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是數量稀少且相當脆弱的種族。
正因為他們明白自己的脆弱,所以幾乎不主動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人魚也有區域性,在不同區域的海洋深處分別群居著,會被發現也幾乎都是不小心的。
他們的壽命比起其他種族都還短,十六歲就算成年,只要海洋環境波動太大或污染得太嚴重都會讓他們生病,甚至死亡。
坊間流傳他們的歌聲可以惑人,這說法其實是有點歧義的,真實情況應該說是因為被發現了,所以用歌聲來「趕人」,利用歌聲把可能會注意到他們的其他生物引開。
人魚在成年之前身上會由「藍晶」提供保護,而藍晶則源自於人魚塚。所有死去的人魚遺體都會被集中送往人魚塚,塚的周圍設有一道法陣,能淨化屍體所釋出的穢氣,並將其中殘留的人魚之力凝聚為純淨的結晶,當這些結晶累積到一定數量後,便會轉化為藍晶。
若結為伴侶的人魚有了後代,便會請求人魚祭司前往人魚塚取出一枚藍晶附於孩子身上。
藍晶能在孩子成年之前提供保護,為他們增加抵抗力,這能盡量讓他們平安長大;一旦成年,藍晶也會隨著能量耗盡而自行消散。
海洛伊絲會被捕獲是為了救弟弟希爾斯。
那一天,她的弟弟在外頭遊玩時意外發現了一艘沉船,破敗的殘骸裡有一只被人類遺落的箱子。
那箱子製作精良,具備不錯的防水性,儘管部分物品已被海水浸泡損壞,裡頭仍有不少他從未見過的書籍和玩具尚能使用。
對人魚來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們鮮少會前往海洋的淺層活動。
人魚關於岸上的生活和知識,大多來自於族中智者們從書籍中獲得的見聞,或是先人留下的經歷所傳述的片段得知;偶爾運氣好的時候才會像她弟弟希爾思那樣,從沉船裡尋得屬於陸地世界的「遺物」。
對他們而言,那些物品不僅是新奇玩意,更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碎片。
希爾斯才十歲,還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撿到了「寶物」就迫不及待想拿回去跟姊姊分享;海洛伊絲也曾經對岸上的世界懷有憧憬,但隨著年紀漸長,看過太多因為一時好奇而上岸,最終卻受傷甚至喪命的同族後,她漸漸明白唯有安分守規矩才能在這片海裡活久一點。
她告誡弟弟不要因為看到這些東西就想到岸上去,岸上很危險,終究不屬於他們,想看天空的話她知道有一處嶕岩很少有船隻經過,他們可以待在那裡從日出看到日落。
希爾斯聽懂了姊姊的教誨。
那天早晨,海洛伊絲依稀記得弟弟正在玩一樣剛撿來的「寶物」。
那東西體積不小,大約有希爾斯半個人高,模樣看起來像艘船,卻又不太一樣。前端尖尖的,後方裝著類似螺旋槳的裝置,而槳的上方還繫著一條細繩,他好奇地一拉,螺旋漿便轉了起來,把那艘怪船推向前。
希爾斯覺得很新奇,繩子一拉怪船就能被推得很遠,他興奮地游過去撿回,再拉一次、再追一次,就這樣反覆玩著,樂此不疲。
等他準備返家時,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游進了海洋的中層水域。此時的海流早已悄悄改變方向,將他越帶越遠,遠離他位於深處的家。
海洛伊絲發現弟弟不見了。
她從沉船處一直探測,抱著極度不安的心情慢慢向上游才測到了希爾斯的位置。
當她找到希爾斯時卻忽然感覺到海水的湧動變得異常強烈,抬頭一看,海面上方竟捲起了暴風雨,此刻她來不及多想,只能抱緊弟弟拚命朝深處游回去。
但浪潮的力量太強了,她一次又一次被推回原地,一片混亂之中她突然想起了智者曾說的,在這種時候千萬不要白費力氣逆流而行,因為那是連最強壯的人魚都無法抗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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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她知道她漂得很遠,雖然還在原生海域,但應該是到邊界來了,因為她看到了不遠處的船隻。
四五艘大船正在他們旁邊進行捕撈作業。
知道苗頭不對,她抱著希爾斯立刻往海裡游去,背後卻不知被什麼重物狠狠地砸中,她痛得差點暈過去。
頭昏腦脹之際她聽到弟弟在呼救,她想叫弟弟快點離開卻出不了聲,接著她被粗製的漁網撈了上去,在最後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是希爾斯大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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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經由橘小可簡單的治療後海洛伊絲恢復了點精神,但這不足以補回她離開原生海域後消耗的健康,她虛弱地說著事發的經過,滿心只想救回弟弟。
「那問題來了,我們得靠妳的探測才能找到妳弟弟希爾斯,但我們怎麼把妳帶出去?」米修問。
「另一個問題比較嚴重,外面有腳步聲。」梅莉兒緊張地插嘴。
眾人馬上解開海洛伊絲被綁住的雙手,讓她游回水裡後再把防護罩蓋上。
四個人溜到木箱後面的陰影內,以防萬一,梅莉兒再次使出障眼法。
兩個女生在後,兩個男生在前,米修手握著腰間的劍柄靠最外面,心想若被發現了就先發制人。
外面傳來五六個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先是抱怨上一批值班的怎麼沒把鎖給鎖好(當然估計他們想也沒想到有人會發現人魚的存在而偷偷潛入),接著是打開倉庫大門,把另一個裝滿海水的大箱子搬運進來。
其中兩人的腳步聲愈來愈近,米修立刻繃緊神經。他很清楚障眼法終究只是視覺上的遮掩,若對方直直朝他們撞過來還是有可能會被發現。
所幸那兩人在走到靠近陰影的邊緣時就停下腳步,彎腰將手中的管線接到木箱底部的圓形閥門上,隨著閥門打開,箱中原本的海水「咕咚咕咚」地順著管線流出。
接著,倉庫另一頭傳來一聲呼喚,那兩人立刻關上閥門,而對面也開始從另一條管線注入新水;直到新的海水灌滿箱子後,幾人才合力將大木箱推出倉庫,臨走時順便盡責地落了鎖。
四個人的心隨著門被鎖上的瞬間同時「咔」了一下。
這下好了,一起被關在這了。
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差別只在於海洛伊絲已經有力氣自行攀附在箱子邊緣,新換的海水對她還是有點幫助,雖然撐不久。
米修仰頭望著天窗,如果爬窗口對角線他們擠一下是出得去,但人魚怎麼辦?
海洛伊絲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們成年人魚一年有一次變成人類的機會,但變身之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回到原生海域,否則就會死亡。」
「這什麼原理啊?」米修難以理解。
不回家就即死,這是詛咒嗎?
「祭司說這是女神給的恩澤,因為我們壽命太短了,所以祂讓我們有機會變成人類到岸上看看。」海洛伊絲苦笑了一下,「但是變成人類的時候我們會失去聲音,或許也是怕我們用能力去禍害人吧?」
雖然有那樣的機會,但她從沒變身過。
她聽說過其他人魚會趁著夜深人靜時變成人類在沙灘上散步,看月亮看星星;膽大一點的,甚至會在白天到無人的海域模仿人類享受日光浴什麼的。
多數人都能平安返回海裡,但也有不少人魚就那樣倒在了岸上,各種各樣的原因,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沒能回來。
她膽小她不敢,她還有弟弟要照顧,可不能那麼早死。
四個人聽完後沉默不語。
「他們下一批人大概什麼時候過來。」朔伊問。
海洛伊絲:「兩個小時一次。」
朔伊沉吟片刻,接著道:「那就是代表我們得在一個小時又五十分鐘內救出妳弟弟,然後離開耳舒拉城帶你們回原生海域。」
「那還聊什麼?先出去再說啊!」米修這時才想到他們還被困在這,連忙催促海洛伊絲:「妳快變成人跟我們一起從上面爬出去。」
海洛伊絲搖頭,眼神望向橘小可:「現在不行,我體力還不夠,得請這位恩人再多給我一些力量。」
米修正要掏錢時橘小可卻主動上前一步握住海洛伊絲的手,嘴裡低低念著治療咒,沒五分鐘後者的氣色明顯好了起來。
海洛伊絲感激道:「非常謝謝您!」
「之後一次付清。」橘小可收手,退回原位。
海洛伊絲閉上眼,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著什麼,幾秒後全身散發出一陣水藍色的光芒。
待光芒消失後,她兩手一撐從木箱裡爬了出來,米修和朔伊見狀馬上偏過頭,前者立刻大喊:「梅莉兒,借她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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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由朔伊打頭陣,米修墊底,輪流爬出了天窗再回到地面。
海洛伊絲變成人不能說話,走沒幾步就停下來進行探測,花了十幾分鐘終於在倉庫另一邊的盡頭,一間看起來非常平凡的木屋外確定了弟弟的位置。
那間木屋的窗戶都被遮掩了起來,近看像放打掃用具的儲藏室,有些破舊,門鎖卻很新。
開鎖小能手朔伊再度出馬。
屋裡一片漆黑,梅莉兒本來想再揮揮魔杖點個燈卻被米修制止。
米修:「這裡面可能還有其他東西,貿然點燈可能會引起恐慌。」
「那怎麼辦?烏漆抹黑的怎麼找人?」梅莉兒問。
迷修沒明說的是,雖然門只開了一瞬,但那一瞬間他隱約看到還有別的箱子,聯想到關著海洛伊絲的那個木箱,他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那些箱子應該是透明材質的,他能看到裡面有不明生物的倒影,但箱裡的生物沒有動靜,否則看到有人進來應該會有反應。
這種不太吉利的想法還沒去驗證,他也不敢隨便下定論。
海洛伊絲能感應到弟弟的位置,直接就走到一個箱子邊輕輕敲了敲,其他四人聽到聲音便跟了過去。
希爾斯所在的箱子也沒有任何反應,海洛伊絲慌了,她抱著箱子在上方左按右按,只想盡快打開蓋子看看弟弟的情況。
關心則亂,她緊張的全身發抖,怎麼按都按不到開關,想哭又不敢哭,因為哭就會消耗體力,體力消耗得太快她不到二十四小時也會死。
「讓我來吧!」米修走上前輕輕移開對方的手,一邊嘗試打開一邊說:「我大哥有一個這樣的箱子,專門存錢用的,雖然和關著妳的那個箱子很像卻不一樣,妳的那個按住兩邊角落就能開,這種的要同時壓住四個角落才行。」
「你幹嘛開亞修的箱子?」朔伊問。
米修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那個箱子很特別,四四方方的又沒有鎖頭,整個都透明的,會讓人好奇到底要怎麼把東西放進去。」
當然,他研究半天終於找到打開的方法後就被亞修揍了。
米修的開法是對的,不一會兒蓋子便「喀」地一聲彈開,海洛伊絲立刻靠了過去,這時梅莉兒才點亮魔杖。
只見希爾斯像個胎兒般,雙眼緊閉蜷縮在水裡一動不動,她確定弟弟還活著卻不敢碰觸他,只能無助地望向橘小可。
橘小可用食指沾了沾箱子裡的液體,再用拇指拈了拈後道:「水裡被放了鎮定劑。」
看對方一副淡然的模樣,眾人估計這是救出去後有辦法處理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梅莉兒:「那現在就連人帶箱抱走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一個多小時聽起來似乎很充裕,但重點在於得送人魚回「原生海域」。
耳舒拉城是內陸城,要到最鄰近的海域若沒交通工具可是個大難題。
「這裡面還有其他箱子,都看一下。」米修惴惴不安,若其他箱子也是什麼物種的幼崽,他不可能見死不救。
梅莉兒點頭,慢慢地在屋裡巡了一圈,在另外兩個角落又看到兩個透明箱,一隻有獸耳,另一隻有蛇尾,都是小孩子的模樣。
眾人當下一愣。
「怎、怎麼會……太殘忍了!」梅莉兒拿著魔杖的手微微顫抖,如果不是聽到橘小可說他們是泡在有鎮定劑的液體裡,她一定會以為這是標本而大哭。
「都帶走吧!」米修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許是憤怒也或許是悲哀,他不明白什麼樣的人會想收這樣的「禮物”」,或什麼樣的人會想買這樣的「貨物」?
橘小可掃了箱子一眼,平靜道:「搬吧,看這幾個的樣子估計睡得很沉,晃幾下不會有事的,別讓他們撞到箱子就行。」
「妳們女生幫忙搬她弟弟那箱,另外兩個我和米修可以搬,先出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想辦法。」朔伊拍拍米修的肩安撫了一下,回頭又對海洛伊絲道:「妳探查一下往哪個方向沒人,我們得往城外走了。」
海洛伊絲點頭,閉眼靜心三秒後指了個方向,眾人搬起箱子慢慢跟著走,就怕傷到箱子裡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