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07

紫宣站在一個特製鐵桌上,身上穿著白色的大褂,桌上放滿了各種型狀的透明玻璃容器,每一個容器裡都裝著不知名的液體,有紅色、綠色、藍色,以及各種希奇古怪的顏色,看著她小心且專注的模樣,讓人忍不住驚呼『這才不是我認識的顧紫宣!!』

咳咳,扯遠了,讓我們再回到顧紫宣身上。

這裡是煉金術師的考試會場,場地雖然不大,卻能容納幾十個人,而身為鍊金術師公會出名的問題兒童,紫宣的工作臺被刻意安排在離其他考生有段距離的,建築物的正後方,就像是刻意被隔離似的。

或許是早就習慣被孤立,對於這種被人刻意隔離的安排,紫宣並不是特別在意,她只是專注地調配手上的不名液體。

她左手正拿著一根細長的玻璃瓶,裡頭裝著綠色的液體,而她的右手也拿著一個玻璃杯,裡面裝著紅色的液體,她將左手的綠色液體緩緩倒入右手的紅色液體中。

雖然沒有危險性,但調製藥水仍是一件需要高度集中力的工作,何況他們還是最底層的新人,不像通過考試的前輩那樣有提升製作成功率的恩惠,所以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在調配試劑,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出差錯。

這場考試非常重要,對紫宣來說也是如此,只是,非常不幸的,因為前幾天發生的事件,讓紫宣處於一種非常不穩定的狀態,這讓她無法將心力集中在眼前的考試上。

「完蛋了完蛋了,因為發生太多事情,讓我完全忘記了。我、我居然跟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那個男人似乎對我有什麼不良企圖,這件事要是被姐姐知道了,那絕對不是殺人滅口這麼簡單,我是不是該早點跟他斷絕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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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分心的時候特別容易做錯事,更何況是連續五年都沒通過考試的紫宣,雖然她在每次考試都盡可能的專心,但彷彿是魔咒纏身,紫宣總會在最不可能出錯的地方發生錯誤,而且還是無可挽回的錯誤,似乎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為何,在倒入了綠色液體後,紫宣手上的紅色液體像是沸騰般,開始從底部冒出大量的泡泡。

「糟糕!」

發現手中液體有問題,紫宣反射性的將瘋狂冒泡的玻璃杯丟出,並迅速躲到桌子底下。

經過劇烈的搖晃,玻璃杯內的液體先是變成紫色,又變成黑色,不只如此,液體產的泡泡越來越多,最後…

〝碰〞的一聲,那由紫宣調配出來不知名液體發生大爆炸,爆炸引起的暴風將考生們吹得東倒西歪,屋頂還因為爆炸的威力被炸飛出去,整座考場一片凌亂,只有紫宣因為提早躲到桌子底下而逃過一劫。

「顧、紫、宣、」

頂著滑稽的爆炸頭,單眼鏡片碎裂,臉上全黑,模樣看起來慘不忍睹的艾爾文大步走到紫宣身旁,一開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指責。

「我不是再三警告過你,調配藥水的時候要細心、要專注、你把我的話聽到哪去了?明明已經將你的位置挪到最後面了,為什麼你還是可以犯下這種把整個考場炸掉的失誤?我問你,你到底要破壞考試幾次你才甘心?是不是要我永遠取消你的考試資格你才甘願?再說了,這裡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要考試,你每次都把考場炸掉,你要其他人怎麼考試?如果他們考不過的話,誰要負起這個責任?」

艾爾文一邊說話,還一邊從口中吐出黑煙,可見爆炸當時的威力有多可怕。

「我…我…」

「你…你什麼你,整個考場都被你弄成這樣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不…我。」

看著破破爛爛的考場,躺在地上呻吟的考生,還有眼前的爆炸頭教授,紫宣只是難過的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聽到顧紫宣的回答,讓艾爾文更加惱火。

「你以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抵銷你所做過的事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而被牽連嗎?他們懷抱著希望和夢想,為了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遠離家鄉來參加考試,卻因為你一個人的失誤,葬送了他們的夢想和希望,你以為你的一句對不起就能賠償他們的損失嗎!?」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

聽到艾爾文嚴厲的指責,紫宣也慌了,她抬起頭,用求助般眼神的望向教授,卻發現…

「啊,那個是…」在紫宣抬起頭的瞬間,她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光景,讓她呆愣在原地,甚至讓她她忘了原本的目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的眼睛是在看哪裡?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原因,我們這五年來沒有半個人通過考試,工會的聲譽還因此一落千丈,不只如此,我走在路上還會被人指指點點,說我是有史以來最差勁的首席教授,居然都五年了還沒讓半個人通過基礎考試,你知道這五年來我過得有多辛苦嗎?」

對於紫宣這不禮貌的態度,艾爾文看起來頗為火大,但他身為首席教授的自尊不斷提醒他,千萬不能在眾人面前失態,也因此,他努力抑制著想打眼前這沒禮貌女人幾巴掌的衝動,繼續唸個不停。

「那個…教授…」

無視於對方快噴出火的雙眼,紫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微弱的聲音呼喚艾爾文,想要提醒他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慘劇,只是對方似乎是唸上癮了,對於紫宣的呼喚,他完全沒有注意…或者說,根本不想注意。

(算了,我已經提醒過他了,就算等等會發生非常糟糕的事,那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了。)

面對毫無反應的艾爾文,紫宣繼續注視著天空,一方面是要注意正往這裡高速落下的物體,另一方面則是希望這個動作能引起對方的注意。

「你幹麻一直看著上面?上面有什麼好看的?別以為你用這方式就可以輕易轉移話題。你也不要以為自己的姐姐是魔法師工會的會長就可以亂來。我告訴你,你今天進了我們鍊金術師公會,你就是我們的工會成員了,所謂家有家規,行有行規…」

或許是唸到累了,艾爾文終於注意到紫宣的不對勁,話雖如此,他還是沒有注意到紫宣不對勁的地方,他稍作歇息,就又對著顧紫宣念個不停。

「告訴你,就算今天是國王陛下來替你求情,我也不會退讓半步的,我可是鍊金術師工會的首席教授,其他的部分就算了,唯有這一點,我是死都不會退讓,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練金術師公會不是這麼好混的地方。」

面對艾爾文這一連串媲美精神攻擊的說教,紫宣既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專注的注視著天空,彷彿眼前的教授不是在對她說教,而是在自言自語,他的長篇大論完全不能對紫宣造成任何影響。

看到眼前的人居然連理都不理自己,艾爾文的說教更加變本加厲,語氣也越來越重,不高興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彷彿眼前面對的不是參加考試的考生,而是自己殺父仇人。

即使受到對方所釋放的壓力,紫宣還是沒有理會對方的長篇大論,只是望著空中那越來越接近的不明物體,評估著什麼時候該逃離,用什麼方式才不會對自己造成太大的傷害。

隨著那不明物體越來越接近......

(抱歉,我盡力了。)

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紫宣收回視線,迅速向後跳開一大步。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沒有教養,大人在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在看哪裡?還有,你離我那麼遠是做什麼,難道我會吃人嗎?」

面對咄咄逼人的教授,紫宣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天空,比著某樣正以高速落下的不明物體。

「告訴你,你別以為這樣就可以蒙混過去,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惡行呈報上去,把你永遠逐出鍊金術師公會,你給我繃緊神經好好等著。」

雖然話這麼說,但是艾爾文仍然很配合的看向天空,嘴中還不段叨念著。

「哼!不過就是天空嘛,天空有什麼好…看…的…」

從事發到經過,就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剛才被紫宣炸飛的屋頂,正以飛快的速度落下,不偏不倚的砸中一直講個沒完的艾爾文,其力量之大,就連周遭都揚起了一陣不小的煙塵,讓在場的人狂咳不止。

「顧紫宣!賭上我鍊金術師工會首席教授的名譽,就算我死了,我也一定會把你逐出鍊金術師工會!!」

被屋頂壓在底下的艾爾文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淒厲的咒罵聲,之後就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了。

或許是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呆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沒有任何作為。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不知道是誰先開頭的,有人用不確定的語氣問。

「那個、我說,教授不是還被壓在下面嗎,我們是不是該去救他?」

這句話就像是終極魔法般在每個人的腦中炸開,被眼前恐怖景象嚇呆的人們這才回過神來。

「你,快去通知警備隊,其他人先把瓦礫搬開,我們要把教授救出來!!」

在一名像是負責人的中年男子指揮下,眾人才終於有動作,他們七手八腳的搬開瓦礫,將傷者移置一旁,有些人則從背袋中取出藥水讓傷者喝下。

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因為距離事發現場很遠,很多人只是受了輕傷,唯一的重傷者只有被壓在瓦礫下,現在仍生死不明的首席教授艾爾文,而在經過簡單的治療後,那些恢復的考生也加入救災的行列,這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進行著,除了某個窩在角落,不敢發出聲音的始作俑者。

「嗚嗚嗚,我又闖禍了,這次一定會被逐出工會的啦…」

沒錯,這位縮在角落一動也不動的,就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顧紫宣,她雖然想上前幫忙,但以她容易闖禍的個性,如果上前幫忙,說不定會捅出更大的簍子,如果弄不好的話,還有可能會妨礙救災,因此她只能趁著所有人都忙著救災,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情況下,悄悄溜出考場。

或許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那位被派去通報的人才離開沒多久,城裡的警備隊就帶著幾名神官前來。

「我們是冰紫城警備隊,從現在開始,這裡由我們接手,負責現場的是誰?」

看到警備隊抵達,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那位還在指揮的中年人也主動上前報告現在的狀況。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

在了解現場狀況後,警備隊隊長迅速指揮隊員進行救災工作,他先是把人分成兩組,狀況好的,就跟著警備隊隊員去救援仍在瓦礫下的艾爾文,狀況還行的,就去幫忙祭司救助傷患。

「把受重傷的人抬到旁邊,讓祭司優先治療,受輕傷的人先到一旁休息,等待祭司療傷,其他沒受傷的都來幫忙。」

在警備隊隊長的指揮之下,警備隊員和考生迅速搬開瓦礫,將裡面昏迷不醒的教授拉了出來,旁邊幾位待命的祭司一擁而上,為已經陷入昏迷的教授施展治癒術,溫和的白光頓時充滿整間考場,在神官們的努力下,昏迷的教授表情看起來舒緩許多,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還是要觀察一下比較保險。」

神官們向艾爾文施完治癒術後,轉身向警備隊長報告。

「是嗎,沒事就好,辛苦你們了。」

「不,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簡單的回話之後,神官們非常配合的退開,而在他們後方等待的隊員立刻上前。

「報告隊長。」

「說吧,人員損傷狀況如何。」

「是的,總計重傷者一名,輕傷二十名、死亡人數為零。」

「只有一名重傷,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聽見無人傷亡,警備隊長先是思考一下,接著發布命令。

「聽好了,你去連絡其他隊員和神官們,要他們作好準備,我們將在兩分鐘內將傷患從這裡撤出,以上,沒有其他的事了,你也下去幫忙吧。」

「是!」

打發了來向自己報告的隊員,從剛剛開始就繃著一張臉的警備隊長總算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緩和許多。

「呼,真是的,練金術師公會在搞什麼鬼,去年是這樣,前年也是這樣,就連今年都不例外,他們是要累死誰啊,要是每年都來這麼一次,我真該考慮辭職啦,為什麼國王陛下不乾脆終止考試算了。」

「不過…」望向四周,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裡還真是一片狼藉啊,真是搞不懂,為什麼他們可以把一間好好的考試會場弄成這樣,這些東西清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啊,唉,看來今天又要加班了。」

用力的嘆了一口氣,警備隊長不滿的的抱怨著,但是抱怨歸抱怨,他很快就回復到原本高度戒備的模樣。

「好了,別光只會在那邊看,所有人都給我動起來。」

「喂,那邊的,不要擋路。」

他先指著一旁圍觀的人群,人群很快的讓出一條通道,接著他又對幾個警備隊員下令。

「你們幾個負責保持道路暢通,其他人把傷患抬到擔架上。」

在警備隊長的指揮之下,其他警備隊員井然有序的將昏迷的傷患陸續用擔架抬了出去。

「好啦,沒事的人都走開,別在這裡看熱鬧,不然我就以妨礙救援的罪名把你們通通抓起來。」

看著傷患被抬出去,加上警備隊長的威脅,看熱鬧的人群這才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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