的曲子，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小時候，是很早很早的時候，早到記憶都已經模糊了，但是唯獨讓自己印象深刻的，是像現在一般，好像一切煩惱憂愁都能够拋在腦後，安心放鬆的感覺……
就好像做了一個美好的夢……
——
“杜鵑？！”
忽然，就好像在腦海裏的深處傳來的一股清香，清醒了意識，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所處的周身和狀況，坐倒在小路邊石凳上的月季立刻站直了身子。
而杜鵑這時，仍正吹奏著她的曲子，但仔細聽辨，卻似乎有哪裡和最開始感受到的有所不同。
“杜鵑，好啦，停下來吧！”
“然也。”
“沒想到你也會這首曲子啊！”
󠄊󠄀󠄃󠄎󠄊󠄀󠄃󠄎󠄵󠄀󠄀󠄂󠄫󠄄󠄠󠄪󠄾󠄛󠄁󠄁󠄏󠄚󠄤󠄺󠄿󠄅󠄀󠄩󠄥󠄸󠄉󠄄󠄞󠄅󠄮󠄫󠄼󠄗󠄮󠄠󠄌󠄉󠄕󠄂󠄞󠄶󠄫󠄨󠄘󠄶󠄽󠄗󠄆󠄉󠄅󠄑󠄪󠄄󠄦󠄭󠄗󠄡󠄴󠄺󠄹󠄨󠄡󠄈󠄈󠄏󠄷󠄑󠄪󠄼󠄰󠄷󠄔󠄾󠄩󠄟󠄼󠄔󠄽󠄼󠄩󠄟󠄋󠄣󠄳󠄑󠄶󠄟󠄨󠄴󠄕󠄚󠄬󠄎󠄀󠄙󠄵󠄷󠄧󠄔󠄊󠄄󠄁󠄇󠄫󠄯󠄼󠄉󠄢󠄳󠄷󠄏󠄨󠄟󠄠󠄛󠄅󠄒󠄲󠄱󠄰󠄣󠄺󠄟󠄎󠄙󠄝󠄀󠄑󠄂󠄯󠄎󠄠󠄃󠄾󠄽󠄦󠄉󠄏󠄦󠄄󠄪󠄹󠄜󠄷󠄜󠄺󠄗󠄅󠄳󠄠󠄦󠄤󠄍󠄭󠄌󠄮󠄅󠄄󠄕󠄒󠄋󠄀󠄾󠄁󠄹󠄬󠄡󠄪󠄰󠄼󠄲󠄱󠄟󠄰󠄴󠄛󠄅󠄡󠄴
“義父所傳。”
“啊，是這樣啊……”
聽了杜鵑的訴說，過去的記憶似乎也慢慢明顯了起來。
“謝謝啦！”
看著孓然獨立撫著玉笛的少女，就像她一直以來如同畫一般的安靜，高傲的樣子，月季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但是，仙律的話，可不能隨隨便便就用的哦！”
不過，作為自己的立場，還是有著不能讓步的地方的呢！
“……”
杜鵑靜靜地看著自己，就像是一副疑惑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你對她們仨兒施展的‘無音之律’是什麼東西，但是仙律的話，是不能隨隨便便對他人使用的哦，特別是對於不喑仙律的普通人！”
“……”
“沒有經過仙律的修行，對於仙律就很容易被擾亂心智，會產生很大的影響的！……雖然具體什麼的我也不太知道，師父也沒有怎麼說過，但姐姐的話就是這麼說的！”
“所言如實，吾嘗鳴仙律時，之於凡塵之人，亦多少有所感知。雖仙律之鳴奏感化萬物，但之於人間，或亦有變化之處。”
“嗯……這麼複雜，我也不太懂額，但總之，不能隨隨便便就對一般人用仙律這點，可要注意了哦！”
“然也。”
呀，說了這麼多，熱乾麵都快成熱幹糊了呢！
唉，這是杜鵑第一次吃江南的特色小吃吧，第一次就要給她留下個不好的印象了呢……
“味美！”
“誒？！”
看著杜鵑拿著筷子，笨拙地掘著盒子裏的面坨，卻是津津有味地吃著的樣子，和印象裏她那一向身手敏捷的形象形成了反差了呢……
“月季，不食乎？”
“啊，啊，對呢，開動，開動咯~”
“~”
看著杜鵑靜靜地看向自己的樣子，總是能够安心下來呢！
（“熱乾麵，真好吃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