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掀飛出去的力量非常龐大!
我的體重會隨著天氣與工作量稍微有些浮動,當時大約有八十公斤左右。這個份量不算輕,那下衝擊居然把我撞得整個人橫飛出去,飛行距離雖然比不上飛天麥克也有個幾尺。
好死不死,我著地的方向是個斜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順著斜坡滾滾滾滾,滾了好幾圈才被一顆樹擋下來。
我受到衝撞的右半身痛得不得了,右手更是痛到連根指頭都動不了,全身都是滾下斜坡時的撞傷與擦傷。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知道自己必需盡快回到湯若蘭母子身旁,強撐著暈頭轉向的頭袋搖搖晃晃地扶著樹站起來。一站起來我才發現右手脫臼了,沒辦法只能用左手固定住堅難地爬上斜坡。
我很擔心湯若蘭他們又不敢開口喊,怕引來什麼不受歡迎的人或東西,只能盡快折返回去分開的地點。然而當我回去的時候,原地已經沒有他們三人的身影。
看著那一小片空地我背上一陣寒涼。如果沒遇上什麼非得要離開的理由,我相信他們不會亂跑,而且剛才那一聲警告確實是湯政興的聲音。
慌亂只是一瞬間,我很快逼自己冷靜下來。
坤哥曾經教過我一些在山林中追逐獵物的技巧,這些技巧有一些也能用在追跡人類的行動上。就像坤哥教我時常說的那句話,「凡走過必留下足跡」一樣。
我立即環視四周一圈,看看附近的植物是否有什麼不自然的損傷,果然在不遠處找到一株剛被踩斷的不知名植物,又在旁邊找到半個腳印。
就算再狡猾的狐狸也會留下足跡,更何況是對山區沒有半點概念的湯若蘭。就算之前她本能地知道盡量不要破壞四周,危急之下又怎麼能記得這些?
我沿著這些痕跡找了一會兒就聽到湯若蘭母獸護崽的低吼警告,「放開我兒子!」
我心中一喜,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前去。已經適應了黑暗的雙眼看著一個男人手上攀著一個小男孩。湯政慶可以說是四肢並用的攀在那隻手臂上,怎麼甩他打他都沒辦法讓他鬆手,男人一怒之下居然抓著小獵犬去撞樹。
我看得都怒火中燒何況孩子的媽?
湯若蘭倒在地上,還來不及站起來就直接用爬的撲向那個男人,雙手抱住那男人一條腿張口就往小腿咬下去!
那個男人痛呼一聲抬腳就去踹湯若蘭腦門,湯若蘭再怎麼霸氣威武,在生理構造上依然是弱女子一個,只一腳就被踹到了一邊去,沒了聲息。
就在這時,我趕到了!
顧不上右手的疼痛,我仗著自己的位置稍高一些,直接衝刺、起跳,一腳朝著那個男人的腦門飛踹過去。
從腳上的感覺判斷,我那一腳踹得非常扎實。被八十公斤的男人重力加速度一腳飛踹在腦門上的衝擊力道不容小覷,那個男人倒仰著倒了下去。
這一腳不無僥倖的成份,要不是那個男人被小獵犬與湯若蘭激得失去理智,我也沒那麼容易正中目標。
踹翻那個男人後,我見他躺著沒動靜就先去看湯若蘭。剛才他踹湯若蘭那腳實在太重了,重到我擔心她會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
「湯總……湯總……」我輕輕推了她兩下,湯若蘭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用一隻手把趴著的湯若蘭翻成正面。
才一翻過來我就被嚇了一跳。
媽啊!一頭一臉的血,也不知怎麼搞出來的?都趕得上恐怖片了。
伸手摸了下她的頸子確定只是昏迷,我就打算去看小獵犬的情況。才一轉頭,一個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我的臉。
嗤!
伴隨著子彈穿過消音器的聲響,那一瞬間,時間慢了下來,我彷彿能看見槍口閃現的火光。
有人說,人在生死一瞬間的時候會閃過一生的畫面。
我說,是真的。
第二次了!
這次比上次還要更接近死亡。那一瞬間,家人的臉、阿美的臉……
事後回想起來,當時腦海中閃過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有時候你會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醒時只記得一點點片段、甚至什麼內容都不記得,但卻記得夢中的喜怒哀樂。
我當時經歷的事情就像這樣。
我很肯定自己那一瞬間回憶了很多事,但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看到了家人與阿美的臉還有悲傷的感覺。
如果沒有那一瞬間,我絕對不會發覺原來自己如此眷戀這個人世,更不會發覺我眷戀的理由,是因為這個人世有這些人。
有人說,如果在一個地方有一位老人家過世了,接下來這一區很容易接二連三有人過世。我想,原因便在如此。
試想,如果一個人活到了一百二十歲,活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故人時,那該有多孤單?
當時我腦中有哪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我盯著那個黑漆漆的槍口一動也動不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腦中只剩這個想法,背後已經濕得不能再濕。大腦有瞬間空白,意識再回到腦中時才發覺倒下去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個拿槍指著我的人。
我沒死?有人殺了他?是誰殺了他?我得救了?是誰救了我?
一連串紛亂的問題閃過我的腦海,緊接著一股反胃外加毛骨悚然的情緒湧了上來。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而且還是僅有兩公尺的近距離。
旁邊一棵大樹後方走出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男人。那個男人個子頗高,有著一頭很淡很淡接近白色的淡金色短髮,跟一張五官深遂、線條硬朗,明顯是高加索人種的臉龐。
我不認識這個男人,對眼前這張臉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清楚他對我並沒有敵意,最好的證明就是他手上的槍枝槍口一直朝著地上。
他朝我走來,在我面前蹲下,近距離觀查我的情況。
我看見他有一雙很漂亮的雜色眼眸,內圈靠瞳孔是藍綠雜色,外圈呈淡灰色,比所有我見過的彩色玻璃彈珠都還要漂亮。
漂亮得……隱約有點印象。
我正在回想什麼時候見過這樣一雙眼眸,沒注意到他朝我伸出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脫臼的右手接了回去。
我「啊」的慘叫一聲,什麼都忘光了。
不得不說,恩公的接骨技術真好。快、狠、準,一樣不缺。
瞬󠄊󠄀󠄃󠄎間󠄊󠄀󠄃󠄎的󠄵󠄀󠄀󠄂劇󠄫󠄧󠄡󠄋痛󠄒󠄌󠄘󠄍讓󠄄󠄹󠄲󠄉我󠄯󠄐󠄏󠄣清󠄋󠄕󠄑󠄒醒󠄐󠄡󠄄󠄪許󠄒󠄙󠄌󠄈多󠄱󠄷󠄛󠄜,我󠄃󠄳󠄖󠄰挪󠄂󠄃󠄐󠄔過󠄦󠄙󠄛󠄐去󠄯󠄣󠄩󠄊查󠄹󠄿󠄒󠄉看󠄕󠄽󠄷󠄒小󠄹󠄒󠄶󠄫獵󠄛󠄯󠄊󠄁犬󠄫󠄭󠄿󠄈的󠄧󠄺󠄆󠄼情󠄳󠄲󠄗󠄏況󠄌󠄗󠄀󠄓。󠄌󠄩󠄺󠄽󠄌󠄵󠄁󠄛󠄢󠄣󠄗󠄆󠄧󠄐󠄃󠄽󠄡󠄧󠄼󠄮󠄄󠄪󠄻󠄹󠄸󠄧󠄹󠄦󠄀󠄰󠄒󠄩󠄘󠄧󠄍󠄜󠄷󠄄󠄈󠄮󠄦󠄥󠄹󠄐󠄥󠄽󠄢󠄊󠄮󠄖󠄋󠄥󠄶󠄮󠄖󠄍󠄦󠄐󠄼󠄍󠄉󠄆󠄟󠄧󠄦󠄸󠄸󠄜󠄾󠄘󠄔󠄐󠄳󠄖󠄬󠄖󠄡󠄉󠄭󠄚󠄜󠄅󠄛󠄅󠄅󠄧󠄊󠄭󠄘󠄺󠄐󠄌
小獵犬也是昏迷得不省人事,但至少沒像他媽一樣一頭一臉的血。我稍稍安心一下,馬上又想到……不對啊,湯政興人呢?
坤哥把他比命還重要的老婆兒子交給我,我得一個不少的還給他才行。
我想馬上去找湯政興,但看看倒在地上的湯若蘭與湯政慶有點為難。我總不能為了找湯政興就不顧他們的死活。
我不知道這個殺手是闖過坤哥的防線過來的,還是從別的地方繞過來的?但我很肯定十有八九不會只有他一個人。
我必需立刻找到湯政興,同時我也沒忘了我最重要的目地是把湯若蘭送到山另一側的渡假飯店。可是我只有一個人啊!
此刻我真恨不得自己是孫悟空,只要拔下一搓毛吐氣一吹,要多少分身有多少分身。
這不是奇幻故事,分身就不用想了。於是,我把主意打到了身旁這個北歐帥哥的身上。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救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和那些殺手一夥人。再簡單點分類,不是敵人就有機會當朋友,如果是敵人的敵人就肯定能做好朋友。於是我用英語簡單地請他將湯若蘭與湯政慶帶到渡假飯店去。
北歐帥哥看著我,面無表情。
我懷疑他該不會真的是北歐人聽不懂英文,於是我又試著用日語說了一次,他還是沒反應。接著我抱著估且一試的情心用國、台語各說了一次,他還是面無表情……
老子只會這四種語言啊,再多沒有了。不論是聽得懂還是聽不懂你好歹給我點反應啊大哥!
最後我只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試著用肢體語言比手劃腳一陣,終於他有反應了。
他拿出一綑登山繩將湯政慶綁在身後,左手把湯若蘭像砂袋一樣扛在肩上,右手拎著槍往山上爬。
他腳步不快,但很平穩。湯若蘭加小獵犬的重量不比我輕,更別說他本身還帶了些裝備。
我自認不如,就是我狀態最好的時候也沒辦法負重超過八十公斤還能這麼泰若自然。
當時我也沒什麼時間景仰他,第一要務還是得趕快找到湯政興。
我努力追跡想要盡快找到湯政興,但有些痕跡實在太凌亂了,破壞得過於嚴重反而很難判斷方向。來回找了幾次,腳下不知踩到什麼東西滑了一下,我趕緊伸手扶住身旁一棵大樹。
此時距離天亮也不遠,我正想停下來喘一口氣,等天亮些再繼續找,一些濕濕的東西滴在我右臉右肩上。
我用手背把臉上的液體擦掉,那滑滑的觸感很特別,跟水大不相同。我低頭一看發覺手背上一片腥紅。
我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只見頭上的樹冠枝葉繁盛,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這時一個沉重的落地聲「碰」地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一看差點吐出來!
倒在地上的是一個男人的屍體。之所以說是屍體而不是男人,是因為他的狀態一看就知道已經沒有活命的可能。
他身上連衣服帶皮肉被割開四道平行傷口。最上面一道位在胸口,從傷口上隱約可見白骨;最下面一道位在腹部,沒有骨頭保護腹部口子特別深,腸肚都掉出體外。
這是我人生第二次看見死人,與第一次相差不到一個小時,受到的衝擊卻比第一次還要大!
屍體上的傷痕有點像是被熊掌拍抓出來的痕跡,不過我很肯定熊掌沒有那麼大,也看不出來是用什麼工具可以製造出這樣傷口?
這個視覺衝擊實在太大了,我有預感自己接下來一整年都不想吃豬腸。
我再累、再脫力、再想休息,也不想待在這具屍體的旁邊休息,便撐著有點發軟的腳繼續尋找湯政興。
再來比較幸運,我又找了約莫半個小時就找到了湯政興。這時天空已經開始蒙蒙亮起,湯政興婉如少女般纖秀的背影就站在一小片空地上。
「政興。」看到他的背影,我沉重到像綁了十個砂包的腳好像也輕鬆了起來,快步朝他走了數步才注意他身旁不遠處還躺了另一個男人的屍體。
我不知道那具屍體算是正對著我,還是背對著我?因為它上半身是背對著我,而下半身是正對著我。
是的,它就像被扭轉的毛巾一樣,上下半身完全錯開,脊椎都不知斷了幾節。再仔細一看,屍體四周有大量鮮血飛濺的痕跡,其中一灘血上還冒著泡沫。
我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力量可以把一個成年男人弄成這樣,但這具屍體給我的精神衝擊比前兩具只高不低。
這時湯政興也注意到我,他轉過身來對我露出一個青澀且略為虛弱的笑容,輕輕喊了聲,「阿仁哥。」
湯政興身上大致還算乾淨整齊,配著那張漂亮臉蛋就像個無害的清純少女,我卻注意到他的右手。
湯政興的手非常漂亮,十指白皙、纖細,完全不輸廣告中的手模。然而此時他的右手半個手掌都是鮮紅的,又直又長的青蔥玉指紅通通一片,像是隨時能滴下幾滴血來。