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點了點本子,上頭畫著人數記號,簡易的路線箭頭,可惜這裡不太下雨,否則移動時,趁著雨勢和雨傘的遮蔽會更理想。
鐵樹放手,筆桿滾落桌面,他拉拉筋,鬆緩僵硬緊繃的脖子,深呼吸。
幾天下來,他習慣了趴在窗邊仔細觀察,歸納總結,傍晚時分工作結束的時間,車站人潮最多,適逢吃飯時間,排班少,又或者被劇烈的湧動推擠的人潮卡住,軍服的深色相對沒那麼常出現。
存糧即將告罄時,鐵樹也決定了離開的日子。
無論多麽緊張,能夠準備的,都盡了全力。
剩下的,或許就只有祈求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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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一早,鐵樹就迎來了糟糕的事態。
「怎麼都是血?!你受傷了嗎?過來給我看看!」
「那不重要!哥哥,我做到了!」
「啊啊?渝,你能不能一天不惹事,算我——」
「老師之前有給我空白的咒牌,哥哥你看,我用左手的火光集中咒,燒製咒牌的咒語——」
「走了!」
權衡再三,實在沒有時間幫渝多做包紮,鐵樹咬牙拽過渝,傷處過大,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總是心思亂轉,偏要搞些有的沒的。
「等一下在路上,你先不要說話知道嗎?」
「聽到沒!」
大拇指豎起。
得到答案,他才鬆手,煩躁的扒亂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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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你知道嗎?我右手裡面的小咒械,原來還可以輸入新的咒語耶!總共竟然可以儲存三種,有三格放咒牌的地方,還有一格沒有東西!」
帶著防風沙的兜帽,鐵樹牽著渝快步融入人群之中,人聲鼎沸、擁擠不堪,對於渝終於憋忍不住「破戒」開口說話這件事,他決定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嗎?」
「嗯!我就畫新的試試看,然後塞進手裡了,沒有戳對位置都不能用,好浪費噢,手手痛,但是,真是太棒了!」
渝似乎把這當成了輕鬆的郊遊,吱吱喳喳、開開心心的。
「哥哥,我有發傳送陣給白樺哥哥哦,等他也一起來,一起出發吧——」
「這樣啊。」
連日緊繃導致精神疲憊不已,昏昏沈沈地呵欠打到一半,鐵樹一時沒反應過來,遲疑了一下,「等等,你剛說什麼?」
「傳送陣——」
「什麼時候?他回復你了?你、你怎麼會知道那種東西的寫法?!」
「看過就記得了呀,嘿嘿,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完全非預期的情況,胃部彷彿被重重撞擊。
「為什麼不先跟我說一聲!」
「兇什麼兇?誰叫你脾氣這麼壞。」渝撇頭,沒被鐵樹牽住的單手抱胸,「果然還是白樺哥哥最懂你了,他說先不可以跟你說。」
四下張望,卻什麼也看不出,一咬牙,鐵樹拉著渝,拔腿奔跑。
「跑!」
「可是車票時間又還沒——」
「加錢或直接翻上車頂逃票⋯低頭!有軍人!」鐵樹嘶聲。
「別那麼緊張啦,以前在基地不是有時候也會有人失蹤嗎?也沒看有人去找啊。沒事的,沒事的,哥哥——」
「情況不一樣。」
「那,那至少等白樺哥哥來幫我們送行吧?就這樣跑掉,我不、」
「借過,借過!」
鐵樹顧不上回話,拉著渝不管不顧的穿梭奔跑,沿路衝撞推擠之下,有人謾罵,鐵樹卻管不了那麼多,完全憑著直覺前進,混雜著內心罪惡感,他神經質的回頭。
「沒有人在管我們的啦,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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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懂!雖然你不懂也是我的錯⋯可惡!拜託,現在就好,安靜一下,不要引人注意,你別、」
渝開口,似乎是打算回話的,卻睜大了眼,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搶先反應,飛撲向鐵樹,後腦受到劇烈衝擊,鐵樹疼痛的瞇眼,不明所以的被壓在對方身下。
「怎⋯嘶、痛…」
渝撐起手,依舊伏在鐵樹身上,眼中全是警戒的光芒,向著四周張望,又不時擔心的向下瞥著鐵樹的方向。
「發生什…你的額頭!」
鮮血從渝的額頭汩汩地流出,非常明顯地,少了一小塊肉,鮮紅的血肉翻出,變形,四周傳來尖叫聲。
鐵樹心下一沈。
混亂之中,本該聽不見軍靴的聲音,卻奇怪的一步一步接近,砸在他的耳中,鐵樹不知所措,想要翻起,卻被渝壓制住。
身上嬌小的男孩四肢著地,像是蓄勢待發卻帶傷的幼獸,即使是長而茂密的睫毛也完全無法阻擋血流進入眼睛,他瞪視著鐵樹腦上方,後方。
亮晃晃的,眼前有什麼不斷地朝上延伸,鐵樹仰躺著,終於知道了渝不讓自己亂動的緣由。
剛才站的位置,頭頂不過幾公分的距離——
密集的光絲朝上噴吐,不斷加粗,變成柵欄鋼柱一樣的厚度,嗡嗡作響,強烈的熱度瞬間爆起,鐵樹聞到地面的焦味,若是渝沒有將自己推倒,肯定會從頭到腳被強烈的削成肉片,不是開玩笑的。
「!」
光線延伸的頂端搶先收束了,彎曲成弧度,將渝和他恰好的包圍起來,圓弧的鳥籠,緊緊環繞。
眼角餘光,是誰的鞋尖,還有熟悉的氣味。
「果然啊,多虧你了,還是你這孩子比較熟悉他們的思路,真是,大費周章搜索多久了啊,交給你才半天啊,省心多了。」
室內,擁擠人潮的汗味、人味,一下子變得清新了。
是花香,前所未有強烈的濃郁香氣襲來,如風臨樹,這、難道、就是⋯新器械的、風魔法嗎?
「哪裡。原本就是我的疏失,還請您見諒。」
沈重的睡意襲來,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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