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請殺了我
我趁著艾亞沒注意的時候溜出了房間,正巧碰上躡手躡腳,刻意保持腳步輕飄上樓梯,手裡拿著一大湖罐裝茶和三個馬克杯的艾霞。他像是用後腳行走的彆腳暴龍,維持著詭異的姿勢──雙手沒撐著地板而上半身卻向前傾。這樣的姿勢能既保持腳步的安靜,也能保持平衡,確實很不可思議。
「她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和我說了以前能力失控的事。」
「差點被車撞的那件嗎?」
「嗯。」
艾霞嘆了嘆口氣,然後轉身走在前面,但這時候就回復正常的姿勢了,因為這時候再往前傾的話恐怕會整個人往前跌摔下樓梯。
我們兩人回到了起居室,也是我們一開始在艾亞醒來前說話的地方。
他替我們兩個都各倒了一杯茶,普通的罐裝綠茶。
「你說的艾亞沒辦法感覺到悲傷是什麼意思。」
我們兩人接續著剛才被艾亞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斷的話題。
「你應該有一點感覺吧,她從來沒有因為什麼事而難過。」
「好像有這麼回事。之前跟她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好像就有感覺了。」
「大概像什麼樣子?」
「我也說不太上來。那時候電影快結束,大家都在哭的時候,艾亞看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而且樣子還有點奇怪……。」
「樣子有點奇怪?」
「她好像一直碎念著什麼。」
「是一直說著『對不起』之類的話嗎?」
「嗯。」
艾霞聽了便皺起了眉頭,看上去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
「你有聽姊姊講過以前的事嗎?」
「沒有,因為她說過去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忘了很多了,有一大半部分都不記得。」
「那我跟你說吧。」
艾霞緩緩的舉起了馬克杯喝了一口茶。
「但這也是聽爸媽轉述的。」
「無妨。」
我很愧疚,愧疚沒有早點出手介入,介入艾亞和那群人之中,只顧慮著想要消除艾亞身上死亡的氣息,而忽略了一切,輕忽了危險。
如果那一切只是她死亡的開端,只是引爆點呢?我只是想著要做到自以為是為她好的事情,這是我的自私,也是對艾亞的莫大的傷害。
所以現在安全了,我想要盡可能地彌補、挽救,至少找出魏先生希望我找出的事。
希望找出她失控的原因,和影響她能力的原因。
而艾霞是我可能能找出原因的一大關鍵。
󠄊󠄀󠄃󠄎󠄊󠄀󠄃󠄎󠄵󠄀󠄀󠄂󠄫󠄟󠄧󠄪󠄣󠄗󠄛󠄒󠄛󠄡󠄆󠄔󠄳󠄔󠄘󠄪󠄖󠄈󠄿󠄞󠄄󠄬󠄧󠄮󠄐󠄬󠄳󠄇󠄬󠄫󠄰󠄡󠄞󠄸󠄮󠄻󠄭󠄯󠄾󠄙󠄡󠄂󠄃󠄹󠄟󠄅󠄰󠄳󠄆󠄉󠄷󠄞󠄨󠄹󠄲󠄁󠄶󠄕󠄘󠄟󠄘󠄬󠄝󠄲󠄒󠄴󠄬󠄽󠄋󠄷󠄮󠄷󠄁󠄛󠄶󠄁󠄶󠄊󠄳󠄷󠄄󠄺󠄰󠄖󠄡󠄲󠄈󠄯󠄫󠄍󠄃󠄼󠄻󠄴󠄻󠄳󠄰󠄬󠄐󠄼󠄅󠄲󠄙󠄐󠄨󠄷󠄑󠄾󠄛󠄶󠄘󠄩󠄘󠄴󠄆󠄜󠄯󠄁󠄉󠄎󠄅󠄽󠄳󠄻󠄶󠄐󠄆󠄂󠄵󠄾󠄪󠄬󠄆󠄺󠄋󠄓󠄎󠄭󠄢󠄾󠄄󠄡󠄅󠄉󠄡󠄴󠄹󠄮󠄿󠄵󠄧󠄽󠄷󠄼󠄳󠄣󠄄󠄘󠄚󠄥󠄁󠄊󠄎󠄗󠄹󠄆󠄧󠄜󠄫󠄕󠄲󠄸
──姊姊一出生的時候皮膚就白的不可思議,而且還莫名的散發一股寒氣,所以一出生便被鑑定是亞人。我們整個家族是一個關係複雜且龐大的家族。一開始出現了亞人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
亞人在普通人的眼中可能是不如人類的存在,所以常常備受排擠。但是在有些龐大的名門望族眼中,亞人是特別的存在,是上帝著寵兒。即便算不是上是上流社會的我們家族,也有著「家族中出現亞人是好的徵兆」的想法。
然而事情愈發往大家所設想的反方向走。原本以為家族會開始興旺的那些長輩們,意識到了家中不尋常的變故。那些原本疾病纏身卻還活的好好的耆老們都在艾亞出生沒多久後相繼過世了。起初他們以為這一切只是巧合,但是直到後來那些無病無疾的稍長的長輩們也相繼過世,才有人質疑是艾亞身上的「雪女」所害的,間接害死了那些人。
在那之後,只要我們出席家族中的葬禮,親戚們便會指著艾亞,暗自叫罵她是掃把星,甚至會當面責怪她。理所當然的這些事情在小孩耳裡傷害極大。
有一次出席了我忘記是哪個遠親的葬禮,我和姊姊卻被一個枯槁的男人攻擊,而那時也是艾亞前幾次的失控,也是第一次在幾乎整個家族面前失控。
自那之後,就很少有親戚來到我們家,就算他們來了,也會趁著爸媽不在的時候,對著艾亞咒罵,而且會刻意將我和艾亞分開來,不斷地告訴我姊姊是害死大家的惡魔。
起初我並沒有相信,但時間久了便會動搖,直到我見到艾亞那對於該傷感的事感覺不到傷感,卻只有罪惡感的這回事後,我的想法全變了。但是我不覺得事到如今,已經造成的傷害還能彌補……。
爸媽在過世前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希望艾亞不要帶著愧疚活下去,而是要反過來用能力幫助別人。
艾霞說完後,表情凝重,卻不爭氣的沒辦法把持住眼眶中的淚水,眼淚不斷從眼角溢出,止都止不住,哭到表情都變得猙獰也還是停不下眼淚。
「碩哥,可以答應我,能拯救艾亞嗎?」
「嗯。我答應你。因為……艾亞也是我重要的人。但是在那之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我,但眼淚卻還在不斷奔騰著。
「不論什麼問題我都願意回答。」
「那──」
我深吸了一口氣,腦中斟酌了幾千萬遍才決定說出的。
「艾亞失控的時候,你或父母是不是都在她身邊,而且都正好遇到危險的情況?」
「這……這個……我想想。」
他沉默了半响,這個時間已經足夠他將淚腺裡的眼淚全部盡數排光了。
「似乎是的。」
「嗯。謝謝你。」
我站了起來,低下了頭,遞上了深深的鞠躬。
「不對,我才要謝謝你。」
他搖搖頭,將我的上身扶起,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說道。他這個樣子完全不像一介國中生會有的表現,儼然像個大人似的。
這下一切我都搞清楚了,不論是她身上可能散發死亡氣息的理由,還是引發她失控的原因,以及她失控時之所以不會傷害到人的理由。
就在我喝完桌上的茶,起身伸個懶腰放鬆筋骨的同時順便查看魏先生和想光小姐到底到了沒的時候。尖銳如被擊落的鳥兒死前慘叫的電鈴打斷了我的動作和思緒。
──叮。
「啊!我去應門。」
他打著赤腳的雙足在地板上拍打的聲音,聽起來很像聲音乾扁的大鼓。
看著他小跑步出了起居室,我也用著走路的速度趕了上去。
「──我是亞人管理局的人,請問這裡是艾家嗎?」
「是的,我現在開門。」
外頭的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聽上去似乎是個年紀不輕的男性。我揮了揮手示意艾霞停下他手邊開門的動作。
我服貼著門,透過門上的貓眼看了出去,臉頰止感覺到和艾亞的冰霜一樣冰冷的觸感。
「請問您是亞人管理局的誰?」
「敝姓陳,此次是為了調查在艾小姐所讀的學校所發生的亞人事件。能否先開門讓我們坐下來聊聊?這樣對案件的調查也有幫助。」
「好的──。」
我撥開了艾霞放在門鎖上的手,然後開始假裝正在開門的玩弄門鎖,發出金屬敲擊的聲音讓他誤以為我正在開鎖。
「怎麼了……?」艾霞踮起腳尖輕聲問道。
「小心一點,對方很可能是反亞人組織。」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沒怎麼辦,就只能想辦法拖住他,然後知會魏先生帶幫手來。」
「了解。」
他點了點頭。
「請問,呃……陳先生你是亞人管理局的什麼單位。」
「我是亞人管理局的自主性亞人部門安全科。」
「那可以跟你再三確認你要調查的人嗎?」
「沒問題。」
對方似乎沒有任何一絲怨氣,好聲好氣的說道。
「我是要調查暱稱『雪女』的艾小姐,今天在學校所發生的亞人事故。」
「了解……」我小聲地說道,但對方應該仍舊聽得見。
「……那你的任務是殺掉艾亞嗎?」
「──咦?」
對方突然遲疑了一下子。
「請問您再──」
「──艾亞的亞人檔案應該是在出生的時候建檔,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可能會有意識?沒有親眼見到艾亞的你為什麼你知道艾亞的暱稱?」
當我說完後,對方便沒有再出聲回覆,彷彿被我說中了一切。
「唉……還真是可惜。」
對方摘下了頭上戴的黑色高帽,然後一把扔在了地上,左手的拇指摩娑著手裡的公事包。
「既然你發現了,那只好請你去死了。」
說完後,只見男人手裡的公事包一瞬間變成了一把輕型機槍,然後朝著這扇厚重的鐵門發射。原以為應該射不穿的厚重鐵門此刻卻被打成了蜂窩,鐵門上都是如同蜂巢的凹凸痕跡。我想也想不透為何那把輕型機槍能夠打穿這扇幾公分厚的近實心的鐵門。
很快的有些凸出來的地方因為中了好幾發的子彈,所以被打穿,對方的輕機槍視我們的掩體如無物。
「快躲進去!」
我轉頭對著毫無防備的艾霞大叫,然而鐵門離起居室有一小段距離,而艾霞再怎麼快速,他終究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能躲過這場槍林彈雨能力的普通人。
在我的眼前,一發子彈打中了他的大腿,他痛苦的癱倒在地嚎叫。
聽見騷動聲的艾亞則是勉強的驅動著自己依舊孱弱的身子,應是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喊道。
「艾霞?阿碩?你們怎麼──」
「快回去!」
我急忙的對著樓上的艾亞大喊道。然後我便朝著倒在地上的艾霞那裡狂奔。
我應是將他扛到了了二樓,也就是艾亞的房間。
雖然艾亞的房間只是普通的木門,而且看起來十分的脆弱,躲在這裡形同死路,但是我已經想好了所有的應對方式和可能的逃跑路線了。
「阿碩──?到底怎麼了?」
艾亞在一旁焦急的問著,看著艾霞身上中槍的傷口不斷滲著鮮血。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還能用能力的話就先替艾霞止血,然後絕對不要出來。」
說罷,我便再次跑下樓,一把抓起了放在起居室,還剩很多的家庭號兩公升罐裝麥茶。
這時那個陳先生也正好闖了進來,他開槍的方式像是子彈永遠都用不完一樣的瘋狂掃射著走廊,壓制住了我的動線。
「小子,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把『雪女』交出來,然後我會放你一馬,另一個選擇是繼續藏著『雪女』,然後我會把你們全部殺掉。」
「齁齁。」我扯開嗓子大喊著。
門外的開槍聲如同數千隻飛行的大黃蜂一般密集、一般嘈雜。為了能讓對方聽見我的選擇,我只能像要扯破嗓子的大聲喊道。
「你以為在場只有一個亞人嗎?」
說罷,槍線便立刻停了下來,而這似乎不是因為他過於驚訝而停下動作,這應該是因為在這樣無節制的開槍會讓槍管過熱,可能會有膛炸的風險。而我也抓準了時機,一邊喊著。
「過熱了嗎?」
我朝著對方衝了出去,然後一拳精準的打在了對方的臉上。
這一拳的觸感很奇怪,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實際打在別人的正臉上過,所以我除了有些驚訝外,更多的是好奇。
鼻樑的軟硬骨的觸感和兩側臉頰肉柔軟的觸感相差甚遠,這感覺難以形容,也能以用任何方式表達。硬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是過年吃水餃的時候,咬到象徵好運氣的硬幣的水餃。軟硬的感覺相互交雜。
打完對方一拳後,我原本要順勢朝著他的肚子也補上一拳,但是對方厚重的大衣下我不知道還藏了什麼,可能是好幾圈纏繞在身上的彈鍊,也可能是硬的要命的防彈背心。總之我用力的推了對方,像是在推一百公斤的槓鈴一般,只能勉強移動些許,但是這就足夠了。
──因為地板上全都是剛才毫無節制開槍而產生的彈殼。對方往後踩想拉開距離的時候恰巧踩在了彈殼上,往後摔倒,後腦杓用力的撞在地上。
而我則是趁著這個空檔回到了二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此刻想必艾亞依舊十分的不適,甚至應該一不注意就可能會吐出來。但是她還是強忍著身體的痛苦和疲憊感,硬是發動能力替艾霞的傷口止血。
「呃……對不起。」
艾霞面露痛苦地說道。
「沒有這回事,沒有料到對方的行動才是我的問題。」
我一邊咬著牙齒,一邊說道。
……明明是我想幫助艾亞的,如今卻讓艾霞受了重傷。
「可是對方很快就會上來了吧……。」
艾亞還正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更何況他沒有讀心術。
「──用這個。」
我一把將那瓶罐裝綠茶遞給了艾亞,而艾亞先是不解的看盯著我看。
「姊……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偷偷帶朋友來,然後你從二樓逃走嗎?」
聽了艾霞的話後,她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打算。
她替艾霞止血後,接過了我手中的罐裝綠茶,然後打開了房間唯一的那扇窗戶。而門外也開始傳出了被踢散的彈殼們的竊竊私語,似乎是在討論著我們的死期。
她冷靜的,卻止不住顫抖的在窗邊緩緩控制著茶的水柱粗度,不要過於太細,讓稍後形成的冰柱斷掉,但也不能太粗,浪費過多的水在沒必要用的地方。
即便過去有經驗,但也不代表現在能再一次的如法炮製。
「好了。」艾亞說道,恰巧將綠茶全部用光,然後隨手將瓶子往外一丟。
我一把扛起了艾霞,將他背在我的肩上,然後順著艾亞的冰柱滑了下來。正當我們踩在地面上的時候,一輛沒見過的高級黑色休旅車停在了我們落地的位置前。前座的門被惡狠狠地推開,而那裡頭的正是魏先生。
「快上車!」
他朝著我們喊著,而房子裡頭的那名男子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是他腳下的彈殼已經暴露了他的想法和去向。我們三人拉開車門撞進了後座將那個男子拋在了原地,透過後視鏡看,只能看見急遽縮小的他正氣得跳腳,朝著我們這裡開槍試圖阻止我們,但是憤怒已經讓他瞄也瞄不準了。
我們一行人到了醫院,而此時艾霞正在病房裡接受觀察,魏先生和想光小姐則是去附近的大賣場臨時買一些吃的和其他東西。
而此時我和艾亞正站在醫院的頂樓。
距離剛才已經過了許久,天色徹徹底底地暗了下來,在眺望的視野中往下看,全部都是人造的星輝。雖然我討厭人造的霓虹燈等等,因為那些只是純粹的,死氣沉沉的顏色,毫無生氣可言。但是此刻一切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我見不著天上的月娘子,更見不著天上的星輝,艾亞也是。
「欸……阿碩……。」
「嗯。」
「你覺得我是個好姊姊嗎?」
雖然我明確的聽見了艾亞的一字一句,但是我沒有回答,只有矜持住我的沉默。
「是嗎?阿碩?」
此時的艾亞大概什麼也聽不進去了吧,即便我再怎麼的稱讚他,他恐怕也只是一個勁兒的否認自己、否認過去、否認作為、否認事實、否認亞人、更否認父母的作為了吧。
「我有聽艾霞說過,以前不管他怎麼捉弄妳,不管拿什麼關於亞人的事開妳的玩笑,不論那些多惡劣多傷人,妳從來沒有責備過她,對吧?」
「……不對,那只是──」
「──只是妳不知道他是故意而為之嗎?」
我看著她的臉。
她離我大概一、兩公尺左右,而這點距離在沒有光源的頂樓,在這樣漆黑的夜晚之中,我根本無法端詳她的臉龐。
「……」
「我也聽他說了父母的事,明明這是令人感傷的事,妳卻完全哭不出來,悲傷不起來吧?」
「……」
「妳當時感受到的只有滿腔的罪惡感吧?」
我已經知道了一切了。
艾亞的失控並不是毫無規律的。
「艾亞。」
我的語氣從咄咄逼人的樣子轉而變得溫柔無比。
「妳有發現嗎?妳的失控都事有原因的。」
「能有什麼原因?」她的語氣變了調,從落魄而失望的語氣,變成充斥著哭腔的語調。
「是因為我的『雪女』是只為了自己而活的自私存在嗎!」
她哭喊著,要將我的包容和溫柔劃破,咬定著她自己只是禍端,也咬定著我的安慰只是偽善。
「不是。每一次妳的失控,都是為了保護家人,為了保護自己珍惜的人──」
「──你騙人!那既然如此為什麼我還是違背了被爸爸跟媽媽的承諾,只讓自己的能力成為保護他人的力量,而不是傷害對方!」
此時艾亞身上的死亡氣味瞬間變得濃厚許多。
「夠了……。我不要當什麼人類了……與其讓我變成一般人,還不如你親手殺了我比較快……。」
她像我這裡走來,用著出乎我意料大的力氣抓著我的雙手。
「拜託……。」
她輕聲說道,嘴裡都是抽泣聲。
「請你……」
──殺了我。
她拉著我,而我也任憑她拉著我,將我帶到了頂樓那只有比腰部在更高一些的頂樓圍牆。
「『不論在哪裡,只要有艾亞在的地方,才是我真正想待的地方。』這是妳想聽的對嗎?」
我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道。
然後下一秒──
──刷。
我推著她,將全身的重量壓了上去,我們兩人翻過了那矮小的圍牆,雙雙如同墮天使往下墜落。我們亞人本該是上帝的寵兒,而如今卻活成了過街老鼠,這樣的世界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她的眼神似乎在告訴著我這些。
「阿碩……。我們回不去了對不對。」
「誰說的?」
我露出了笑容,然後將艾亞緊擁在懷中。
「閉眼。」
瞬間,我將我和艾亞的靈魂抽出了兩人的肉身,然後又在下個瞬間,我們回到了頂樓下墜前的位置,不是只有靈魂,而是連肉體也在。
「阿碩……你究竟是……?」
「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一切,但是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我願意將一切都獻給你。」
「什麼事?」
「你願意和我一起創造一個溫柔的世界嗎?」
艾亞聽了先是傻眼了幾秒鐘,隨後哭笑道。
「這是什麼蠢話啊……。但是──如果是阿碩的話,不論在蠢我都願意。」
──因為不眠鬼可不是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