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經濟不景氣日子還是得過。山妖民宿的第一年眨眼就過去了,很快的我就迎來了第二個放無薪假的年、坤哥也繼續經營民宿。
民宿第二年的第一組客人還滿特別的。我身旁的人都知道我有在兼地培,如果有朋友需要的話多少會幫我介紹,但我沒告訴任何人關於山妖民宿「特殊」的地方,所以這組客人是怎麼知道?我還真沒搞清楚。
因為這個工作的原故,我的手機號碼並不難找,可一打來就指名要住山妖民宿還是讓我起了警戒心。
如果我不知道「坤嫂」是誰的話,今天可能還不會多這個心眼,偏不巧我剛好知道,而且我還曉得湯家內部最近似乎不怎麼太平。
古代九龍奪嫡可以把兄弟做掉,現在頂多就是讓對方官司纏身進監獄蹲蹲或是流亡海外回不來,這兩者的不同就在於前者可以讓對方永遠不再做怪,後者對方總還是可以找到翻身的機會……
聽不懂?
意思就是五年前被湯若蘭各個擊破的那群兄長們,這次終於團結起來啦!
五年前那群男人誰也不服誰,湯若蘭吃準了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族中急欲出頭的女性的心情,一口氣把一群姊妹收歸麾下,再威脅利誘誤導……總歸就是弄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坐上王座,那群不服氣的男人這回終於決定團結起來了。
我們公司也是仰賴湯氏吃飯的中小企業,湯若蘭跺一下腳我們公司都得震三震,關於湯氏的八掛就算我不出門不看電視雜誌,公司裡也一定能聽得到一些消息。據說我們老闆為了得到第一手資訊,千方百計把他小女兒弄進湯氏……這些都是題外話就不說了。
總而言之就是這種時候我不得不多提點心,坤哥這種水來將擋的二貨只會被洪水沖走。
原本我是想推掉算了,坤哥卻跟我說沒關係……坤哥,你是真的打算水來將擋嗎?
坤哥說來者是客別讓客人掃興,而且……這組客人開的價碼很高,阿蘭生日快到了。
……
坤哥,你臉紅只會讓我覺得噁心,不會讓故事發展成BL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阿美。
我心想算了,反正只要在這座山頭發生的事沒有他擺不平的事,就算帶幾個人進來應該也沒關係,相較之下坤哥出山頭還比較危險。
決定了之後我便回電給那客人,很快地預定好入住的時間。當天去接人的時候我心中第一個想法是「他媽的哪個王八蛋介紹他來的,我回去一定封鎖加絕交!」
今天的客人只有一個人,一個身高將近一百九、年約五十歲上下的落腮鬍大叔。這位大叔又高又壯,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只要見到這個人第一眼就會發覺,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怎麼說?當一個人殺戮太多、罪業太重時,就連平凡人也可以感受到血腥氣。這種血腥氣是你唸再多的書、再多的佛也掩蓋不了的味道。那種「不在乎宰幾個人」的平淡比街邊裝狠的小混混「殺」太多。
真正殺過人的人平日不一定眼神兇狠,他甚至可能是你家巷口慈愛的老伯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問我為什麼看得出來?因為我爺爺有很多朋友就是這樣的人。
小時候我爺爺有時會單獨帶我出去玩,因為我是長孫爺爺特別疼愛我,所以也沒有人發覺什麼不對。印象裡有兩三次爺爺帶我去見他的幾個朋友,還特別交待我回家不可以告訴別人,那些人就是有著那種殺戮氣息的人。
我爺爺年紀很大了才生我爸,他跟我奶奶和我爸的年紀差很多。在家裡爺爺有著絕對不可侵犯的威嚴,所以也沒有人敢質問他什麼,但我知道奶奶與爸爸、姑姑他們都懷疑過爺爺年輕時是不是幹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畢竟我爺爺可是「清朝人」,他活了快一百歲才走。
我爺爺他真的很疼愛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曾經跟我說過,遇到這種滿身血腥氣的人要快走,能閃多遠閃多遠。只是爺爺,現在不是我不想聽你的話,而是我已經被鎖定了閃不了啊!
我囧。
俗話說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指的應該就是我這種情況吧?總之我現在是騎虎難下,怎麼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傑克先生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這次這位客人我就叫他傑克了。彼得、大衛、麥克,號稱英文三大男用菜市場名,傑克這名字只能說有點菜市場又不會太菜市場,最適合拿來當化名。
傑克用他帶著濃濃口音的英文回應我,我開始擔心我會無法當個好翻譯,因為他的口音重到我聽不懂。
考過外語導遊的人就知道,考試對於外語的能力要求並不高,也就是說我的外語本來就沒有很好,更不要說這位先生的口音重到我像在聽外星語言。
傑克他一口氣訂了三天兩夜,我不可能逃避得了翻譯這工作,只好一路上半聽半猜地與他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努力適應他的古怪口音。
到了民宿的時候坤哥同樣已經做好了一桌美食,傑克吃得非常開心。早知道今天的客人是這樣的人,我就直接叫坤哥煮五毒宴了,我想傑克應該不會介意吃蟾蜍肉喝田鼠湯,民宿方面也可以多省一點經費。
我們一起用餐的時候坤哥透過我問傑克東西好不好吃?傑克透過我對坤哥說想跟他一起上山打獵。兩個語言不通的中年男人靠我這台不怎麼靈敏的人肉翻譯機居然也能聊得非常開心,不一會兒兩個男人就哥倆好地準備出門打獵了。
「坤哥,天黑了。」我不住提醒。
我想有點腦袋的人都不會晚上出門打獵吧?三更半夜動物都睡了是想要打什麼東西?
「晚上有晚上能見到的東西。」坤哥邊說邊揹起他的獵人袋,工具齊全、全副武裝。
我看到坤哥居然一身真的要去打獵的模樣,轉頭一看傑克竟也從他的背包裡翻出了一身配備。由一個生存遊戲玩家來說,他的配備真的好齊全啊!只差沒有真槍。只不過我很肯定他不是生存遊戲玩家,怎麼說呢?他手上那把刺刀兩面開刃,那型號的刀只有在實戰時才會兩面都開鋒,一般生存遊戲只開一面。
……
問候令堂的那把刀是怎麼進海關的,我是純善老百姓好嗎?
抱怨歸抱怨,我還是很快就穿好自己的裝備,不過說是裝備其實也就是穿上耐磨的迷彩裝與軍用靴。他們兩人都不是一般人,為了配合他們兩人的速度我只能盡量輕裝。
我們一行三人一離開民宿我就肯定坤哥這次玩真的,因為坤哥帶我們走的路線並不是他事先規劃好的那幾條,而是一條全新的路……嗯,沒有路的路線。
果然如我所想,他們兩人的速度快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如果說所謂的急行軍是每小時六到七公里,我懷疑我們現在進行速度大約是八到九公里。每小時八公里很難理解是嗎?簡單來說就是慢跑的速度。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跟了快一個小時之後我就漸漸感到體力不支,為了不拖累他們兩人我只能咬緊牙關硬跟,但到後來我的喘息聲已經大到想忽視都有困難。
也許你們會覺得我體力太差,不過是慢跑一個小時就喘成這樣,我要說的是……有種你來試試看,三更半夜在樹林裡穿過高山越過小溪跳過障礙走過獨木橋爬高竄低……你以為很好玩嗎?
時󠄊󠄀󠄃󠄎速󠄊󠄀󠄃󠄎八󠄵󠄀󠄀󠄂公󠄫󠄳󠄎󠄃里󠄮󠄣󠄒󠄫把󠄲󠄏󠄝󠄁五󠄕󠄅󠄾󠄐百󠄉󠄌󠄸󠄉障󠄃󠄜󠄧󠄑礙󠄜󠄎󠄼󠄠連󠄲󠄞󠄏󠄖跑󠄈󠄱󠄿󠄌三󠄨󠄙󠄳󠄥十󠄉󠄀󠄌󠄚次󠄊󠄍󠄓󠄙,跑󠄻󠄫󠄸󠄎完󠄶󠄋󠄶󠄥不󠄣󠄒󠄧󠄐喘󠄅󠄑󠄾󠄕不󠄧󠄺󠄶󠄲是󠄠󠄯󠄃󠄘人󠄏󠄄󠄊󠄾……媽󠄧󠄱󠄺󠄜的󠄓󠄍󠄩󠄶山󠄘󠄓󠄣󠄋青󠄌󠄋󠄿󠄲不󠄦󠄷󠄕󠄮是󠄃󠄿󠄸󠄣人󠄁󠄎󠄁󠄶……山󠄉󠄇󠄐󠄘中󠄈󠄤󠄉󠄈年󠄆󠄭󠄟󠄩也󠄻󠄢󠄾󠄈不󠄯󠄚󠄔󠄘是󠄷󠄅󠄺󠄁人󠄶󠄖󠄐󠄡!這󠄉󠄡󠄰󠄍兩󠄬󠄠󠄥󠄙個󠄾󠄖󠄊󠄙中󠄬󠄢󠄚󠄯年󠄪󠄆󠄈󠄧妖󠄗󠄀󠄡󠄺……󠄛󠄐󠄮󠄣󠄛󠄡󠄜󠄸󠄯󠄨󠄍󠄯󠄗󠄩󠄼󠄜
「啪」的一響。一隻不知是啥的枝幹往我迎面掃來,為了躲那隻樹枝我腳下一滑差點摔跤,在我下面的傑克直接伸手托住我的腳底。要知道我淨重差不多就有八十公斤,這一腳下去少說也有幾十公斤,他居然一隻手輕鬆托住……
感謝上天傑克不是人。
我們正在攀崖,我現在的高度大約是四層樓高,這高度滑下去不一定會死但肯定不會好過。
「阿仁,沒事吧?」坤哥已經爬了上去,我應了聲沒事之後就繼續往上爬。
我爬上崖壁之後對隨後爬上的傑克道了聲謝。坤哥對我們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告訴我前面有穿山甲。
我左看右看實在無法在一片漆黑中找到牠,而且……坤哥,穿山甲是保育類,不可以殺來吃。
我還在喘,坤哥指指前面,傑克也對他比劃了兩下,然後兩個人一起回頭看我。
「怎麼?」
「傑克說你體力不行,你要不要先回去?」坤哥說。
我回頭看傑克。
「山區對你來說太危險了,他說可以帶你到最近的路上。」傑克說。
……
誰來告訴我為什麼他們可以用手語交談?因為body language沒有國界嗎……不,我錯了,他們才是同一國的,妖怪國。
雖然覺得很挫敗,但我也有這樣下去會拖累他們兩人的自知之明。我的體力與注意力都已經大幅下降,否則剛才不會差點掉下山崖,而他們兩個到現在大氣都還沒喘一下。
我同意先回去之後坤哥先帶我到山路上去,這種山路不可能是柏油路、也不是登山步道,只是人踩出來的古道,僅僅可供辨識的方向而已。為了預防萬一傑克把他的wolf-eyes手電筒借給我,這東西可以拿來照路、敲人還有求救,真是登山居家必備良品。
坤哥把我帶到路上,交待了我幾句之後就跟傑克迅速地消失在漆黑的樹林裡,那速度竟是比我們剛出發時還要快。我此刻才知原來他們一直在配合我放慢速度,真難想像他們的最高移動速度不知是多快?
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回民宿時天都快亮了,我到後用冷水隨便沖一沖倒頭就睡,睡前只來得及想照坤哥他們前進的方向與速度來看,坤哥應該是想帶傑克到「裡面」的獵場。
這一覺我睡到過了中午才醒來。因為坤哥沒有帶過夜用的工具,我原以為他們頂多這天晚上就會回來,沒想到這一等就整整等了四天,等到我都在考慮要不要求救時,他們兩人總算是回來了。
我跟坤哥說我差點就去求救了,坤哥呆了一下拜託我千萬不要,免得他還得折回去救救難隊……
折回去救救難隊。
折回去救救難隊。
折回去救救難隊。
我抹抹臉。老實說還真的不無可能。
傑克哈哈大笑,呱啦呱啦地用極快的速度說起話來。他速度太快口音又太重,我正想請他再說一次時,坤哥回答他:「他沒入過山嘛。」
……
大叔的友誼突破巴比倫塔的限制了,這兩個人真的可以交談啊!為什麼他們可以交談?為什麼一個講外星語一個講原住民語還能交談,還相談甚歡,我不懂啊……
我囧。
總而言之,傑克成為後來唯一一位不必透過我就能入住山妖民宿的客人,而這麼多年過去,當我在寫這篇故事時,我還是沒搞清楚傑克到底是哪個朋友介紹來的?
你,就是你!不要看別人。看到這篇故事之後馬上來跟我承認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