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民宿22 非人(上)

「我想說再拿出來就好……結果就……黏住了……」

坤哥還在那裡嚶嚶嚶,我都懶得理他了,湯家三個孩子也不知該說什麼。反倒是湯若蘭開口道,「哭什麼?我又沒怪你。」

我太驚訝了!二兒子被弄得人不像人湯若蘭居然不怪坤哥?

接著湯若蘭說了句至理名言,「總比死了好。」

是啊,娘的心情。兒子變成怎麼樣都比死了好吧。

我望向湯若蘭的眼神都忍不住帶了三分同情。

頂著一副甜美無害美少女外表的湯政興,溫聲笑著安慰父母道,「別擔心,我們相處得很好。」

雖然不知道他所謂的「我們」是指誰跟誰,我還是不由得背上一陣陣寒毛逆豎。

「好了,你們都去玩吧。」湯若蘭打發我跟湯政周帶兩個小的去玩,她跟坤哥留下來準備晚餐。

我牽著小獵犬往海邊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他們兩人站在放滿食材的檯子前一邊準備,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兩人神情看來都很輕鬆。

見他們這樣我也就放心地帶孩子們玩。

沒有受到污染的海洋十分美麗,再加上今天天氣很好,海天一色的碧藍就像海報上的照片一樣,我看著心情也好了起來。

小獵犬人小腿短騎不了水上摩托車,我就載著他在海上繞了兩圈,他興奮得一直尖叫。湯政周則帶著湯政興在另一端浮潛。

後來湯政周把湯政興也一起交給我,他自己抱著衝浪板去衝浪。今天的浪並不大,湯政周一次次從衝浪板上摔下來,又一次次抱著板子划向外海。

認識他這些年,我已經對湯家太子的韌性見怪不怪。

一直玩到黃昏我們才終於回到岸上。看我們一個個累得攤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湯若蘭給我們一人發了一瓶飲料,又拿了一盤剛烤好的肉,一邊往小兒子嘴裡塞,一邊檢查孩子們有沒有晒傷。

我在椅子上喘了一陣就爬起來幫忙,畢竟這麼多餓死鬼嗷嗷待哺,只靠坤哥一個人烤肉可來不及餵。

坤哥看得出來非常開心,手上刷醬料的手沒一刻停下。小獵犬趁著湯若蘭不注意把自己盤子裡的青椒玉米往坤哥嘴裡塞,坤哥一臉寵溺,毫不怕燙一口吞下,又多塞了好幾塊肉給小獵犬。

湯若蘭與湯政周、湯政興三人吃東西都很斯文,即使吃的是串燒也沒有撕牙裂嘴的表情,只是湯政興手上食物消失的速度快得有點不可思議,簡直像用吞的一樣。

海邊的天色暗得很快,不像在平地是慢慢變暗,從白天到黑夜的轉換速度可能不到半小時。我們晚飯還沒吃完一半,天就黑全了,沒有受到污染的夜空滿天都是星星。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閒聊,湯政興突地頓了一下,轉身望向漆黑的海面,「過來了。」

「什麼?」我往著海面上看去,只見一片漆黑什麼都沒看到,再回頭看湯政興,只覺得他黑色眼眸中的紅光似乎比在白天時還要明顯。

「小周,去把營火熄掉。」坤哥肉也不烤了,走過來先叫大兒子去提水熄火,再問二兒子,「有多少人?」

湯政興抬手在海上指了四五個方向,「這邊、這邊……還有這邊。」

天色太黑、海風的聲音太大,湯政興也沒有辦法肯定到底有多少人,只能確定有四五組人馬正往我們的方向過來。

我還是什麼都沒看到,但照他指的方向來看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如果這裡是坤哥的地盤,只要有帶著惡意的對象進入他很容易就能掌握情況,但很可惜在這個地方,他也與一般人沒有太大的差別,還不如湯政興來得敏銳。

海路已經被封鎖了,坤哥只好問湯若蘭,「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到鎮上?」

湯若蘭指著別墅後面的山說,「越過山頭再過去幾里,有一座國際級渡假飯店。」那個飯店後檯很硬,還有私人火力駐札,只要能過去基本上就沒什麼問題,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沒有路。

是的,沒有路。

這意味著我們得穿著海灘鞋爬過一座山。

我抬頭看了看,只能慶幸這座小山丘並不高。對坤哥、我、小周三人而言不算什麼,對小獵犬來說雖然有些勉強倒也不是不能一試,比較讓人擔心的只有湯若蘭與湯政興。

湯政興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據說是隨時都有路倒的可能,而湯若蘭就是一個普通女人的體力,爬過一座山對她而言非常勉強。

然而現在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湯若蘭。

湯政周已經進入湯家做事,但畢竟根基不深,如果湯若蘭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一群人被弄死在東南亞都沒人能給我們討公道。相反的只要湯若蘭不落到對方手裡,事後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阿仁,你帶阿蘭還有孩子們從那邊過去。」坤哥朝山上指了大致的方向,他光是看樹木的走向就能判斷出適合的路線。

這次的情況與上次湯家三兄弟在山上時頗為相像,唯一的不同在於這次追殺的人數更多,再加上坤哥今天不是主場作戰。

湯若蘭的臉色很難看,人倒是相當鎮定。她對湯政周說,「小周你留下,客廳有東西你知道放哪。」然後又對我說,「阿仁你帶路。」

我忍不住「喂」了一聲,「小周還沒十八。」

不論湯政周外表再怎麼成熟,都改變不了他還未成年的事實,叫我丟下他實在心裡有障礙。

「少在那裡婆媽,快點走。」湯若蘭拉過兩個小的,背對著坤哥喊了聲,「阿坤。」

坤哥遞了把刀給湯政周,「孩子在我這裡,妳放心。」

我突然覺得武則天真的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湯若蘭與坤哥也真不知是緣是孽?

時間緊迫,坤哥與小周回別墅拿武器,我則帶著湯若蘭與兩個小的從另一邊走。我帶頭,湯若蘭壂後。

這山誠心不高,依我平時的腳程四到六個小時內要翻過去不是問題。就算下午消秏了不少體力也不是太大問題,問題是後面三人能不能跟上?

身上連個像樣的裝備也沒有,我們一行人的行進速度比平時慢上許多,加上山上樹葉茂盛,我時不時就得停下來確定方向。

東南亞的樹林枝葉繁茂到一個境界,從外面看的時候還不覺得,一進去之後便覺異常黑暗,一抬頭只見天空的星星被遮去了大半。我常年爬山,找個北極星是家常便飯,可惜我沒找過南極星,目前的環境也容不得我停下來慢慢找,只能依靠多年來培養出的直覺找大致的方向前進。

走到了約一半高度時身後傳來湯若蘭「啊」的一聲輕呼。

湯󠄊󠄀󠄃󠄎若󠄊󠄀󠄃󠄎蘭󠄵󠄀󠄀󠄂不󠄫󠄈󠄏󠄞是󠄸󠄤󠄩󠄍個󠄦󠄭󠄹󠄫容󠄯󠄽󠄃󠄷易󠄃󠄏󠄊󠄒大󠄤󠄊󠄂󠄰呼󠄂󠄺󠄧󠄃小󠄵󠄵󠄌󠄤叫󠄿󠄉󠄿󠄋的󠄠󠄲󠄃󠄦女󠄟󠄕󠄲󠄃人󠄗󠄌󠄲󠄅,我󠄆󠄩󠄃󠄸趕󠄈󠄢󠄉󠄋緊󠄵󠄞󠄺󠄞回󠄋󠄼󠄼󠄉頭󠄀󠄋󠄍󠄾問󠄓󠄯󠄀󠄨,「怎󠄃󠄂󠄭󠄖麼󠄞󠄭󠄃󠄺了󠄷󠄂󠄠󠄒?」⁠󠄃󠄿󠄶󠄜⁠󠄍󠄒󠄬󠄢⁠󠄁󠄋󠄄󠄰⁠󠄪󠄚󠄱󠄥⁠󠄉󠄽󠄬󠄐⁠󠄓󠄅󠄸󠄭⁠󠄊󠄓󠄵󠄍⁠󠄍󠄢󠄐󠄧⁠󠄊󠄝󠄆󠄵⁠󠄕󠄕󠄸󠄲⁠󠄹󠄅󠄬󠄙⁠󠄕󠄽󠄦󠄕⁠󠄪󠄴󠄂󠄫⁠󠄜󠄱󠄧󠄺⁠󠄘󠄾󠄱󠄰⁠󠄧󠄾󠄱󠄉⁠󠄵󠄮󠄫󠄱⁠󠄟󠄎󠄜󠄓⁠󠄫󠄂󠄵󠄆⁠󠄀󠄕󠄈󠄚⁠󠄕󠄲󠄫󠄭⁠󠄢󠄖󠄍󠄬

「沒事。」湯若蘭單腳站立,斜身扶著湯政慶的肩。「鞋帶斷掉而已。」

涼鞋原本就不是適合爬山用的鞋子,加上我們移動的路線又特別難走,才兩三個鐘頭就報廢了。

光著腳湯若蘭是不可能爬得過這座山,然而這種情況下我也沒辦法給她修鞋,看著她身上的長袖薄外套我靈機一動,「湯總,把妳外套給我一下。」

湯若蘭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卻非常鎮定,二話不說直接脫下外套遞給我。

我接過外套將它放在地上,一腳踩住袖子接縫、雙手抓住衣身用力一撕。我力量很大,縫線發出啪啦啪啦的斷裂聲,沒幾下袖子就被我撕了下來。

我用袖子將湯若蘭的腳連同涼鞋一起包起來,緊緊扎了個結,「先忍耐一下。」

「沒問題,走。」湯若蘭試了一下確定能走之後便催我上路。

不得不說湯若蘭真的是個很強悍的女人。這樣的登山方式對她來說強度過高,她整張臉的臉色都不對了,神情倒是一點不變,眼皮子都沒多抬一下。

我們又走了一陣子,光線愈來愈暗、我愈來愈無法分辨方向。雖然這個小山丘不高,但它連接著另一個更高大的山體,迷途的話一樣可以困得你出不來。

我愈來愈沒把握,只好對湯若蘭母子三人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前面探個路。」

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話移動速度比較快,而且只要別離開太遠我肯定自己還是能回到原本的地方。此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理由,就是湯若蘭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再不讓她休息一下她肯定撐不下去。

「去吧。」湯若蘭表情不變,聲音卻已經有點顫抖。

湯若蘭的體重目測約五十公斤上下,比我平時的登山配備略重個十公斤。原本我已經做好了爬到中途時就背她的準備,沒想到她硬是撐得比我預計的還要久。

在探路的時候我沿途折樹枝與草做記號,考量到有追兵的可能性,故意在折法上做了點變化。

找了一會兒確定好大致方向後我便準備折回去接湯若蘭母子,這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微弱的亮光。我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光?身後便傳來湯政興的聲音。

「仁哥,小心!」

身後傳來湯政興的警告聲同時,我身側猛然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橫著掀飛出去。

同時,靜謐的空氣中突地響起數聲「噗噗噗」的聲音。那是子彈由裝了消音器的槍枝中發射出來時特有的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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